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古洛阳（92）：风骨峭峻话程震（偃师区）

觉浅

程震墓碑

　　官庄村地处偃师区缑氏镇东南部，占地350亩，下辖3个自然村，有人口2500人。据1992年版《偃师县志》卷一《建置 政区•地名考》介绍，官庄村座落在原缑氏县南关 3 公里处，故名关庄。后因官、关二字同音，村人希望该庄能出官员，易名官庄。

时至金代，在官庄这片热土上，出了一位正七品监察御史、最后长眠于故乡的“优秀纪检干部”程震。官庄辖属自然村之一的程村村东原有程震墓，其在古代文献与志书碑刻中多有记载。

《元遗山集•御史程君墓表》略云：“震，字威卿。父德元，用君贵，封大中大夫，雷内翰渊述世德之旧备矣，子八人，君其三子。卒，袝于金昌府芝田县（今郑州巩义市西南）某里大中君之新茔，礼也。”清代金石学家武亿按语说：“碑言芝田县官庄里，今官庄在缑氏镇东南十余里。”

《金石考》曰：“至大七年（应为中统四年）元好问撰。志云：程氏先茔尚有雷渊、王思廉所撰碑。”清代学者、画家童钰按语讲：“程氏茔在今缑氏东程家村东。”

清乾隆五十四年（1789）《偃师县志》卷四《陵庙记》载：“程震墓，在县缑氏保东程家村。”

可惜随着时光的流逝，程震墓的封土已夷为平地，今存墓碑一通，正中竖行镌刻“金故少中大夫御史程君墓碑”12字。碑螭首，高4.18米，宽1.10米，厚0.39米。正面碑文隶书24行，行64字，记述了程震家世和官职生平，碑阴刻有“程氏先茔图”、“两程世袭图”，神道石刻原立翁仲、石羊、石狮、石虎等，现在多已佚失。

程震墓碑立于元中统四年（1263）。读着碑文上的名字，不禁令人肃然起敬：撰文者，是金元时期的一代文宗元好问；书丹者，是当时著名的书法家李微；篆额者，则是金元时期名士、文学家李冶。一座墓碑，能够集齐三位名家，足见墓主人在当时的分量。

墓主人程震，字威卿，金代进士。他官至监察御史（掌管分察百官，纠视刑狱，整肃纪律，品秩虽低，却有弹劾百官、谏言皇帝的权力），不畏权贵，干练有风骨，颇有政绩，以刚直敢言而名垂青史。

市级文保碑

石像生（一）

　　元中统四年（1263）《金故少中大夫御史程君墓碑》（以下简称《程震碑》）记载：“君讳震，字威卿。先世居洛阳，元魏迁两河豪右实云中三州，遂为东胜人。”元天历二年（1329）《元故尚乡镇三司使大使程公表墓碣铭》（以下简称《程思茂碑》，今存官庄程村）又载：“公讳思茂，字荣甫，先世居洛阳上程聚。西晋侍中咸封上程侯。元魏迁两河豪右实云中三州，始居丰，徙振武，凡四迁，为东胜人。”从程震及其侄子程思茂墓碑碑文记载可知，其先祖世居洛阳上程聚（上程聚，据史载与考证，推测在今偃师区官庄程村一带，此为一说，供参考）。北魏时期，因朝廷迁移两河地区的豪强大族去充实云中（今内蒙古托克托县一带）三州，于是成为东胜人。

我们主要依据《程震碑》的记载，了解了解程震的主要事迹。

程震的曾祖父叫程获庆。他的祖父程总，为人正直，崇尚气节，乡里有诉讼的人大多找他裁决，至于那些婚嫁丧葬无力承办的人家，他也尽力帮助。父亲程德元，从年轻时起，就以行侠仗义闻名。曾与兄弟们分配家产，多次推让，人们对其称赞有加，后来因为程震显贵，程德元被追封为少中大夫。

