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柳腰摇柳花,风过处,软绿浮金,一痕春在眉睫上踮脚。我站在苏堤初阳里,柳条垂得低,拂过肩头像一句未落笔的诗——不是“拂”,是“摇”,是“摇柳花”,摇得人心里也毛茸茸地泛起暖意。</p> <p class="ql-block">菜花,上。</p>
<p class="ql-block">转过断桥往北,曲院风荷尚未青盖亭亭,倒是一片油菜花田猝不及防撞进眼底,在孤山脚、西里湖畔,黄得坦荡又腼腆。不是江南惯见的粉墙黛瓦间三两枝,而是整片坡地泼洒开来的明黄,风一来,便浪一样涌,光一样淌。我蹲下身,指尖刚触到一朵,它就轻轻一颤,把晨露抖进我袖口——原来春天不是慢慢来的,是“上”的,像一道令,一声唤,菜花应声而起,把西湖的春意,又托高了一寸。</p> <p class="ql-block">独一枝。</p>
<p class="ql-block">午后踱至花港观鱼,游人渐稠,我却偏拐进一处僻静小径。石阶微滑,苔痕浅浅,忽见一株早樱斜倚粉墙,枝头只余三两朵,瓣边微卷,粉白里透着点旧绢似的淡青。旁边老柳新抽的嫩芽,细如烟,软如絮,正悄悄缠上樱枝。没有成片的喧闹,没有打卡的喧哗,就这一枝樱、几缕柳、半堵墙、一树影——春在西湖,从不靠堆砌,它偏爱“独一枝”的笃定:最盛大的时节,反而最肯留白,最肯等一个驻足的人,把心静下来,把眼放低些,再低些。</p>
<p class="ql-block">柳腰摇柳花,菜花上,独一枝——原来西湖的春,并非铺天盖地的宣告,而是三两处轻巧的落笔:柳在摇,花在上,枝在独。我走了一整天,没带相机,只把风里晃动的黄、粉、绿,一并收进衣袋。归时暮色初染,苏堤六桥浮在薄光里,像一句未写完的词——下阕,且留待明日再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