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利 x 老市府：启程》展 （2026.3.8.）

晏

　　“达利x老市府：启程”在百年建筑上海外滩老市府举办，标志着老市府大楼首次全面对公众开放。这是一场穿越时空之旅，解锁艺术、建筑与美食的三重治愈。

展览以“启程”为名，精选呈现达利共计72组、155件作品，涵盖雕塑、版画、珠宝、琉璃、影像、金饰、家具与服装等多个门类。

整个展陈以“意象—方法—空间”为主线，构建出达利艺术的多维体系。当梦境与现实在城市肌理中交汇，超现实主义大师达利在这座百年建筑中开启全新篇章。

　　萨尔瓦多.达利，1904年5月11日—1989年1月23日，出生于菲格雷斯，西班牙加泰罗尼亚画家。
　　他1929年加入巴黎超现实主义团体，其作品融合怪异梦境与文艺复兴技法，通过《记忆的永恒》确立“软钟”视觉符号；1936年创作《内战的预兆》反映社会动荡。他的“偏执狂批判法”将弗洛伊德潜意识理论融入创作，涉猎油画、雕塑、电影以及珠宝设计领域。1982年获封普波尔侯爵，与毕加索、马蒂斯并称二十世纪最具代表性的三位画家。
步入老市府广场，看到的第一件作品是《背负时间的马》。

马是达利最喜欢的图像之一，软钟取代了传统的马鞍，使马“背负时间”，象征时间对生命的重负。他曾说：“机械物体将是我最大的敌人；至于时钟，它应该是柔软的，或者根本不存在。”雕塑中的马似乎在抗争，它的动作表达着对时间束缚的徒劳行为。时光如白驹过隙，提醒生命的短暂与无常。这匹超现实主义构想的马永远难以驾驭，因为时间终将主导一切。

　　广场上的第二件作品是《时间之舞》。

柔软时钟是达利最具代表性的符号之一，贯穿了他一生的创作，象征着时间的流动与变化。在这件雕塑中，时钟如同轻盈的舞者，突破了时间的束缚，随节奏翩翩起舞。它既加速，又缓缓回落，最终化为流动的光影。作品通过“柔软与坚硬”的对立，表现时间的无限柔韧性。时间不再受严苛规律的限制，与粗壮树干形成鲜明对比，象征自由与力量的释放。

　　进入室内，遇到的是《独角兽》。

达利通过心形的墙面开口，表达他对妻子加拉的深情。在他的自传中，他写道：“加拉，骑在我命运的独角兽上。”在这件作品中，独角兽成为加拉永恒爱情的象征。作为神话中纯洁的象征，独角兽的角被认为具有解毒的能力，象征着纯洁与贞洁，常被视为“完美骑士”的象征。在雕塑中，独角兽的角隐喻性别符号和血液从中滴落，象征着生命的延续与内心冲突。独角兽是许多文化中的常见形象，代表着美丽、神秘与无法驯服的力量。通过独角兽的角，达利表达了他对生命、爱情与潜意识的深刻理解。

　　这次展览与众不同之处在于：让观众乘坐电梯到四楼，然后沿着百年楼梯层层下行，参观每层不同主题中的作品。

四楼展厅最引人注目的是《戈黛娃夫人与蝴蝶》，这件作品十年前曾经来沪展出过，这次是第二次欣赏了。

戈黛娃夫人是十一世纪英国麦西亚伯爵利奥夫里克的妻子。利奥夫里克对考文垂市民强加重税，戈黛娃夫人向丈夫求情希望减免税收，丈夫拒绝并宣称只要她愿意裸体骑马绕行市内街道，就减免税收。戈黛娃夫人同意了，她让市民躲在屋内并拉下窗户，然后赤身裸体，披着长发骑马绕行街道。之后，她丈夫遵守诺言减免了税赋。戈黛娃夫人以其勇敢的抗争精神与无畏的自我牺牲，成为了历史长河中不可磨灭的传奇。根据这一传说，后人创作的艺术作品不少，有油画，也有雕塑。

　　最常见的一幅油画是：《马背上的戈黛娃夫人》，由英国拉斐尔前派代表画家约翰.柯里尔于1898年完成，现藏于英国考文垂博物馆。画中，戈黛娃夫人低垂着头，用长发遮住胸，令人感受到她的慈悲、悲愤与羞辱。（图片来自网络）

