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车行渐近,淅淅沥沥的春雨中,远远便望见了那云里雾里的三爿石。它们突兀地立在群山之间,直直地刺向天际,像是大地伸出的三根手指,在苍茫的天空下写着一个巨大的“川”字。导游小王的声音在车厢里轻轻回荡,那个关于江郎与须女的传说,便随着窗外的山影,一寸寸地漫进每个人的心里。</p><p class="ql-block">我们今天从常山千寻酒店过来,同行的有五十三人,都是广州番禺和佛山多彩六零团队的新朋老友。大巴在公路上稳稳地行着,窗外的景致由平阔渐入山色,层层叠叠的绿扑面而来。小王讲得极好,声音不高不低,把那个仙凡相恋的故事说得真切动人。车厢里很静,只有他的声音和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我望着窗外,想象着那个循着歌声来到人间的须女仙子,该是怎样的一番心境——天宫再好,到底不及人间的一声清朗的歌唱。</p> <p class="ql-block">下车的时候,山风细雨迎面扑来,带着草木特有的清气。三爿石就在眼前了,比远处看时更加巍峨。郎峰、亚峰、灵峰并肩而立,石色苍青,壁上少有草木,裸露着亿万年的肌理。据说这便是那江氏三兄弟所化——他们为阻挡龙王水淹百姓,以血肉之躯守在入海口,日复一日,终于化作了这三座巨石。我仰头望着,忽觉得那石头的轮廓里,当真能看出人的姿态来,仿佛三个坚毅的身影,任凭风吹浪打,始终面朝大海。</p> <p class="ql-block">导游带着我们沿石阶而上。路是依山开凿的,有时陡峭,有时平缓。行至一线天处,两壁巨石夹峙,云雾从头顶的缝隙里漏下来,窄窄的一道,青白如玉。走在其中,人显得极小,山显得极大。小王说这便是三郎与须女相逢的地方,虽知是附会,但站在这里,四面石壁森森,当真有种穿越时空的错觉——仿佛那书生模样的三郎,随时会从石径那头走来,手中还捧着那本被风吹散的书。</p> <p class="ql-block">转过山腰,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碧水映入眼帘,便是须女湖了。湖水清得发蓝,静得像一块温润的玉,将三爿石的倒影完整地揽在怀中。风雨来时,倒影便碎成细细的波纹,金光闪闪的,像是谁在水面上撒了一把碎银子。湖边立着一尊石雕,江郎与须女相依而立,男子的手轻轻搭在女子的肩头,女子的衣袂飘飘,仿佛下一秒就要随风飞去。我站在雕像前看了许久,想起故事里须女泪涌成湖的细节,心想这水当真像是泪聚成的——那么清澈,又那么深,像是藏着千年说不尽的话。</p> <p class="ql-block">我们在蒙蒙细雨中去了须江边。江不算宽,水色青碧,缓缓地流着,不像传说中那样汹涌。但望着它,想着这便是须女所化的母亲河,心里便觉得不同了。她与江郎山遥遥相望,一个立着,一个流着,一个沉默,一个低语。江山人说“山是江郎,水是须女”,这话真好。山水本是无情的,有了这个传说,便都有了魂魄,都有了牵挂。</p> <p class="ql-block">白居易的诗句忽然跳上心头:“安得此身生羽翼,与君来往醉烟霞。”我想,诗人当年站在这里,大约也是被这山水间的深情打动了罢。人世间最难得的,不是惊天动地的誓言,而是这样平凡的相守——哪怕一个化成了山,一个化成了水,也要日日夜夜地望着,流着,守着。</p> <p class="ql-block">回去的路上,我在湖边采了一小株不知名的草,叶子肉肉的,青翠欲滴。同行的朋友说,这大约就是须女景天了,是须女当年撒下的种子。我小心地把它包好,放在笔记本里。</p><p class="ql-block">车启动了,三爿石在云雾细雨中渐渐远去,最后变成一个淡淡的剪影。但我知道,我会记住这一天,记住这个故事——真正的爱,可以超越生死、化作山河。</p> <p class="ql-block">车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须江水的湿润。我忽然觉得,人这一生,能亲眼看见这样美的山水,亲耳听到这样真的故事,心里便满满的了。</p><p class="ql-block">那些巨石,那些江水,那些千百年来被人们传诵着的深情,都在这一个烟雨下午,静静地落进了我的心里,生根,发芽,开出花来。</p> <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2, 126, 251);">(2026年3月23日,作于浙江江郎山游玩途中,部分图片由导游王选提供)</i></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