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澜》第一章 春风里的淘金者

彼岸之北(陈金凤)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摄影:陈金凤</p> <p class="ql-block">故事提要:</p><p class="ql-block"> 90年代南方小城,晓梅与李军靠临街针织小店创业维生,一边精打细算打理生意、试水股票,一边为女儿的未来谋划;晓梅隐瞒淋巴癌晚期病情,悄悄将房产过户到自己名下以保障女儿权益,真相败露后,夫妻俩在月光下相拥倾诉,约定要一起扛过难关,而小城的烟火气、邻里情,始终是他们相濡以沫的底色。</p> <p class="ql-block">  90年代的南方小城,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青石板路上已经响着板车轱辘的“吱呀”声。晓梅和李军的临街小屋,木门一推开就飘出一股混杂着肥皂香和布料纤维的味道——那是晓梅每天早上必做的事:把前一天卖剩下的针织品重新整理,用喷壶喷上点清水抚平褶皱,再按颜色码得整整齐齐。 </p><p class="ql-block"> “张婶,您要的婴儿绒线来了,还是您上次要的鹅黄色,摸着软和着呢!”晓梅踮脚从货架上拿下一个纸包,手指在绒线上轻轻摩挲。</p><p class="ql-block"> “您看这绒密度,洗三次都不会起球,给小孙子织毛衣最合适。” 张婶捏着绒线抻了抻,脸上笑开了花:“还是晓梅你懂行!上次在供销社买的,织了半件就起球了,扔了可惜穿着扎得慌。”她掏出用手帕包着的十块钱,又从兜里摸出两个煮鸡蛋塞给晓梅。</p><p class="ql-block"> “刚煮的,你们年轻人忙,别亏了肚子。” 晓梅推辞不过,把鸡蛋塞进抽屉里——那是她和李军的午饭加餐。等张婶走了,她从桌底下拖出一个铁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毛、五毛的零钱,还有几张皱巴巴的一块钱。她把十块钱展开,夹在一本《大众电影》杂志里,这是他们的“秘密金库”,专门用来存零散的利润,攒够五十块就去银行存定期。 </p><p class="ql-block"> 快到中午的时候,供销社的王主任骑着二八大杠来了,车把上挂着个军绿色帆布包。</p><p class="ql-block">“晓梅,李军呢?上次说的那批纯棉秋衣,仓库里还剩二十套,你要不要?”王主任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掏出搪瓷缸子倒了杯凉白开。</p><p class="ql-block"> “昨天刚从厂里调过来的,质量比上次的还好,就是码数不全了,都是大码,适合给家里壮劳力穿。” 晓梅眼睛一亮,拉着王主任的胳膊:了。</p><p class="ql-block"> “要!当然要!您等着,我去后面给您拿货钱。”她转身掀开布帘,后面的小仓库里堆着半人高的纸箱,每个箱子上都用马克笔写着“男士秋裤”“女士围巾”,还有李军歪歪扭扭的签名——那是他每次进货都要做的标记,怕跟别家的货混了。 </p><p class="ql-block"> “别急,先给你看这个。”王主任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盖着红章的介绍信。</p><p class="ql-block"> “市里下个月要开物资交流会,给了供销社三个摊位,我想着你俩生意做得红火,给你留了一个。就是摊位费要五百块,你俩合计合计?” 晓梅拿着介绍信的手都在抖,五百块钱对他们来说不是小数目,可物资交流会意味着能接触到周边乡镇的客户,说不定能把生意做到外县去。</p><p class="ql-block"> “王主任,谢谢您!我们明天就把摊位费给您送过去!” 等王主任走了,晓梅趴在桌上算了一下账:股票账户里有七万多,针织店的流动资金有三万,拿五千出来交摊位费和囤货,剩下的钱留着补股票的仓位。她咬着铅笔头笑了——90年代的机会就像雨后的蘑菇,只要肯弯腰,总能捡到几个。 </p><p class="ql-block"> 下午两点,县城唯一的证券营业部里挤满了人,烟雾缭绕得像个锅炉房。墙上的电子屏闪着红绿的数字,有人攥着拳头喊“涨了涨了”,有人瘫在椅子上唉声叹气。晓梅挤在人群里,手里攥着一个小本子,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凤凰纺织”——那是她盯了一周的股票,从十二块涨到了十七块,今天一开盘就放量上涨,现在已经摸到了十九块的关口。 </p><p class="ql-block"> “老李,你看!”晓梅碰了碰身边的李军,手指点着屏幕。</p><p class="ql-block"> “成交量比昨天大了三倍,说明有大资金在进,咱们现在抛一半,等回调了再补进去?” 