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海拾珍:当四部中华巨著以“白菜价”入我囊中

吴振达【聚荣文化·延陵吴氏家谱】

<p class="ql-block">春暖花开,阳光正好。日前,我在网络的浩瀚书海中漫游,竟意外邂逅了四套梦寐以求的典籍——《资治通鉴》《二十四史》《永乐大典》《四库全书》。价格之低廉,近乎“白菜”,我毫不犹豫,悉数收入囊中。旁人或许热衷于购置房产田产,而我,独独钟情于这一册册泛着墨香的纸页。人生在世,各有所好,于我而言,最大的富足,莫过于坐拥书城,与古圣先贤神交。</p><p class="ql-block">这四部书,每一部都是中华文明的一座巍峨丰碑,承载着千年智慧,凝聚着无数先贤的心血。能以如此机缘将它们请回家中,实乃三生有幸。</p> <p class="ql-block">《资治通鉴》:一面穿越千年的明镜</p><p class="ql-block">首先抚摩的,是那部厚重的《资治通鉴》。这部由北宋司马光领衔,历时十九载方才编成的巨著,共二百九十四卷,三百余万字。它上起战国,下终五代,将一千三百六十二年的风云变幻,以编年体的方式细细编织。宋神宗赐其名“资治通鉴”,取“鉴于往事,有资于治道”之意,希望它成为统治者的治国宝典。</p><p class="ql-block">翻开书页,仿佛能看见司马光在洛阳独乐园中,日以继夜,“日力不足,继之以夜”的勤勉身影。他与司马迁并称“史学两司马”,一纪传,一编年,双峰并峙,照亮了中国史学的天空。书中那一个个“臣光曰”,是他穿越时空的谆谆告诫,关乎名分,关乎才德,关乎一个王朝的兴衰根本。毛泽东主席曾批阅此书十七遍,赞其叙事“如亲历战场,可为领导艺术教科书”。对我等普通人而言,它何尝不是一部人生的教科书?王朝的轮回、人性的博弈、得失的权衡,尽在其中。夜深人静时,读一段“赤壁之战”或“玄武门之变”,历史的惊心动魄与冰冷逻辑,足以让人掩卷长思。</p> <p class="ql-block">《二十四史》:一部民族生命的完整史诗</p><p class="ql-block">如果说《资治通鉴》是纵贯的线索,那么《二十四史》便是横陈的群峰。这二十四部正史,从司马迁“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的《史记》,到张廷玉等编纂的《明史》,浩浩荡荡,总计约四千余卷,四千万言,记载了从黄帝到明末四千多年的沧桑。它是世界上唯一连续不断、自成体系的巨型史书系统,是中华文明未曾中断的最有力见证。</p><p class="ql-block">乾隆皇帝钦定这二十四部书为“正史”,使其地位尊崇无比。书中不仅有帝王将相的赫赫功业,更有“食货志”里的经济脉络,“职官志”中的制度变迁,“艺文志”内的思想流变。这是一部民族的集体传记,每一次翻动书页,都能听到祖先的足音。鲁迅先生称《史记》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而这“绝唱”的精神,又何尝不贯穿于整个二十四史之中?秉笔直书,不虚美,不隐恶,是中国史官薪火相传的铮铮风骨。购置一套完整的二十四史,犹如将整个华夏的过往请进了书房,那份沉甸甸的踏实感,是任何物质财富都无法比拟的。</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接下来,是堪称传奇的《永乐大典》</span>:一场文明星空的璀璨烟花与一位常州先贤的传奇。</p><p class="ql-block">这部明成祖朱棣下令编纂的类书,规模之巨,空前绝后。全书二万二千八百七十七卷,目录六十卷,分装一万一千零九十五册,总字数约三点七亿,收录先秦至明初的典籍七八千种。它被誉为“世界有史以来最大的百科全书”,编纂时动员了三千多位学者,其体例“用韵以统字,用字以系事”,检索极为方便。</p><p class="ql-block">更令我这位常州同乡倍感亲切与自豪的是,这部巨著的都总裁,竟是我们常州先贤陈济。 陈济(1363-1424),字伯载,武进(今江苏常州)人。