皂角树(四)

纯陽子

<p class="ql-block">  皂角树</p><p class="ql-block"> 一一(明子)</p><p class="ql-block"> 二婶常去油坊里看看何二爷,因为油坊里的生意太好了,何二爷十天半个月才能回家一趟。什么时候家里的油葫芦空了,就是二婶想男人的时候到了,拎着空了的油葫芦就奔油坊。这样的事情全村只有二婶能够做的出来,因为我们村里就何二一个人在油坊里做伙计而且还是油坊里的大伙计。油坊里的伙计们一个月总能看到一两回二婶,累了一天的伙计们只要看到二婶的脸,心里就舒服了。</p><p class="ql-block"> 油坊里的伙计们看到二婶会忍不住的流口水的。这是常有的事情,这都是“馋虫”惹的祸。只不过别的伙计都能把口水咽回肚里去,只有陈家小佬儿子明子的口水是真的从嘴角边流出来的,只是没人瞧见过他流口水的模样罢了,因为他会剩着擦汗的功夫顺带着抹去嘴角的口水。</p><p class="ql-block"> 二婶来油坊看何二爷,也不仅仅只为看男人这事,二婶也会在帮二爷洗衣服的时候顺带着把伙计们的衣服也洗了。她每次来都会带着针线,伙计们的衣服破了,都是二婶帮着缝缝补补。二婶做这些事也是为二爷在油坊里竖威信,说话有份量。明子的家离石洼远,得到二婶的关照相对来说多一点。二婶说,这孩子嫩巴巴的,离开娘出门讨生活不容易啊,得多关照。能得到二婶的特别关心,伙计们都说明子有福气。这话明子听到了,心里像灌了蜜。</p><p class="ql-block"> 明子是大兴北边和尚庄的人。和尚庄里面没有和尚庙,也没有人去外面的庙里当和尚。而是这个庄已经有近十多年没有人家娶媳妇了,庄里的人家办喜事,都是嫁姑娘,所有人家嫁的姑娘都是外销,没有一个是内部消化的。农闲时节满村乱窜的都是一些中年的和年轻的男人们,很难见到女人,即使遇见也是上了年纪的老妇人。</p><p class="ql-block"> 和尚庄本名叫和善庄,因为庄里的男人光棍多,所以附近的村民们背地里都叫和善庄为和尚庄,原来应该也不是故意这么叫的,大概率是叫讹了,就约定俗成了。</p><p class="ql-block"> 和尚庄里的男人其实不懒,是土地太懒。数百年的黄淮水患让这里的良田活活变成了盐碱地,都快要到夏收的季节了,田里的麦子稀拉拉的还像个秃子的脑袋。癞蛄子(淮阴方言癞蛤蟆)在这田里翻跟头都能分的清公的母的。和尚庄的年景,一年是这付模样,两年三年还是这样的情景。</p><p class="ql-block"> 在我们北乡,和善庄的穷比石洼村的富名气要大的多。有人说,见到过和善庄里的老鼠饿哭了,和善庄的人觉得可笑,说他们纯粹是在瞎嚼蛆,因为和善庄的人已经好多年都没有见过他们村里的老鼠长的什么模样了,和善庄的人说我们都没有见到,他们怎么可能看到我们村的老鼠在哭?怕不会是他们家的老鼠哭了的吧。事实上,是鼠辈们自己不愿意在庄里做窝,在这里干传宗接代的事情,那就是个神经病,它们认为就是即使生下来了,恐怕也比曲线(淮阴蚯蚓的方言)大不了多少,根本就是活不了,纯粹是瞎耽误功夫。不过,也有人家曾经养过狗的,后来被饿跑了,这事情确实是有的。皂角树的查六对和善庄是没兴趣的。他曾经跟人说过,和善庄他从来就没有去过,去了也没意思。这个庄里已经好多年没听到狗吠鸡鸣了。</p><p class="ql-block"> 我们北乡这个地方,人们习惯将媒婆统统称为媒八嘴。所谓媒八嘴,是指男孩子的家长从请媒婆说媒开始,一直到将新人送入洞房为止。这过程中,媒婆们为了吃而设置了各种各样的名目,前前后后主人家共要请媒婆吃八次酒席。最后那顿酒席的排面较前几回桌面上的菜尤其丰富讲究,鸡鱼肉蛋样样俱全。因为是谢媒,所以还必须得要八大碗八大碟。据说这数字吉利,二八一十六,六六大顺嘛!