炊烟里的守望 作者:柯贤会

黄镇山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寺姑村的那条路,我走过很多回。弯弯绕绕的山道,如今已是平坦的水泥路,车行平稳,再也不见当年的泥泞颠簸。路两旁的猕猴桃园层层叠叠,藤蔓攀缘,绿叶婆娑,像是大地铺开的绒毯。我知道,这条路和这片园子,与两个人有关,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一个如高山巍巍,一个如炊烟袅袅。陈涛老师如今还住在村里。老屋还是那栋老屋,灶台还是那方灶台。只是灶前忙碌的身影,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了。“那时候啊,他天天在外头跑。”陈老师指着山上的通村路,“这条路修了两年多,他早上天不亮就出门,晚上摸黑才回来,鞋底磨穿了好几双。”她说着,眼睛望向远处的猕猴桃园,目光悠远。我忽然想到一个词:“守望”。她守着的,是灶台,是家门,是一日三餐的热乎饭;她望着的,是那条路延伸的方向,是丈夫早出晚归的身影,是一个村子日复一日的变化。十多年前,这间老屋是村里的“根据地”。没有集中办公的地方,干部们就在这堂屋里开会,图纸铺在八仙桌上,搪瓷缸里的茶续了一遍又一遍。来人不管早晚,陈老师总是先递上一杯热茶,赶上饭点,她就默默往锅里多添两瓢水、多切几个土豆,她成了免费的“勤务员”,却从未向谁邀过一句功。</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有人问她,放着好好的教师不当,守着这锅台灶脑,后不后悔?她摇摇头,只说了一句:“他在为乡亲们忙,我不能让他分心。”这句平淡的话,比任何豪言壮语都重。我忽然想起她曾经是三尺讲台上的代理教师、镇人大代表。本可以在另一个舞台上发光,却选择退到聚光灯照不到的地方,做那个递茶送饭、缝缝补补的人。这不是退缩,是另一种奔赴。她用放弃成全了另一种坚守,用“小我”的隐退成全了“大我”的挺进。丈夫冯文知走后,村里人提起他,总是竖起大拇指:修路、发展猕猴桃、谋划农文旅融合,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可乡亲们接着总会补上一句:“涛姐不容易,文知的军功章,有她一半。”这话不假。一个家庭的顶梁柱,能心无旁骛地扑在事业上,是因为有人替他撑住了后方的那片天。陈老师撑住的,不只是一个小家,更是丈夫为全村奔波的底气。如今,路通了,园子绿了,村子富了,他却走了。陈老师还是那样,不声不响地过日子。有人劝她去城里跟子女享福,她不肯:“这儿是我的根,我得替他守着。”夕阳西下,炊烟从她家屋顶袅袅升起,弯弯曲曲,像一行写在天上的字。我突然明白,炊烟是她的语言,是她在人间的守望。她守着灶台,就守住了家的温度;她守着乡土,就守住了他未竟的心愿</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那些甘愿隐入烟火、用一生为他人做背景的人,同样值得我们深深鞠躬。陈老师的故事,没有惊天动地,却让我明白了一个朴素的道理:这世上最深沉的力量,往往不是轰轰烈烈的冲锋,而是日复一日的坚守。她像一株长在田埂上的野草,不起眼,却根系深扎,风吹不倒,雨打不散。她把根扎进这片土地,用半生时光,活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教师”,不在讲台,却在人心深处,教会了我们什么叫担当,什么叫深情,什么叫平凡中的伟大。炊烟又起了,悠悠地,向着天空的方向。那是她的守望,也是这片土地上最温暖的诗行。</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