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韵寄愁，悲喜皆寻常

人间四月天

美篇号：362659307                                        昵称：人间四月天

窗外的天空被厚重的阴云裹得密不透风，铅灰色的天幕低垂着，连阳光都不肯漏下一丝半缕，沉闷的氛围漫过窗棂，悄无声息地浸透心底，丝丝缕缕的悲伤随之蔓延开来，淡淡的，却挥之不去。午休的时光难得静谧，周遭的喧嚣都暂且停歇，我静静伏在书桌前，铺好素净的宣纸，捏起一支毛笔，小心翼翼地临摹着中国画里的花卉。

起初执笔时，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笔锋歪歪扭扭，墨色在宣纸上晕开杂乱无章的痕迹，全然没有国画该有的温婉韵味。我深吸一口气，慢慢沉下心神，摒除脑海里的纷乱思绪，手腕渐渐发力，一笔一画慢慢勾勒，运笔从生涩颤抖逐渐变得平稳流畅，花瓣的柔婉、枝叶的舒展，渐渐在纸上成型。看着宣纸上渐渐清晰的花影，心中的感触翻涌不息，思绪也顺着这淡淡的墨香，飘回了那段镌刻在80后记忆深处的岁月。

非典时期的封闭时光，是一代人共同的青春印记。那时校门紧闭，我们被囿于校园的方寸天地里，不能随意外出，日子单调却也安稳。我正是在那段闲暇的时光里，接触到了国画，素白的宣纸、浓淡相宜的墨汁、温润的毛笔，一下子就撞中了我的心，满心都是欢喜。可年少的心性终究浮躁，这份纯粹的喜爱，终究没能抵得过日复一日练习的枯燥，没能坚持下来。记忆里的国画老师，是个眉眼温和的人，性子慢，心思细，“细腻”二字，是所有学生对他最一致的评价。他总会耐心地教我们调墨、运笔，手把手纠正我们的笔触，细细讲解国画里的留白与韵味，可那时的我不懂珍惜，总觉得来日方长，草草应付学业，轻易就放下了手中的画笔。

时隔多年，人到四十，重新拾起搁置许久的毛笔，指尖触到毛笔的那一刻，满心都是怅然与悔恨。原来在不知不觉间，我这一生，竟错过了太多太多美好的事物。年少时热爱的国画，没能坚持；本该珍惜的时光，肆意挥霍；那些唾手可得的美好，都在漫不经心里，成了再也回不去的遗憾。如今独自临摹，少了老师的指点，多了岁月的沧桑，才懂当初的自己有多糊涂，才明白有些热爱，一旦错过，就是半生。

窗外的声响，更是将人生的荒诞与讽刺展现得淋漓尽致。一侧是街边火锅店传来的《最炫民族风》，旋律热闹欢快，裹挟着烟火气的肆意快乐，食客的谈笑声、碗筷的碰撞声隐约可闻，是热气腾腾的人间欢喜；另一侧却飘来唢呐奏响的哀乐，声声哀婉苍凉，诉说着生死别离的悲痛，是沉至心底的无尽哀伤。极致的快乐与极致的悲伤，就这样在同一时空里突兀碰撞，一边是生的喧闹繁华，一边是死的沉寂落寞，这般强烈的反差，让人心头五味杂陈，只觉人生世事，从来都无常难料。

老于说，人到四十，历经半生风雨，要做到不卑不亢，不悲不喜，才算活得通透。前些天路过化妆品店，销售员也笑着叮嘱我：“姐，表情要平静平稳，不要有大幅度的表情，不然会加深皱纹的。”仿佛到了这个年纪，情绪就成了需要严加管控的东西，哭，要拼命控制，不能展露半分脆弱；笑，要刻意克制，不能流露丝毫张扬。我们被世俗的规训推着走，学着收起锋芒，藏起情绪，努力活成波澜不惊的模样，可我常常在想，人生若是没了真心的开怀大笑，没了真切的黯然神伤，只剩一副麻木平静的皮囊，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与滋味可言？

从过年到此刻，心底积压了太多太多的情绪。有生活琐碎带来的疲惫，有中年危机裹挟的迷茫，有对过往遗憾的悔恨，有对世事无常的无奈，还有无人诉说的委屈与心酸。我试过无数种方式梳理、排解，可那些情绪像一块巨石，沉沉压在胸口，始终难以释怀。直到此刻，握着毛笔，看着纸上的墨花，听着窗外的悲喜交织，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再也绷不住，眼泪顺着鼻梁缓缓滑落，划过脸颊，带着微凉的触感。鼻尖酸酸的，我竟分不清，这落泪，是感冒带来的身体不适，还是心底压抑太久的难过，终于在此刻决堤。

其实人到中年，从不是要戒掉所有情绪，而是要学会与悲喜和解。就像笔下的国画，有浓墨重彩的绚烂，也有淡墨轻描的素雅，才独具韵味；人生有欢声笑语的欢愉，也有泪流满面的悲伤，才算完整圆满。不必强迫自己做到不悲不喜，不必愧疚于情绪的翻涌，那些错过的、遗憾的，那些欢喜的、伤痛的，都是人生最真实的模样。

阴云依旧笼罩着天空，眼泪悄悄打湿衣襟，可手中的笔依旧在缓缓移动。墨韵悠悠，寄去满心愁绪，落泪的瞬间，反倒让心头的郁结散了几分。原来坦然接纳所有情绪，直面半生的遗憾与沧桑，才是对自己最好的温柔。人生本就是悲喜交织的旅程，喜则尽情，悲亦坦然，如此，才不枉这人间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