这也是媒八嘴们最期待的一顿饭。也因为这顿饭,能说会道的女人们都争相着学做媒婆。俗话说,赌场里的鬼,媒婆鼻子下面的嘴。媒婆那张巧舌如簧的嘴,那张能把死人说活了的嘴,是人们对媒婆们神奇的嘴最贴心的评价。对于和善庄,周围四邻八乡十数里的媒婆们有一个共识,就是王母娘娘来和善庄做媒也得抓瞎。所以媒婆们要想在和善庄喝一口稀汤,那都是痴心妄想。对和善庄八大碗八大碟的事情,媒婆们是死心了的。</p><p class="ql-block"> 明子兄弟四个,他排行最小,是陈家的小佬巴子,人长的也水润标致。前面兄弟三个都是光棍,长的也粗糙,娶媳妇的事情是没指望了,母亲把传宗接代的希望都寄托在明子的身上了。到石洼老油坊,一是可以挣点活套钱养家,二来是想让明子出去见见世面,说不定还能在石洼娶上一门媳妇,如果能如愿,那也算是祖宗积德。十七岁那年,母亲将明子简单的拾掇拾掇,托人把他送到了石洼老油坊。</p><p class="ql-block"> 明子上面的三个哥哥都有一个共同外号,叫“黄盆”(黄盆是一种用粘土烧制的盛物品的暗红色的器皿,我们这里有好多人家就是用这个代替碗)。哥仨都是齐刷刷的汉子,每天都用这个黄盆吃饭,陈家的饭应该算不上饭,叫亡人汤更恰当。就是荒地里挖的野菜加上别人家用来喂猪的猪草,老娘往这样的汤锅里撒两三把棒头面或者是小麦面,熬到稍微有点稠了,这就是一家人的饭了。他们家和大多数的和善庄的人一样,一年到头很难得见到油腥味。一日三餐天天如此,三个孩子的肚子被这亡人汤灌的圆溜溜的鼓,像个黄盆卡在裤裆上面。所以他们分别被人叫着大黄盆二黄盆三黄盆,陈家老娘也知道这是一个耻辱的外号,知道了又能怎样,谁叫我们穷呢。</p><p class="ql-block"> 明子打记事起到现在的十七岁,最大的愿望是什么时候能吃饱肚子,最好是小麦面做的实心馒头,不脱麸皮的黑面馒头也行,只要能吃饱。明子一般很少做梦,做梦也基本和吃饱肚子有关,但是他的梦没有一次不是被饿醒了的。</p><p class="ql-block"> 来到油坊的明子不再为吃不饱饭而发愁了,在油坊里,明子还吃到了从来没有见到过的油条。</p><p class="ql-block"> 明子在油坊里面干的活计是油坊里最轻的活计。明子只需要将大石碾上碾成薄片的黄豆、花生、菜花籽,拿到坊里高灶台上的锅里翻炒八成熟就行。翻炒饼料这道工序归明子。每一锅饼料的重量是预先算定的,饼料的多少主要是要符合饼箍上的用量。每炒一锅料子只够一饼箍上的用量,入锅翻炒的用量由明子负责称重,大秤的杆子是被从灶台上方房梁顶上垂下来的两根绳子吊着的,一根绳子钩住秤杆拎重这头的系子,另一根绳子套住放秤砣的那头,秤砣的系子提前放在已经算好重量的银星刻度点上,称料子的时候只要秤砣这头一抬杆儿,就说明油饼料子的重量够了。</p><p class="ql-block"> 油坊里的差事都是何二爷安排的,明子当然知道自己能干这么轻松的活儿都是二婶关照的结果,何二爷的嗓门大的如牛,一声咳嗽房梁上的灰都可以震下来。对明子说话却是格外的柔和,生怕把这孩子吓着了。明子把二爷对他的好全归于二婶对他的关心。</p><p class="ql-block"> 油坊的石碾真的太大了,光一个碾砣就得有三百来斤,巨大的碾盘就明子这样的人,得两个头顶头趴在碾盘上,脚才能够得着碾盘的边。这个碾是东家老太爷当年用四辆六合大车,从山东日照拖回来的红芝麻花岗岩石料做的。因为体量太大,老太爷用八块大石头拼装碾盘,所以这个碾在我们北乡又有了一个独一无二的名字石洼老油坊的“豆瓣碾”。</p><p class="ql-block"> 自从明子听到二婶关心他的话以后,油坊里的明子晚上做梦,除了吃饱饭的事情外,如今在明子的梦里面还经常会见到何家二婶。明子梦见二婶家里的油又吃完了。