他自幼聪慧,博闻强记,读书过目成诵,尽通经史百家之学,时人惊叹其学识,送他一个既形象又略带调侃的雅号——“两脚书橱”。这位“书橱”先生,不爱功名,不事生产,甚至曾将父亲给他经商的本钱,大半用来买了书。然而,正是这份近乎痴傻的纯粹,成就了他。</p><p class="ql-block">永乐元年(1403年),明成祖诏修《文献大成》(后改名《永乐大典》),陈济以布衣之身,被破格任命为“都总裁”,统领姚广孝、解缙等数千文人学士。面对文渊阁内浩如烟海、漫无头绪的百万卷藏书,正是陈济与姚广孝等人“发凡起例,区分钩考”,制定了周密的编纂体例,使庞大工程得以井然有序地推进。修书期间,凡执笔者有所疑问,“辄就济质问”,他总能“应口辨析,不稍滞疑”,其渊博与敏捷,令满座叹服。明代“黑衣宰相”姚广孝曾赞他:“群书博记羡儒魁,胸次森森武库开。” 可以说,陈济以一介布衣之智,为这部“万书之书”完成了至关重要的顶层设计。</p><p class="ql-block">然而,这部皇皇巨著的命运却令人扼腕。永乐正本下落成谜,嘉靖年间重录的副本亦命途多舛。它历经宫廷火灾、战乱兵燹,更在近代遭受英法联军、八国联军的劫掠与毁坏,甚至被侵略者当作砖块构筑工事。至清末,一万多册的巨著仅剩零星残卷,飘零于世界各地。新中国成立后,国家大力追索,一代代文化守护者呕心沥血,方使部分遗册“珠还合浦”。如今,中国国家图书馆珍藏二百二十四册,已是全球之冠。手持它的影印本,我触摸到的不仅是知识,更是一段文明劫波、文脉坚韧的辛酸史,其中也闪耀着一位常州读书人用毕生心血点燃的智慧之光。它的残缺,恰似我们民族记忆曾受的创伤;它的回归与珍藏,则是文化复兴的明证。</p> <p class="ql-block">《四库全书》:一次盛世的终极总结</p><p class="ql-block">最后,是清代乾隆朝举全国之力编纂的《四库全书》。这项工程历时十余年,动用官员学者三百六十余人,誊录人员三千八百多人,最终抄成七部。全书分经、史、子、集四部,收书三千四百六十一种,七万九千三百零九卷,三万六千余册,近八亿字。七部正本分藏于南北七阁:紫禁城文渊阁、圆明园文源阁、沈阳文溯阁、承德文津阁、扬州文汇阁、镇江文宗阁、杭州文澜阁。</p><p class="ql-block">《四库全书》是对中国传统文化的一次空前规模的梳理与总结,其分类体系(四库分类法)影响深远。它保存了大量珍贵文献,尤其是从《永乐大典》中辑佚出了数百种已散佚的古籍。然而,这项工程也伴随着严酷的“寓禁于征”,在编纂过程中查禁、销毁了数千种“违碍”书籍,并对不少收录书籍进行了删改。因此,它又是一把双刃剑,既是“千古巨制、文化渊薮”,其编纂过程也留下了深刻的历史教训。如今,七阁全书历经战火,仅文渊阁本(存台北)、文溯阁本(存兰州)、文津阁本(存国家图书馆)三部及文澜阁本(经补抄,存杭州)半部尚存。一部书,七种命运,映照的正是近代中国的百年国运。</p> <p class="ql-block">结语:吾庐虽小,可纳千秋</p><p class="ql-block">四套书,静静地立在案头。它们从历史的深处走来,带着司马光的忧思、司马迁的孤愤、永乐大帝的雄心、乾隆皇帝的抱负,也带着无数无名抄写员毕恭毕敬的笔迹。别人买房置地,求的是空间的广阔与物质的丰盈;我购书藏书,求的是时间的纵深与精神的丰饶。在这个信息爆炸、一切速食的时代,能沉下心来,与这些凝聚了民族最高智慧的典籍相伴,是一种奢侈,更是一种幸福。</p><p class="ql-block">“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面对这浩如烟海的文字,穷尽一生也未必能读完万一。但重要的或许不是读完,而是拥有。拥有它们,便仿佛拥有了一把钥匙,可以随时叩开历史的大门,与往圣先贤对话;拥有了一片星空,在迷茫困顿之时,能仰望那些永恒的精神坐标。书房虽小,却因这些书而接通了千古,容纳了山河。这,便是作为一个爱书人,最朴素也最极致的浪漫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