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朝政的美篇

羅朝政

　　2026年农历2月26日，是我母亲101岁纪念日，虽然母亲已离开我们32年了，但她老人家的音容笑貌时时出现在我的梦里。2009年，在母亲逝世15周年之际，我写了篇怀念母亲的文字，题目是《母爱象条河》，发表在当时《中国铁道建筑报》2009年4月9日第四版上，还被该报评为年度优秀作品。在母亲诞辰101周年纪念日来临之际，找出这篇旧文，编发在美篇上，以表达一个儿子对母亲的思念之情——

（母亲生前留影）

母 爱 像 条 河

1994年5月14日，刚过70大寿生日的母亲因胃癌久治不愈永远离开了我们。岁月如梭，掐指一算，今年母亲离开我们已整整15个年头了，从母亲辞世的那一天起，有一个愿望永远存放在我心里，久久没能实现，时时感到一种愧疚在深深地折磨着我，那就是写点悼念母亲的文字，以告慰她老人家的在天之灵，铭谢母亲的养育之恩。虽然提笔试着写过几次，但那些苍白的文字无论如何也表达不了我内心深处对母亲的敬仰和热爱。

（中国铁道建筑报2009年4月9日四版发表文章复印件）

　　我家兄弟姐妹八个，我排行老八，长辈们都习惯性地叫我“老幺”，无论是亲兄弟还是堂姐妹们都叫我“幺兄弟”或“幺哥”。在解放前夕和解放初期，由于家境贫寒，加之农村又缺医少药，我的两个兄长和两个姐姐因食不裹腹或因无钱治病，正值嗷嗷待哺便相继夭折在父母怀中。母亲常给我们讲，她经常两眼泪水不干，就是因为死在她怀中的四个孩子悲痛哭成这样的，便落下了永久难以治愈的后遗症。

母亲对我们兄弟四人既疼爱，家教又特别严。我身边的小伙伴，春夏秋冬四季几乎都是光着脚丫子走路，我们家四兄弟夏天有母亲亲手用稻草编织的草鞋，冬天有母亲纳的千层底黑布鞋，把周围的小伙伴们羡慕得回家就跟大人闹，说谁谁家的娃儿一年四季都有鞋穿，为什么他们总是光着脚走路。我们家地处川东北秦巴大山区，毒蛇、带毒汁的昆虫、腐烂带刺的灌木随处可见，母亲害怕这些东西伤害了我们，因为她的每一个儿子都是她心头的肉。从我懂事起，在我的记忆中母亲就没有穿过几件像样好看的衣服，衣服和裤子全是由补丁组成的，但每一块补丁都缝得周周正正，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她和父亲把好吃的好穿的毫无保留地让给了我们，特别是我的三个哥哥一天天长大成人，母亲为了让他们出门像个人样，她给东家说媳妇，西家送亲挣的衣服面料和鞋面料，自己舍不得用，都用来为我和几个哥哥缝衣做鞋。

在我七、八岁时的有一天，我在山坡上放牛爬树，不慎被一种我们本地人叫“蒙鼓钉”的野生植物刺扎伤了脚，不到半天功夫脚肿得像个大馒头。村里的赤脚医生看后，要为我开刀动手术，我怕痛说什么也不准赤脚医生接近我，就这样僵持了几天，耽误了治疗，我脚上的伤口开始发紫发黑化脓，如果不尽快把伤口里的脓血挤出来，后果不堪设想。当时农村的医疗条件十分落后，村里的赤脚医生已无能为力了。我家离县城步行要走一天多的路程，而且那个年代县城的医院也不是我们这些家庭能住得起的。为了保住我的脚，母亲每天用嘴吸我伤口里的脓血，那种恶臭连我自己闻到都想呕吐，每天上山采草药热煳在被她吸脓血的伤口上，没几天功夫我的伤口渐渐由黑发红，又由红肿变萎缩渐渐好了起来。连村里的赤脚医生都说这是个奇迹，这是母爱创造的奇迹。我现在给妻子、女儿讲这个时时想起都让我心颤的故事时，她们说这简直不可思义，受过高等教育的女儿每次听完我讲奶奶的故事后感叹到：也只有伟大的母爱才能做出这一惊人的举动。