</p><p class="ql-block"> 明子白天只要眼睛一闭上也会见到二婶。所以有时明子喜欢闭上眼睛干活。</p><p class="ql-block"> 有二婶的梦总是甜蜜的,就像吃苹果一样,尽管多数时候酸的比甜的多,明子还是想。每次他都想把这样的梦做的圆满,但是每次的梦都不能随心所愿的做到自然醒。回回都会梦到何二爷,都会梦到何二爷的大手,都会被那双可以舞动七十二斤大榔头的手吓醒。他可不希望自己被何二爷像打榨堂上的榨肩一样,砸进油鼓里去。</p><p class="ql-block"> 今天晚上的夜空格外的清爽,天上的星星像是被水洗过,没有月亮的天空,感觉星星的眼睛更欢实更明亮了。明子一直都认为月亮欺负星星,每次月亮一出来星星都躲的远远的,明子要用力才能在月亮后面找到几颗星。今天晚上月亮没来,星星们的胆子就大起来了,一颗一颗赶集似的争着出来。星星太亮了,亮的晃花了明子的眼睛。明子躺在稻草垛子上想数星星,数着数着明子就数不过来了,这个刚数完,旁边又蹦出来一个,蹦跳出来的这个到底是数过了呢?还是没数过呢?好不容易数到九十九的时候明子就不知道后面的数字该是什么数了。和善庄识数的人不多,能数过一百的人没几个。闪闪烁烁的星星们有点故意想跟明子捉迷藏的意思。跳动的星星让明子的脑袋有点恍惚,身体飘飘悠悠的想飞起来。</p><p class="ql-block"> “明子,你在干嘛呢?”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明子的身后。</p><p class="ql-block"> “看星星呢”明子没回头。</p><p class="ql-block"> “你说什么胡话,大白天的哪里有什么星星呀?”是二婶的声音。明子本来是眯着眼睛的,听二婶这么一说,赶紧睁开眼,可不是么,太阳暖烘烘的照着,蓝天底下只有几片薄薄的白云飘荡着,天是亮亮光光的,哪里有什么星星。明子的脑袋有点懵,刚才满天的星星呢?哪里去了?</p><p class="ql-block"> 二婶是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的?自己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明子诧异了。</p><p class="ql-block"> “想什么糊涂心思呢,赶紧跟我去采皂角树花,晚上用皂角花拍棒头面饼给你吃,吃了我的棒头面饼保管你这个夏天不生虱子不生疮”二婶胳膊上挎着细柳条篮子,笑眯眯的催着明子。</p><p class="ql-block"> 二婶茶棚里的茶不是龙井,不是碧螺春,也不是雨花台的茉莉花泡的,而是她们家头顶上的皂角树的叶和花。二婶每年春天把叶子和花从树上采摘下来,在草锅里像江南炒茶叶一样杀杀青焙焙干,然后用陶瓷罐盛储起来备用,煮茶的时候抓两把放锅里。后来有人说,何家茶棚里的茶能治病,什么头风头痛、咳嗽痰喘、肠风便血还有下痢噤口、痛肿便毒这样的病,只要经常喝她们家的茶,根本就不用去淮阴城里找郎中。连疮癣疥癞,疮毒疠风、癣疮等等那年头乡村里常见皮肤病,用她们家的茶水洗洗就可以见好。甚至胎衣不下这样的疑难病何家的茶也都有效果。这事儿在我们北乡传的玄乎,而且越传越神奇,各种各样的故事都有。</p><p class="ql-block"> 明子乖乖的不由自主的跟在二婶的屁股后面。明子是闻着香跟着二婶后面走的,二婶的身上荡漾着一种莫名的醉人的香气,香味儿一路牵引着明子,明子的脚步由不得明子。</p><p class="ql-block"> 皂角树好大啊,站在龙爪根茎上看树冠,天都被挡住了。明子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树,和善庄最大的树锯下来也只能做打狗棍。