李军皱着眉,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p><p class="ql-block"> “可是现在还在涨,要是抛了之后继续涨怎么办?”他想起上个月,他们抛了“上海机电”之后,那只股连着涨了五天,少赚了八千多,晓梅心疼得晚饭都没吃。 晓梅咬了咬嘴唇,从兜里摸出一块薄荷糖塞进嘴里——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p><p class="ql-block"> “我早上看了证券报的分析,凤凰纺织的市盈率已经到了二十五倍,行业平均才十五倍,现在放量可能是主力在出货。咱们先抛一半,把进货的钱套出来,就算后面再涨,咱们还有一半仓位,也不亏。” 李军点点头,从怀里掏出股东卡递过去:“听你的。” </p><p class="ql-block"> 柜台前的队伍排得像条长龙,晓梅攥着股东卡,手心都出了汗。前面的大叔正跟柜台小姐吵架:“我昨天明明卖了一百股,怎么账户里还显示持仓?你们是不是算错了!”柜台小姐戴着副厚眼镜,声音带着哭腔:“大叔,系统今天出故障了,您明天再来查行不行?” 终于轮到晓梅了,她把股东卡和填好的委托单递过去:“小姐,麻烦帮我抛两千股凤凰纺织,市价委托。” 柜台小姐噼里啪啦敲着键盘,抬头问:“确定要抛吗?现在已经涨到十九块二了。” “确定。”晓梅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 </p><p class="ql-block"> 走出证券营业部,太阳已经偏西了,金色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碎金。李军从兜里摸出两个煮鸡蛋,递给晓梅一个:“趁热吃,张婶给的,还带着温度呢。” 晓梅剥开鸡蛋,蛋白滑进嘴里,带着淡淡的咸香。她看着远处的钟楼,指针指向三点半,心里算了算:抛股票的钱大概明天就能到账,正好可以去针织厂提新到的一批羊毛围巾。</p><p class="ql-block"> “老李,咱们去吃碗面吧,加个卤蛋,庆祝一下。” 李军笑着点头,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好,吃你最喜欢的肥肠面。” 晚上回到家,晓梅坐在缝纫机前,给李军补工作服上的补丁。李军的工作服袖子上磨破了一个洞,是昨天搬货时被仓库的铁丝钩的。晓梅拿着针,线在手指间绕了个圈,然后“唰”地一下穿过布料——她的针脚又细又密,补完之后几乎看不出痕迹。 </p><p class="ql-block"> “今天王主任说县里开物资交流会,给了咱们一个摊位。”晓梅一边补衣服,一边跟李军说话。</p><p class="ql-block"> “摊位费要五百块,我想拿股票账户里的钱出来交,剩下的钱囤点厚毛衣,交流会的时候肯定好卖。” 李军坐在旁边擦板车,布沾着机油在车轮上蹭来蹭去。</p><p class="ql-block"> “嗯,你决定就好。明天我去针织厂问问,能不能拿点样品去交流会展示,再印点小广告,上面写上咱们店的地址,这样外县的客户也能找到咱们。”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我今天去供销社送货,刘会计说县里要办个个体工商户培训班,免费的,教怎么记账怎么报税,我报了名,下周一就去。” 晓梅停下手里的针,抬头看着李军,眼睛里满是惊喜:“真的?那太好了!咱们之前记账都是瞎记,有时候自己都搞不清赚了多少。你去学学,回来教我,以后咱们生意做大了,也得有个正规的账本。” 李军挠挠头,脸上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早就想报名了,就是怕学不会,给你丢脸。” “说什么呢!”晓梅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咱们俩现在是搭档,你学会了就是咱们俩都学会了。等你学完了,咱们就去买个新账本,用那种带格子的,一笔一笔记清楚。” </p><p class="ql-block"> 那天晚上,晓梅做了李军最喜欢的红烧肉,还蒸了一锅米饭。饭桌上,李军给晓梅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你最近瘦了,多吃点。” 晓梅把红烧肉咬在嘴里,肥油在舌尖化开,带着浓浓的酱油香。她看着李军,突然想起刚结婚的时候,两个人挤在工厂的集体宿舍里,李军把食堂里唯一的红烧肉夹给她,说:“你吃,我不爱吃甜的。”那时候她还信了,直到后来才发现,李军每次路过卤肉摊都要多看两眼。 </p><p class="ql-block"> 进入深秋的时候,晓梅开始觉得浑身乏力,有时候坐着看盘,看着看着就睡着了。脖子上的肿块也越来越明显,像个小核桃一样鼓着,按压的时候还会疼。