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鸡蛋

刘启升

墙根鸡窝铺麻袋，碎草沾泥暖又歪。

九个圆蛋排排卧，粉白褐黄各有态。

中间藏个迷你蛋，定是新鸡初下胎。

慢数轻点数几遍，农家日子乐开怀。

蹲在墙根的鸡窝前，我把这随口哼出的几句，念给窝⾥带着泥⼟温⾹的鸡蛋听。旧麻袋被鸡踩得软塌，碎草屑混着潮润的⼟⽓，九枚圆滚滚的蛋挤在⼀处，像⼀群贪睡的娃娃，安安稳稳卧着。

指尖轻轻点过蛋壳，先数那枚浅褐带斑的，是⽼母鸡蹲了半宿的成果，壳上还留着它蹭过草叶的痕迹；再数那⼏枚粉⽩匀净的，像被灶⽕烘过的⾯团，温温润润；最惹眼的是中间那枚⼩巧的蛋，缩在⼤蛋中间，壳⼉上沾着细碎泥点——定是那只刚开产的⼩母鸡，攒下的头⼀份惊喜，怯⽣⽣地卧在窝⾥。

数⼀遍，再数⼀遍，九个，不多不少。这数鸡蛋的活⼉，慢得很，也暖得很。数的不是个数，是母鸡憋红了脸的耐⼼，是清晨鸡叫时掀开草帘的盼头，是灶台上等着煎成⾦黄、煮成嫩⽩的烟⽕⽓。

慢数轻点数⼏遍，农家的⽇⼦，便在这圆滚滚的蛋壳⾥，漾出了踏实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