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邮湖上花海记

多劳

作者：周毅明

一周前，上个星期一，细雨如丝。

晨起推窗，寒气扑面，竟比前几日还要冷上几分。开往苏北的大巴，满载着一日游的旅客，向着高邮湖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江北的田野正一点点绿起来。麦苗是嫩的，柳芽是嫩的，连雨丝落在玻璃上的声音，也是嫩的。这样的天气，本该窝在家里取暖，可车里的人却个个兴冲冲的。是啊，春天哪能因为几滴冷雨，就辜负了呢?

高邮湖到了。

　　车停在漫水公路与高架桥之间，眼前是一大片停车场。这便是七百里高邮湖。天是灰蒙蒙的，可就在这片灰蒙蒙的背景上，忽然涌出一大片金黄色，像谁打翻了颜料盘，泼洒在湖滩之上？正是油菜花。

不，不止是金黄。走近了才看清，花海里还藏着粉红的、紫的油菜花。她们不像黄的那样张扬，只是静静地躲在角落里，偶尔风吹过，才探出头来，露出羞涩的笑。郁金香举着高脚杯，二月兰铺成紫色的雾，都来凑这场春天的热闹。

　　我们坐上蓝色的小火车。车轮在花丛中蜿蜒，小火车开得不快不慢，下小火车后，我们步行在花海中，可以看清每一朵花的样子。花瓣上挂着雨珠，颤巍巍的，像含着泪的眼睛。再后来坐乌篷船，从浪花里穿过。浪花拂过船舷，拂过衣襟，拂过眉眼，整个人都浸在浪花里了。

　　沿路有些宣传牌，写着些俏皮话："春天里的风，催促我们相逢。"是啊，若不是这风，若不是这场花事，我们这群人，又怎会聚在这里?"如果你打开自己的窗户，整个春天都会向你扑来。"说得真好。

其实春天哪需要打开窗户呢?它早就从门缝里，从墙头上，从每一个缝隙里挤进来，扑进你怀里了。"我们在油菜花的春天里，和浪漫撞个满怀。"可不是么?这一撞，撞得满身都是花香，满眼都是金黄。

　　还有一块牌子，只写了八个字："你好油菜花，你好有才华。"大家都笑了。这哪里是说油菜花，分明是借着花儿，向春天问好，向同行的朋友问好，向这热气腾腾的生活问好。

　　时值未时，该回去了。回望高邮湖，花海在暮色中渐渐模糊，但那片金黄，却像一团火，烧在心头。

真的。有时候，春天不一定要艳阳高照。细雨里看花，寒气中踏青，反而让人记得更牢。因为你知道，这样的日子，是挤出来的，是盼来的，是朋友们凑出来的。

　　大巴启动了。窗外的雨还在下，可满车的人，心里都装着那片金灿灿的花海。

那是三月的江北，那是高邮湖上的春天，那是我们和春天的一次相逢。

2026年3月16日子时写于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