她偷偷去医院看过一次,医生让她做活检,她吓得跑了出来——她不敢想,如果真的是不好的病,李军和女儿该怎么办。 有天晚上,晓梅起来上厕所,看见李军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照片。那是他们刚结婚时拍的,晓梅穿着红裙子,李军穿着中山装,两个人笑得像傻子一样。“老李,怎么还不睡?”晓梅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p><p class="ql-block"> 李军把照片递给她:“刚整理东西的时候翻出来的,那时候你多瘦,现在都胖了点。”他伸手摸了摸晓梅的脖子,“你脖子上的肿块怎么还没消?明天去医院看看吧,别是甲状腺出问题了。” 晓梅心里一紧,笑着把他的手拿开:“没事,可能是最近上火了,过两天就好了。你看咱们生意这么忙,哪有空去医院。”她起身往卧室走,“快睡吧,明天还要去提新货呢。” </p><p class="ql-block"> 那天晚上,晓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摸了摸脖子上的肿块,眼泪无声地掉在枕头上。她想起女儿星星上次跟她说:“妈妈,你最近总皱眉头,是不是我惹你生气了?”她抱着女儿说:“不是,妈妈是有点累了。”星星伸出小手,帮她抚平眉头:“妈妈,等我长大了,赚钱给你买大房子,让你天天休息。” 晓梅悄悄爬起来,走到书房,打开保险柜。里面放着他们的房产证、存折,还有股票账户的密码本。她把房产证拿出来,上面写着她和李军的名字,她用手指摩挲着“李军”两个字,眼泪掉在红本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从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过户材料,借着台灯的光,一笔一画地把所有房产都改成了自己的名字——她要给女儿留个保障,就算她不在了,星星也有地方住,有学上。 </p><p class="ql-block">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女儿的房间,星星睡得正香,嘴角还带着笑意,不知道梦见了什么。晓梅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小声说:“星星,妈妈对不起你,不能看着你长大了。你要好好照顾爸爸,要好好学习,以后做个有用的人。” 晓梅住院后,李军把针织店托付给伙计,每天守在医院里。他学着给晓梅洗脸、擦身子,给她削苹果,把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插着喂她吃。他还学会了熬小米粥,熬得黏黏糊糊的,上面飘着一层米油——那是晓梅以前最爱吃的。 </p><p class="ql-block"> “老李,你看你,胡子都长出来了。”晓梅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李军的下巴。</p><p class="ql-block"> “回去刮刮吧,不然别人该说你像个流浪汉了。” 李军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没事,你喜欢看我有胡子的样子,说有男人味。”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晓梅,你别吓唬我,医生说只要好好治疗,肯定会好起来的。咱们还要去海边买房子,还要看着星星上大学,还要抱孙子呢。” 晓梅笑了笑,眼睛里却没有光:“老李,我知道我的病。你别再花钱了,留着钱给星星读书,给针织店进货。”她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信封,“这里面是股票账户的密码,还有针织店的账本,你好好拿着。以后要是遇到不懂的,就问王主任或者张会计,他们都是好人。” </p> <p class="ql-block">  李军接过信封,紧紧攥在手里,指节都发白了:“我不要,我要你自己拿着,等你好了,咱们一起看账本,一起去进货。” 晓梅摇摇头,眼泪掉在李军的手背上:“对不起,老李,我不能陪你走下去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累了。还有星星,她还小,你要多陪陪她,别让她受委屈。” 那天晚上,晓梅的病情突然恶化,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李军守在病床前,握着晓梅的手,一遍遍地喊她的名字。