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美欧洲_人类艺术瑰宝:卢浮宫建筑与装饰艺术赏析

翠兰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走进卢浮宫,曾是我年轻时魂牵梦萦的向往。当我今天如愿以偿来到巴黎,脚步真正踏入卢浮宫广场的那一刻,以往所有关于它的文字描述与图片影像瞬间黯然失色,只剩下扑面而来的、裹挟着千年历史厚重感的震撼,将我整个人彻底包裹——眼见石殿横云起,金锥破日开。廊回千史韵,阶载万邦来。影动玻璃镜,风穿古典苔。忽觉天地小,一梦越千载。</p><p class="ql-block">卢浮宫不仅是一座宫殿以及位居世界四大博物馆之首,更是一整片用石头堆砌的历史苍穹——U形建筑群如巨人的臂弯,将拿破仑庭院拥入怀中,而贝聿铭设计的玻璃金字塔,正像一颗被时光打磨过的钻石,镶嵌在古典与现代的交汇处。</p> <p class="ql-block">昨日我已在塞纳河游船上观赏过卢浮宫建筑的外貌。当游船顺着塞纳河的柔波向东滑行,卢浮宫南馆(即德农馆)的身影仿如一座凝固的史诗,从左岸的楼宇间隙中缓缓铺展开来。不同于玻璃金字塔的现代锋芒,面对塞纳河的南馆南面,是卢浮宫最具古典气韵的立面之一,每一块石材都镌刻着巴黎的时光密码。在塞纳河畔的晨光里,卢浮宫如同一位沧桑的老者,伫立了八百个春秋,每一块砖石都刻着岁月的痕迹,每一扇门窗都藏着历史的秘密。从游船上看卢浮宫南馆的南面,不仅是欣赏一座建筑,更是与巴黎的历史对话。那些矗立了数百年的石材,见证了王室的兴衰、艺术的更迭,如今依然在塞纳河畔静静伫立,等待着每一位过客的凝视与解读。图为卡鲁塞尔桥头正对着卢浮宫的卡鲁塞尔入口。</p> 随着游船缓缓前行,南馆的立面在视野中不断延伸。从河面上望去,整座建筑如同一条由石材编织的锦缎,横向的檐部、纵向的壁柱与窗户形成了严谨的几何韵律。阳光在石墙上投下流动的光斑,将墙面的浮雕与纹理一一唤醒——那些刻在窗楣与门廊上的神话场景,虽历经风雨却依然清晰,仿佛在无声讲述着卢浮宫作为王室宫殿的过往。游船上看卢浮宫,它是流动的:它随水波起伏,随光影变幻,甚至随游船的移动不断调整着与观者的距离。在游船上,我能看到塞纳河的驳船从它的阴影里驶出,听到河畔咖啡馆的音乐飘过河面,感受到历史与现实在水波中共振。这种视角下的卢浮宫,更像一位站在河畔的老者,沉默却包容,任由河水带走岁月的尘埃,只留下轮廓里的温柔。 <p class="ql-block">游船渐近,最先闯入视野的是图尔戈馆的山墙。这座位于南馆中段的建筑如同立面的心脏,其南面山墙顶端的雕塑群在阳光下泛着暖金色的光泽,那是雕塑家欧仁·纪尧姆的杰作,人物的衣褶与肌肉线条在光影中流转,仿佛随时会从石座上走下来。支撑山墙的女雕像柱是立面的点睛之笔,她们身着古典长袍,姿态优雅而庄重,既承担着建筑结构的功能,又以柔美的曲线中和了石材的冷硬,成为古典主义美学中“力与美”的绝佳诠释。</p> 今日在岸上,当我的指尖第一次触碰到卢浮宫的墙面时,并非想象中冰冷坚硬的石材质感,而是一种带着温度的粗糙——那是八百年风雨打磨后,石头与时光达成的和解。墙面上凹凸不平的纹理,像一位老者掌心的褶皱,每一道都藏着未说出口的故事。透过指尖的触感以及眼光的凝视,我彷佛能看见中世纪工匠挥舞的铁锤,听见文艺复兴时期艺术家们的低语,甚至闻到法国大革命硝烟里的火药味道。偶尔会看到墙面和窗框有细微的裂缝,那是时光留下的吻痕,不仅没有破坏整体的美感,反而让这面石墙更具沧桑的韵味。