</p><p class="ql-block"> “明子爬上去!”二婶用命令的口气对着发呆的明子说。</p><p class="ql-block"> 看着高可入云的皂角树,看着满树干针锥似的乱刺。明子的心里发怵了:“二婶,这树太大了怎么上得去?”</p><p class="ql-block"> 二婶说“没事,你趴树上,我帮你”。明子老老实实的双手抱着树,他感觉到了二婶柔软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屁股上,突然,二婶抬起腿,照着明子的屁股甩起来就是一脚。明子整个人都被像闪电击中了,瞬间腾空而起,像孙猴子驾云。明子没觉得身上有风飘过,也没觉得哪里被皂角刺刺疼,人就这么已经到了树上,真的是奇怪。</p><p class="ql-block"> 明子长这么大没吃过糖,只在春天吃过野地里长的小茅衣,这是一种初春时节开在荒野田埂上的,还没有完全开放了的白茅根的花,那半开的长条状的小白花很甜很甜。明子记得第一次流口水就是这个茅草根上的花惹的祸。</p><p class="ql-block"> 皂角树上的花,黄里裹着绿,绿里镶嵌着金,一条一条的在叶子间簇拥着,挨挨挤挤的腻歪死了。皂角花的香味清清淡淡,有点苦涩。明子闻到了花香里的甜,花香的甜蜜让明子又想要流口水了。明子第一次知道了花香也能让人流口水,明子开始抱怨自己,这口水见到二婶的时候流流也就罢了,如今闻到这皂角花的香味也要流口水,是不是太没出息了,二婶会不会笑话我?明子忽然回过味来,原来这一路上,二婶身上飘散出来的扑鼻的香气,就是这皂角花的味道,明子轻轻的闭上眼睛享受着,有点陶醉,他飘飘然了。</p><p class="ql-block"> 明子想睁开眼睛看看二婶。</p><p class="ql-block"> 站在树上看二婶又是另一番景色,二婶变的小了,像个泥娃娃,胸前鼓鼓的后面翘翘的,鼓鼓翘翘的里面都藏着些什么东西?明子在心里想入非非,都是些什么呢?他真的想知道,二婶那鼓鼓囊囊的里面到底都是一些什么样的奇怪东西,能让二婶长的这么好看,怎么就这么好看。</p><p class="ql-block"> 明子的心乱了,裤裆里面那个不老实的小东西有了莫名其妙的反应。</p><p class="ql-block"> “明子你呆在上面不干活,想什么糊涂心思呢?”二婶在地上冲着走神的明子大声喊。“赶紧的”!二婶的声音听着就已经不是一般的喊了而是吼,应该是愤怒的咆哮。二婶的咆哮声立刻让明子心惊肉跳后背发凉,小腿肚子发软。 突然,头顶上“咔嚓”一声火光爆闪,皂角树的梢头上凭空响起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炸雷,明子脚底一个踏空,瞬间被震的从树枝上跌落下来。</p> <p class="ql-block">  躺在草垛上的明子睁开眼睛,脑袋朦朦的,半天也没有回过神来。天已经大亮了,他发现天上根本就没有打雷,只是星星已经不见了,二婶也不见了。皂角花的香味变成了稻草垛里散发出来的干霉味。那震撼人心的炸雷声原来是何二爷每天清晨醒来后例行的咳嗽声。</p><p class="ql-block"> 草垛上的明子一身冷汗,伸手滑向小肚子下面,他摸到了一团黏黏糊糊的东西。</p><p class="ql-block"> 明子四仰八叉的躺在稻草垛上,还沉醉在有二婶的梦境里不愿意醒来,还在回味二婶身上的皂角树花的香。直到何二爷的第二次咳嗽声响起,他才极不情愿的从草垛上爬起来。</p><p class="ql-block"> 刚刚的这个梦到底是美梦呢还是噩梦,明子说不上来,他也不想说。