程震为家中三子，生于乱世，金朝国势已衰，但他天性刚毅，从小就与众不同。史料记载，他幼年时曾梦见有人称他为“御史”，便以此自期，立下了澄清天下、匡扶正义的志向。

金章宗明昌二年（1191），程震以“经童”身份出身，被授予将仕佐郎。泰和年间，到了注授官职的年龄，被授予临洮府司狱，后又任忻州司候判官，因为廉洁干练，被西南路招讨司奏请征召为提控沿边营城粮草，不久又考中王纲榜的进士，赐词赋科乙科，改任偃师主簿。金宣宗迁都汴梁后，他进入尚书省担任令史。当时的宰相知道他可用，不到半年，特别授予他南京警巡副使。任期届满，按例改任广盈仓监支纳官。

石像生（二）

《元故尚乡镇三司使大使程公表墓碣铭》（程思茂碑）

　　程震无论从事什么工作，都是干一行，爱一行，一步一个脚印，均以“廉干”著称。

真正让他崭露头角的，是在陈留县令的任上。兴定初年（1217），程震赴任陈留，面对征发民牛转运军粮的紧急军令，他敢于为民请命。当时正值十月秋雨，麦子亟待播种，他力劝使者宽限十日，让百姓先完成农事，并立下军令状。最终，农事与军需两不耽误，但他的“任性”却触怒了上级，被行枢密院弹劾。朝廷没有怪罪他，反而在其任职期满后，大司农考核将他列为“天下第一”。

因政绩卓著，程震被提拔为监察御史。这个职位，在当时的金朝，意味着要直面权贵，甚至皇亲国戚。而程震，没有辜负他幼年的梦想。

上任不久，他便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弹劾当朝金宣宗的儿子、荆王完颜守纯。

《程震碑》碑文中详细记载了程震的弹劾内容。他痛陈荆王身为皇子，非但不能辅佐君父共度时艰，反而“专擅权势，侵夺例封，贿赂相门，纵容家奴，欺压百姓”。言辞之激烈，态度之坚决，可谓“虽千万人吾往矣”。奏章呈上后，宣宗皇帝非但没有怪罪，反而当众表扬程震的敢言，并下旨严斥荆王，责令其退还强买的民财，杖杀了违法的家奴。一时间，“权贵为之敛手”，朝野震动，士大夫们扬眉吐气。

然而，程震的刚直也为他的悲剧命运埋下了伏笔。他与荆王的梁子，就此结下。

后来，东方饥荒，程震奉命前往徐州、邳州赈灾。他筹划周密，措施得当，活人无数，百姓甚至上书请求将他留下。但就在他功绩卓著之时，荆王伺机报复了。他暗中指使奸民捏造罪名，诬告程震。虽然真相很快大白，程震无罪，但按照当时的法律，官员与被管辖的百姓对簿公堂，即使无罪也要解职。荆王便利用这条律法，强词夺理说：“御史谈论天下大事，天下各处都是他所辖的百姓。”程震就这样被罢官了。那一年，他四十四岁。

被罢官后的程震，泰然处之，毫无怨愤，只是闭门读书，整理旧籍。或许，他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消解心中的郁结。然而，上天没有给他更多的时间。正大元年（1224）三月二十一日，这位刚直不阿的御史，在京城私宅中郁愤成疾，含恨而终。同年十月二十七日，程震的灵柩，附葬于官庄程村东、他父亲程德元的新墓地中。

一代文宗元好问在其撰文的《程震碑》中写道：“有山维松，有水维河，程君之名，永石不磨。”

这不仅是元好问对程震的赞颂，更是历史的公正评判。它告诉后人：那些恃势欺人、贪赃枉法的权贵，或许能得势于一时，却终究会被历史唾弃；而像程震这样刚直不阿、风骨峭峻的贤良，纵然历经磨难，甚至抱恨而终，他们的名字，却能与山河同在，与日月同辉。

程震的名字，程震的风骨，永远刻在了这通墓碑之上，也刻在了后世每一个听闻他故事的人们心中。这，就是历史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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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春斌（觉浅）

2026.3.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