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轶事之夜半枪声

大灰狼6870564

　　知青点距公社有十余公里。沿途山峦连绵，林木葱郁，人多在山林间穿行。稍平坦些的路，是条遍布大小石头的干枯河床。右侧坡上，偶尔可见几橦房屋。

那是一个星期天，我们七八个男知青去公社赶集。听闻附近一工厂晚上将播放露天电影，虽是早已看过的《侦察兵》，但在我们当知青那年月，看电影绝对算是种娱乐享受，同一部影片反复看上多遍并不稀奇。大伙皆不愿放弃这难得的观影机会，决定看完电影再回知青点。

时间尚早，大伙也只能在公社不大的区域瞎转悠。心里只盼着太阳能走快点，天快些黑，电影早些放。

看完电影，已近夜里11点。来时，谁都想不到会走夜路，自是无人带手电筒。幸喜皓月当空，星光灿烂。回知青点的路虽崎岖，却也勉强可辨。

　　午夜时分，我们已征服了耸立眼前的那座大山，走在了硌脚的干枯河床上。途经一处房屋时，一知青言称，来时见房前不远的梨树上挂满果实，待他去摘几个梨来给大伙解解渴。

说罢，也不问他人意见，便和另一知青开始了行动——轻手蹑脚地朝果树方向摸去。

梨树下，他俩动作已够轻缓谨慎，却还是没能逃过农家看门狗敏锐的耳目：骤然间，一阵猛烈的狗吠刺破夜的静谧——狗的叫声低沉有力，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压而出，颇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随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喝声：“你们是什么人？在干什么？”见没人回应，男人接着吼道：“你们快离开，不然我可要开枪了！”那个年代，我们下乡地许多农家都会拥有一支装填火药的猎枪。视所打猎物不同，枪膛内可以装一粒铅丸，也可填入一小把铁砂。

　　阵阵狗吠，无异于告诉摘梨之人，行径已败露。毕竟是做贼心虚，俩人吓得拨腿便跑。

黑暗之中，视野有限。但由杂乱的脚步声，不难判断来者并非一人。为威慑闯入者，也是给自己壮胆，证明自己并非虚言恫吓，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那人竟真的开了枪。大伙只觉头顶上方树木“哗啦啦”有若一阵巨风掠过，枝叶纷纷坠落。

从狗吠到枪响，不过短短数分钟，我们许多人都还懵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听过一句话：“危难时刻方显英雄本色”。我们集体户户长嘉友，正是这样一条有担当的汉子。乍闻狗吠，一直走在前面的他便觉不妙，没有丝毫犹豫，返身便往回跑，显然是要去接应那俩摘梨的伙伴。同时亦不忘催促我们：“你们快往前走！”

　　夜色可以遮掩行迹，也会无形扩大未知凶险系数。下一秒将会发生些什么，谁也无法预料。嘉友竟似全然不晓利害般，硬是等人到齐，方才离开。

众人一路缄默，脚步匆匆。虽看不清彼此脸上的表情，但相信由枪声带来的震惊，担心有人追来的紧张不安，始终都在。直到踏上知青点所在大山熟悉的小径，方算真正松了口气。展开一直无意识紧握的双拳，发觉手心竟汗津津的。

今番无端生事，几乎酿成大祸。究其根由，错在我方。所幸有惊无险，堪堪逃过“两劫”：一是偷梨者如被抓现行，告往公社，挨训写检查难免，且有损当事者及我们知青点对外声名；其二，倘若遇上的不是一位理智尚存的房主，而是个一心守护私人财产不受侵犯的冲动莽汉，只要其将手中猎枪枪口稍微压低些，那么，黑灯瞎火中打响的那一枪，枪里激射而出的那蓬铁砂，打中的便不是我们头顶上方树木了……细思极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