（母亲和父亲与两个还在襁褓中的曾孙合影，四世同堂。）

　　母亲对我们四兄弟的教育十分严格，我们在外惹了祸或者和小伙伴打架，简直都没有我们辩解的余地，无论对错轻则罚跪，重则挨板子。我从小淘气，在外惹的祸最多，所以挨母亲的板子和惩罚也最多。不知怎么回事，母亲对我管教越严，我从小却最贴母亲，有时父亲和母亲赌气，我永远站在母亲一边，在我看来父亲没有一次是对的，母亲永远正确。父亲常对我母亲说，我们家没有女儿，老幺那么偏向你，他就是你的贴心小棉袄，母亲最喜欢听父亲说这样一些酸溜溜的话。从小我就是母亲的尾巴，母亲走那儿我跟那儿。长大成家后，我和妻子有个默契：什么我都可以听她的，但在父母的问题上永远听我的，而且父母所说的话，就是“圣旨”，他们要做的事永远都是正确的，我们作儿女的只有无条件服从。

母亲是一位目不识丁的地道川东北农村妇女，但她对我们读书最操心，无论家里的农活多忙，她宁愿自己吃苦受累，也不耽误我们的学习。我和上面三个哥哥的年龄相差比较大，听他们说，有时他们偷懒不想干活，母亲在时就假装拿本书看，母亲一离开该怎么玩还怎么玩。母亲发现他们这些小伎俩后，十分伤心，她不会讲什么大道理，就给我哥哥们讲她的父亲我们的外公因没文化，国民党抓壮丁时，保长差他给区公所送信，纸条上写着“我们送来了一个壮丁”，外公就这样被强制当了国民党兵，一去就是好几年，解放后才被放回来。母亲常给我们说，没文化，不学真本事，长大后会吃亏、会让人瞧不起的。

（1993年冬，我们一家三口与母亲在洛阳家中留下珍贵的合影。）

　　母亲一生心地善良，乐善好施。过去我们生产队有三户无儿无女的“五保”老人，母亲要求我们兄弟四人经常帮助他们，能挑水的挑水，能捡柴的捡柴，从大到小，我们兄弟四人像传“接力棒”一样，成了义务照顾“五保”老人的传承人。６０年代末７０年代初，我们家和许许多多家庭一样，生活并不宽裕，母亲经常在我们并不富裕的米缸和面缸里给“五保”老人送米送面，感动得老人们逢人便夸我母亲：“罗家大侄儿媳妇是个‘活菩萨’、大‘善人’，要活一百岁呀。”记得我上高中时，我们生产队只剩一户“五保”老爷爷了，每周星期五下午我准时从学校回到家里，母亲见我交代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老爷爷水缸里有没有水，灶房边有没有柴禾，没有就让我赶紧去挑水、劈柴。就连素不相识的乞丐，只要讨到我们家门下，没多有少，母亲总不会让他们空手而归。母亲仁慈、善良的行为潜移默化深深地感染着我们，也使我们从小养成了宽容厚道、与人为善的品德。

（父母曾居住过的老宅）

　　听兄嫂们说，母亲迷留之际是叫着我的名字离开人世的，没能为母亲送终成为我这一生最大的遗憾。母亲离世的那几年，我们母子常在梦中相见，每次从梦中醒来，不由使我泪眼婆娑。

母爱是什么？有人说，母爱是低垂的五谷，是无尽的蚕丝，是永不熄灭的炉火，但我要说，母爱像一条奔流不息的生命长河，她是滋润嫩苗茁壮成长的甘露，洗涤她的儿女们在人生旅途中侵染在身上的污垢，只求无私付出，不图丝毫索取。随着年龄的增长，在为人父母后，才真正深切地感受到这一点。我的母亲就是这样一位平凡而又伟大的女性。

我怀念母亲，不仅仅是因为她孕育了我生命......

原转载《中国铁道建筑报》2009年4月9日四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