　　而达利则以独特的视角与超现实主义的笔触，赋予这位传奇女子以新的生命与意义。在《戈黛娃夫人与蝴蝶》中，达利用其标志性的蝴蝶元素，为戈黛娃夫人的形象增添了几分神秘与圣洁。蝴蝶，作为灵魂和变化的象征，代表着重生、无尽的变化和自然美，它们振翅飞翔，仿佛是在诉说戈黛娃夫人那段不平凡的经历，而达利利用超现实的表现手法，将蝴蝶与戈黛娃夫人的身体巧妙融合，既展现了艺术的非凡创造力，又赋予了作品更深层次的象征意义。

　　除了蝴蝶之外，作品中还有一个小号的元素值得关注。它朝向天空与未来，仿佛是在吹响自由的号角，象征着戈黛娃夫人的抗争精神与对未来的美好憧憬。这种象征与达利其他作品中的小号意象相呼应，共同构建了一个充满自由、变革与希望的艺术世界。

　　《天使的幻象》，将古典题材转化为形态寓言：中央的拇指作为主轴，枝条从中生发，象征生命的延展与生成。两侧人物的动态形成对比，一动一静，营造出“上升/停驻”的节奏。细微裂纹显露内部结构，将宏大与脆弱并置。作品通过形状与质感构建意义，邀请参观者体察时间与生命的限度，它不依赖传统叙事，而是借助形式传递哲思。 　　《匙椅》，这件作品中的元素取自藤椅与匙形的组合：椅背并置数把大匙，座面下方则安排三把（其中两把为双碗形）。达利悬置了物体的日常功能，令器物转化为“形态/观念”，通过“家具与非家具”的身份反转，将超现实主义延伸至室内设计。此作品采用青铜脱蜡铸造，保留了手工原型的灵巧与秩序，并以一种幽默而清晰的结构，提示着一种全新的观看方式。

　　《国际象棋（向马塞尔.杜尚致敬）》，这是一组比较大型的装置作品，占据了房间的一隅。达利以友人杜尚为名致敬，将超现实机智注入棋具设计之中：棋子以达利本人的手指为模型铸造而成，王后仿照妻子加拉的手指形态，冠部更镶嵌他童年时留下的牙齿，“车”的造型取自纽约瑞吉酒店的盐和胡椒瓶。银与镀金银令整套棋具兼具俏皮与仪式感，宛如在观念艺术与棋艺之间，展开一场机智而优雅的对话。

　　棋盘

　　时空错乱的感觉 　　《时间的高贵》以“时间”这一达利经典元素为主题，并将其巧妙地融入雕塑形态。柔软的时钟如绸缎般被挂在树干上，树根盘踞岩石，融化的表体与树干紧贴，象征时间的流动与延续。树干上生长的根系与树叶，则寓意着生命的复苏与永恒。
　　时钟上方的冠饰象征时间的高贵，传达出时间超越人类掌控的意味。在达利的超现实主义作品中，时间被赋予永恒性质，不受人为调整或改变。
　　雕塑两侧的人物是达利作品中常见的符号：一位沉思的天使象征“圣灵”的启示，另一位托举被巾的女性则共同构建了时间与生命之间的深刻联系。
　　旁边一组雕塑是挂在树上的软钟 　　《穿蕾丝的犀牛》，达利深受犀牛形态与力量的吸引。他将犀牛角视为近乎完美的“对数螺旋”，并将其与维米尔《织花边的女工》中的“蕾丝秩序”相结合。当细密纹理覆于坚硬的青铜之上，作品便在柔与刚和荒诞与几何的并置中达成独特的平衡；既是对自然法则的精确致敬，亦凝聚着达利幽默的想象力。他无意于单纯模仿自然，亦超越了古典秩序的再现，而是以此二者为媒介，发起一场超现实的诘问。于是，坚硬的青铜承载了细密的温柔，稳重的几何结构内嵌着荒诞的诗意—达利借此矛盾的统一，引领我们超越表象，窥见一个既遵循深层法则，又洋溢着奇幻灵光的内心宇宙。 　　在大英博物馆，有一幅木刻版画《犀牛》，被称为“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代表”。犀牛头顶的字母“RHINOCERVS”表明了它的身份，其上有表示年份的“1515”，以及画家的姓名缩写“AD”。这是德国文艺复兴时期画家丢勒于1515年创作的作品。欧洲原来没有犀牛，大航海时代，葡萄牙从印度带回了第一头犀牛，轰动了整个欧洲。（图片来自网络）