晓梅睁开眼睛,看了他最后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我爱你”,然后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p><p class="ql-block"> 晓梅走后,李军像变了一个人,他每天坐在针织店里,看着晓梅的照片发呆,不说话,也不吃饭。伙计给他端来饭,他摇摇头说不吃;客户来买东西,他也只是机械地拿货、收钱,不再像以前那样跟客户聊天。 </p><p class="ql-block">有天晚上,星星拿着晓梅留下的信封,走进李军的房间:“爸爸,妈妈说让我把房子都过户到我名下。”她把信封递过去,里面是晓梅写的一封信,还有过户的材料。 </p><p class="ql-block"> 李军打开信,晓梅的字迹跃然纸上:“老李,对不起,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星星。你是个好人,以后肯定会再找个伴儿,我怕星星受委屈,所以把房子都过户到她名下。你别怪我,我也是没办法。” 李军看着信,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他想起晓梅住院时说的话,想起他们曾经的誓言,想起他们一起在青石板路上拉着板车送货的日子,想起他们一起在证券营业部里盯着大盘的日子,想起他们一起在小屋里啃馒头就咸菜的日子…… “妈妈,我不要房子,我要妈妈。”星星扑进李军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p><p class="ql-block"> 李军抱着女儿,放声大哭,那哭声里有悔恨,有痛苦,有无奈,还有对晓梅无尽的思念。他知道,晓梅是为了女儿好,可他没想到,自己一生的付出,最后竟然连个落脚的地方都要被夺走。他想起晓梅住院时说的话,想起他们曾经的誓言,只觉得一阵心寒。 </p><p class="ql-block"> 那天晚上,李军因为去城西的供销社送货,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他推开家门,客厅的灯还亮着,晓梅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红本子,台灯的光落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p><p class="ql-block"> “怎么还不睡?”李军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放,脱了鞋往卧室走。</p><p class="ql-block"> “今天走了五十里地,累得脚都肿了。” 晓梅赶紧把红本子塞进怀里,脸上挤出一丝笑</p><p class="ql-block"> “等你呢,给你留了夜宵,在锅里温着,是你爱吃的阳春面。” 李军走到厨房,掀开锅盖,一股葱花香油的味道飘了出来。他端着面走到客厅,看见晓梅坐在沙发上,手指不停地摩挲着自己的脖子——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p><p class="ql-block"> “你脖子上的肿块还没消?”李军放下碗,伸手想去摸她的脖子。</p><p class="ql-block"> “明天咱们一定去医院看看,再忙也得去。” 晓梅躲开他的手,站起来往卧室走:“我困了,先睡了。”她的脚步有点踉跄,差点被地上的布包绊倒。 </p><p class="ql-block"> 李军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奇怪,却没多想。他吃完面,把碗放进厨房,刚要进卧室,就看见晓梅的包开了一条缝,露出一个红本子的角——那是他们的房产证。 </p><p class="ql-block"> 李军走过去,把房产证拿出来,翻开一看,上面的名字已经变成了晓梅一个人。他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用棍子打了一下。他冲进卧室,晓梅正背对着他躺着,肩膀微微颤抖。 </p><p class="ql-block"> “这是怎么回事?”李军把房产证扔在她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p><p class="ql-block"> “为什么把名字改成你一个人的?” 晓梅转过身,脸上全是眼泪。</p><p class="ql-block"> “老李,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着你。”她从枕头底下拿出诊断书。</p><p class="ql-block"> “我得了淋巴癌晚期,医生说我最多还有三个月的时间。” 李军拿起诊断书,上面的“淋巴癌晚期”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里。