</p> <p class="ql-block">  明子得魔怔了,每天脑子里想的,眼睛里看到的,哪哪都有二婶的影子,他心里抱怨二婶每次来油坊拿的油太多了,以至于半个月才能再看到她。他希望二婶每次来都能少拿点油,这样过个三五天就能来一趟油坊,如果能这样,那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明子甚至有一个令人恐惧的感觉,如果哪天见不到二婶他是不是就活不下去了,是不是会死掉。死的事情明子倒是不知道怕,因为没死过,所以不知道怕什么。但是死了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二婶了,这是明子不愿意的。</p><p class="ql-block"> 明子得闲就会坐在油坊的稻草垛上发发呆,发呆的时候会莫名其妙的想起二婶,想到二婶的时候眼泪也会莫名其妙的跟着来,为二婶掉眼泪明子不反对。每当小风暖暖地吹在脸上的时候,他又会想像那是二婶的手,在轻轻抚着他的脸,那感觉幸福着呢。</p><p class="ql-block">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明子恨何二爷了,准确的说是恨何二爷的那双大手。七十二斤大榔头在何二爷的这双手里跟玩筷子似的随意,二婶的身体能经得起何二爷的抚弄么?如果摸到脸,二婶会不会疼?每当想到这里,明子的心就会疼。</p><p class="ql-block"> 明子常常会发呆,常常隔三差五的会站在朝皂角树方向去的路口发呆。每次去路口的时候,明子的眼睛里都是充满了光彩,但是更多的时候他都是蔫了吧唧的无精打采的回来,眼睛里的光泽早已不见踪影。伙计们也弄不明白他这是怎么回事。</p><p class="ql-block"> 刚刚入秋的天像傻小子,说下雨就下雨,入秋后的雨水不比夏天,很凉。明子每次从蒸笼一样榨堂里出来的时候,总喜欢用凉水冲去一身臭汗,何二爷早就提醒过他不要用凉水,最起码不要用井水。要不然等老了,肯定会疾病缠身。明子仗着自己年轻,不信何二爷的话。那天晌午正赶上下暴风大雨,他居然直接跑到雨地里,二爷拦都拦不住。结果当天晚上就发了高烧。这烧发的,连着三天没退,连着三天他人没醒,第四天倒是醒了,眼珠子瞪的雪圆,却认不得人了。</p><p class="ql-block"> 桃子的神医爷爷来了,亲手给他灌了两次姜汤,汗珠子是滚了一身,眼珠子却还是直愣愣的盯着一个点儿,半天不晓得晃动。桃子爷爷无奈的摇摇头,也没辙了。</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明子傻了。</span></p><p class="ql-block"> 油坊的东家很仁义,他们家祖辈十几代都仁义。油坊的老祖宗自大明王朝初年因为洪武赶散事件,从苏州阊门率领全族人迁徙来淮阴,如果世代没有仁义道德传家,六百多年以后怎么可能还有四修《武威堂》宗谱这样的事情。石老爷子拿了一大笔钱给了明子的妈妈,让她将明子领回去了。</p><p class="ql-block"> 油坊里面没有人知道明子为什么会傻,二婶也不知道。</p><p class="ql-block"> 二婶依旧还是半个月左右会来一趟油坊,依然还会帮伙计们浆浆洗洗缝缝补补。只是油坊里不见了明子。油坊里没有了明子,二婶的心里空落落的,二婶的心里纳闷着:“唉,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说傻就傻了呢?”</p><p class="ql-block"> 二婶惋惜着,叹息着,喃喃自语:“多讨人喜的孩子,多可人心的孩子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