达利的作品明显是受到了丢勒的影响。

　　达利有些作品在日常生活中具有实用性，这是《对称沙发》，两个人可以一正一反相邻而坐。 　　这是大名鼎鼎的红唇沙发，十年前也来沪展出过，名为：《梅.韦斯特的唇型沙发》。这也是达利的经典作品，他以美国演员梅.韦斯特的嘴唇为原型，有人看到后会觉得性感；也有人看到后会觉得不安，因为其有色情的味道。这正是达利的理念，当你坐在这样的沙发上，会觉得自己被这巨大的嘴唇吞噬了。 　　卡琼斯灯 　　布拉切利灯 　　莱达矮桌 　　桌上的大理石球 　　《犀牛门把手》 　　《长颈鹿维纳斯》，达利将古典“维纳斯”与长颈意象相连。精致的头部置于极度拉长的颈项之上，通过比例转换，焕发出一种新的优雅。躯干上的“抽屉”象征记忆与潜意识，而拐杖则支撑着不稳定的整体结构；颈项的延展与抽屉的开启在张力中达成平衡，展现出一种意外的秩序与宁静。 　　《太空象》的灵感来源于达利的名作《圣安东尼的诱惑》。
　　雕塑中，大象背负方尖碑，象征知识与权力。细长的象腿与庞大躯体形成强烈反差，呼应着飞升的动势与超现实的夸张。方尖碑的重量在达利的手中化为轻盈，构成一种微妙的不对称平衡。作品既象征人类对崇高境界的不懈追求，也呈现了梦境与现实的交织共生。

这件雕塑作品创造了达利雕塑作品在拍卖场的全新世界纪录，可谓是在艺术界名利双收了。

　　创作于1946年的《圣安东尼的诱惑》。（图片来自网络） 　　《爱丽丝梦游仙境》是英国作家查尔斯•路德维希•道奇森以笔名路易斯•卡罗尔于1865年出版的儿童文学作品。这个由“掉进兔子洞”引发的故事不仅仅赢得了英国读者的心，更是得到了全球大人和孩子的热爱。这套完成于1969年的作品色彩鲜艳，将达利的“超现实”思维和爱丽丝的魔幻世界完美的融为一体。

1968年，达利为《爱丽丝梦游仙境》创作插画，并以手执跳绳的女孩形象表现爱丽丝。这一形象早在20世纪30年代的即已出现。爱丽丝是达利最钟爱的形象之一，代表童年的纯真与无邪。雕塑中的爱丽丝姿态天真，头发化作玫瑰，象征女性的美丽与永恒青春。拐杖则意味着情感的支撑，成为连接现实的纽带。

《太空象》和《爱丽丝梦游仙境》属于达利的“幻象剧场”系列，在这两件作品中，神话叙事与科学意象并非简单并置，而是经由艺术家的视觉调度，交织为一个悖论式的艺术宇宙。此超现实图景亦与老市府空间的理性秩序相呼应，使理性与荒诞、现代实验与潜意识幻象之间的边界重新划定。在此，观看转为参与，探索随之展开。

　　这是2016年我在加拿大魁北克落成于1893年的芳提娜古堡大酒店门口拍摄到的同款雕塑。

　　《蜗牛与天使》，蜗牛在达利艺术中占据重要地位，与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学说紧密相关。达利崇敬弗洛伊德，深受其潜意识理论影响。他曾以蜗牛壳的螺旋线条勾勒弗洛伊德头像，将其视为“神秘不可言说之象”。
　　当他首次见到弗洛伊德时，在花园中目睹一只蜗牛趴伏在热水瓶上，这一幕成为达利创作重要灵感来源。
　　在雕塑中，蜗牛以超现实的方式呈现：象征缓慢的蜗牛被赋予翅膀，破空疾驰，以此打破其固有的迟缓属性与时间观念。这种强烈的反差，集中体现了达利对时间、生命与自由的独特解读。
　　一组含有达利创作元素的服装 　　《燃烧的女人》灵感源自达利1937年名作《燃烧的长颈鹿》，雕塑融合了达利最钟爱的元素：女性形象与燃烧的火焰。火焰自女性脚下向上蔓延，象征永不熄灭的激情，青铜的质感赋予火焰以生命，仿佛正在逐渐吞噬整个身体。
　　女性的形象被重新诠释：身体被抽屉划分由一根拐杖支撑其弯曲的形态。正如达利所言：“人体内充满了只有通过精神分析才能打开的秘密抽屉。”那些半开的抽屉，暗示着一个深邃而复杂的内在世界。
　　无面容的女性可被视为所有女性的象征。她的美不仅在于形态，更源于一种内在的神秘感，以及那份隐秘与揭露的、内心选择的自由。
　　这次展览中还有不少珠宝、装饰等小品，都十分精美。