他看着晓梅,突然想起这几个月她的反常:总是偷偷吃药,总是说累,总是对着窗外发呆……他冲过去抱住晓梅,声音带着哭腔:“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一个人扛着?”</p><p class="ql-block"> “我怕你分心,怕影响生意,怕星星没人照顾。”晓梅趴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p><p class="ql-block"> “我把房子改成我的名字,是怕我走了之后,你再找个伴儿,星星受委屈。等我走了,你要是能好好照顾星星,就把房子留给她;要是不能,你就把房子卖了,拿着钱好好过日子。” 李军抱着晓梅,眼泪打湿了她的头发:“傻话,我怎么会让星星受委屈?我一辈子都不会再找别人,我会好好照顾星星,守着咱们的家,守着咱们的针织店。” </p><p class="ql-block"> 那天晚上,两个人抱着哭了很久,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像一层薄纱。李军想起刚结婚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月光皎洁的夜晚,晓梅躺在他怀里,说:“老李,咱们以后要攒钱买个大房子,要有一个大大的阳台,还要养一盆茉莉花。” “好,都听你的。”李军轻轻拍着晓梅的背,“等你好了,咱们就去买大房子,就买在海边,天天能看海。” 晓梅在他怀里点点头,慢慢睡着了,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李军看着她的脸,心里暗暗发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治好她的病。 </p><p class="ql-block"> 针织店的角落里放着一台双卡录音机,里面总是放着《涛声依旧》,磁带转得“沙沙”响。晓梅一边整理货物,一边跟着哼:“月落乌啼总是千年的风霜,涛声依旧不见当初的夜晚……” </p><p class="ql-block"> “晓梅,又在听歌呢?”隔壁卖五金的王大叔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半导体收音机</p><p class="ql-block">“你帮我看看,这收音机怎么不出声了?昨天还好好的,今天一打开就沙沙响。” 晓梅放下手里的绒线,接过收音机,打开后盖,用螺丝刀拧了拧里面的螺丝。</p><p class="ql-block"> “王大叔,这是调谐器松了,我给你紧一紧就好了。”她蹲在地上,头发垂下来挡住了眼睛,李军走过去,轻轻把她的头发别到耳后。 </p><p class="ql-block"> “还是晓梅手巧!”王大叔笑着接过收音机,打开开关,里面传出了《渴望》的主题曲,“悠悠岁月,欲说当年好困惑……” </p><p class="ql-block"> “王大叔,您女儿最近怎么样?上次说考大学,考上了吗?”晓梅一边整理货物,一边跟王大叔聊天。 </p><p class="ql-block"> “考上了,考上了北京大学!”王大叔脸上笑开了花。</p><p class="ql-block"> “通知书刚下来,过两天就要去北京了。我正想着给她买件新衣服,你看店里有没有合适的布料?” 晓梅从货架上拿下一块藏青色的毛料:“您看这块,摸着厚实,做个中山装最合适,大学生穿得体面。”她用尺子量了量,“做一身大概要三尺布,一块五毛钱一尺,总共四块五。” 王大叔掏出五块钱递给她:“不用找了,就当是谢谢你帮我修收音机。” “那哪行!”晓梅找给他五毛钱,“您赚钱也不容易,留着给您女儿买火车上吃的。” 王大叔接过钱,笑着走了。</p><p class="ql-block"> 李军走过来,递给晓梅一杯水:“歇会儿吧,忙了一上午了。”他看着晓梅的侧脸,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脸上,像镀了一层金。</p><p class="ql-block"> “你唱歌真好听,比收音机里的还好听。” 晓梅喝了口水,脸上泛起一丝红晕。</p><p class="ql-block"> “净说瞎话,我都跑调了。”她看着窗外,大街上人来人往,有人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车把上挂着菜篮子;有人推着板车,上面堆着蔬菜;还有人穿着喇叭裤,手里拿着大哥大,一边走一边喊:“喂喂喂,听得到吗?” “90年代真好啊。”晓梅轻声说,“有收音机,有电视机,还有这么多机会,只要肯努力,就能过上好日子。” 李军握住她的手:“是啊,只要咱们俩在一起,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