这是《抽屉的预感》。

　　《带抽屉的维纳斯》 　　《独眼巨人》 　　《复活节之眼》 　　《飞蛾扑火》 　　《飞翔的马》 　　《蓝色玻璃釉和金色》 　　《柔软的钟》 　　《十字架》 　　《太空象》 　　《天鹅象》 　　《雨后的遗迹》 　　欣赏一下这些带有达利标志之闪耀的珠宝 　　这次展览中还有数量比较多的达利蚀刻版画，我们选择一些来欣赏一下。
　　先来看一下部分《超现实主义斗牛》组图 　　再来欣赏几幅《超现实主义50年后》 　　接下来，欣赏部分《金色爱情》组图。 　　再欣赏几幅《爱丽丝梦游仙境》 　　这是《奥维德，爱的艺术》组图 　　这是《弗洛达利-水果》组图 　　这是《人生如梦》组图 　　这是《十日谈》组图

《十日谈》是意大利作家薄伽丘的传世名著，以故事集的形式写成。书的内容讲述的是1348年，意大利一城市瘟疫流行，10名男女在乡村一所别墅里避难。他们终日游玩欢宴，每人每天讲一个故事，10天讲了100个故事。这些故事批判天主教会，嘲笑教会传授黑暗和罪恶，赞美爱情是才华和高尚情操的源泉，谴责禁欲主义，无情暴露和鞭挞封建贵族的堕落和腐败，体现了人文主义思想。

　　这是《未来的想象和目标》组图 　　《龙虾电话》，龙虾与电话机，这两个毫不相干的东西被达利组合在一起，龙虾弯曲的身形与听筒的形状巧妙结合，这电话机还是蛮吸引人的。 　　展览中还有一些达利的照片。这张照片题为《达利宇宙的守护者》，这张合影见证了达利与摄影师罗伯特.德尚之间超越镜头的友谊。自20世纪50年代起，德尚以镜头持续记录达利的创作现场，将画布上的意象延伸至影像实验。二人曾在巴黎动物园以犀牛“缪斯”重释维米尔名作，此举成为达利跨媒介创作的生动案例。
　　其子尼古拉斯.德尚延续并拓展了这一线索，以严谨的方法整理与研究达利的影像与文献，尤其在雕塑研究与出版领域影响深远。
　　两代人的工作，使关于达利的图像、文本、与研究框架得以系统梳理、保存与传播，为我们在可信的史料中理解这位艺术家的创作方法、核心母题与超凡想象力，提供了坚实的路径。
　　达利在工作中 　　构思与龙虾有关的创作...... 　　幽默一下...... 　　这次展览安排在老市府大楼举办，意义深长，老市府大楼始建于1914年，于1922年建成，原系公共租界工部局办公总部，这是“远东第一围合式建筑”，爱因斯坦曾经在这里演讲相对论。1949年至1954年是新中国上海市人民政府首个办公地，1949年5月28日，上海第一面五星红旗就在这儿升起。策展团队将此建筑视为展览的第一件“作品”。
　　2015年起，建筑启动保护性综合改造，历经十年，这个“石头建筑”改造后以全新姿态回归城市，成为城市文化精神的标志性空间和外滩城市更新的典范。

这次展览是其首次全面对公众开放，也是历史建筑在当代语境下的一次艺术“复活”。建筑中的拱窗与柱廊被纳入叙事之中，空间与作品在光影的转换中共构出一条“可行走的时间线”。

　　这是陈毅市长在上海工作期间的座车（1941年，美国通用公司制造，凯迪拉克防弹车。）

　　当观众从四楼逐层往下走，楼梯间的玻璃花窗也成为艺术展览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全球首个“TASTEOCHINA味”沉浸式餐厅也在老市府大楼开张，但价格不菲，仅单人餐就要688元起。想必味道应该不错的！

　　观展结束，属于我的两个小彩蛋：一是当天正好是“三八妇女节”，展馆赠送了一张透明明信片给女性观众。

　　二是孩子们给我买的软钟冰箱贴，我非常喜欢，把达利作品带回家啦！

　　在展览结尾处，策展方的一段话是对此次展览最好的总结与展望：

这段跨越百年的相遇暂告一个段落。达利的超现实语言与老市府的历史空间交织，共同构成关于时间、记忆与想象力的视觉诗篇。
自1922年至今，达利的艺术始终启示我们：在现代生活的框架下，仍须保有对想象力的信仰，并探索理性与潜意识之间的共存空间。同样自1922年起，老市府作为城市记忆的守护者与公共文化的承载者，见证了上海的时代变迁。本次与达利艺术的创造性对话，使其超越了物理空间，蜕变为一座不断生长的文化现场，再次印证了这座城市包容、开放与创新的文化精神。
让我们带着这双“超现实之眼”走向生活，保持对未知的好奇与探索，在日常的生活中发现触动心灵的瞬间，守护想象与诗意的火种。
展览虽有期，但属于每一个人的“启程”，永未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