图为卢浮宫德农馆(即南馆,又称南翼)的墙面。 这面墙的历史,要从1204年菲利普·奥古斯都时期的防御堡垒说起。最初的卢浮宫,只是巴黎城墙上一座不起眼的塔楼,墙面由大块的花岗岩砌成,每一块石头都经过严格挑选,为的是抵御维京人的入侵。我看见指尖划过的墙面那些深褐色的斑驳,或许就是当年战火留下的痕迹。1364年,查理五世将卢浮宫改为王宫,墙面被重新修缮,换上了更细腻的石灰岩,工匠们在墙面上雕刻出繁复的花纹,象征着王室的威严与奢华。这些花纹如今已被岁月磨平,但我的指尖依然能感受到那些曲线的柔和,仿佛能看见当年工匠们专注的眼神。 文艺复兴时期,卢浮宫迎来了它的艺术觉醒。弗朗索瓦一世邀请达芬奇、米开朗基罗等艺术巨匠来到法国,他们的作品不仅填满了卢浮宫的展厅,也影响了墙面的设计。我的视线触摸到的那些浅浮雕,正是当时艺术家们的杰作,虽然历经数百年的风吹日晒,依然能看出线条的流畅与美丽。十六世纪,亨利四世扩建卢浮宫,将原来的堡垒与杜乐丽宫连接起来,墙面的风格也变得更加统一,采用了古典主义的设计,对称的柱子和精致的檐口,展现了法国王室的雄心壮志。 1793年,卢浮宫正式对公众开放,成为世界上最早的公共博物馆之一,演变至今则稳坐世界四大博物馆之首。这面墙也见证了法国大革命的风起云涌,无数民众涌入卢浮宫,欣赏那些曾经属于王室的艺术珍品。墙面上的一些划痕,或许就是当年激动的民众留下的印记。图为德农馆外墙的精美立柱,可见玉柱立中庭,精雕入眼惊。弧弯含巧思,线直透神明。日照金纹耀,风过石韵鸣。千年文脉在,默默诉峥嵘。 十九世纪,拿破仑一世对卢浮宫进行了大规模的扩建,墙面被重新粉刷,换上了新的大理石,象征着帝国的辉煌。但随着拿破仑的倒台,这些大理石又被拆除,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仿佛在诉说着权力的更迭与无常。二十世纪80年代,贝聿铭设计的玻璃金字塔成为卢浮宫的新入口,现代与古典的碰撞,让卢浮宫焕发出新的生机。我站在玻璃金字塔前,回头望着那面古老的墙面,突然意识到,它不仅是卢浮宫的一部分,更是法国历史的见证者。它见证了王朝的兴衰,艺术的繁荣,战争的残酷,和平的珍贵。每一次触摸,都是与历史的对话,每一道纹理,都是时光的印记。 塞纳河畔的卢浮宫,是时间的流动态——它在水波中被解构,在光影中被重塑,展现出历史的柔软与包容;而广场地面的卢浮宫,是文明的凝固态——它在石墙中被封存,在建筑中被定格,彰显着艺术的庄严与厚重。前者让你看到历史与现实的交融,后者让你触摸文明与艺术的脉搏。或许,只有同时站在塞纳河的游船上与卢浮宫的广场上,才能真正读懂这座宫殿的全部:它既是塞纳河畔的一颗明珠,亦是人类文明的一座丰碑;既是流动的光影诗篇,也是凝固的艺术史诗。无论从哪个视角望去,卢浮宫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诉说着关于美、关于历史、关于人类文明的永恒故事。 卢浮宫本身就是一件巨大的艺术综合体,其建筑与装饰之美并非单一风格的独奏,而是法国八百年历史演变的交响。古典主义风格赋予卢浮宫严谨的造型与典雅的柱式,巴洛克风格则为它增添了自由的外形与富丽的装饰,两种风格完美融合,在每一块砖石、每一道雕刻中都展现得淋漓尽致。图中面向玻璃金字塔正对面的大厦,为叙利馆(以17世纪法国政治家叙利公爵命名,展示古埃及、古近东文物及早期希腊艺术)。面向玻璃金字塔左手边的大厦,为黎塞留馆(以17世纪权臣黎塞留枢机主教命名,展出德国、尼德兰与佛兰德斯绘画、法国14–17世纪绘画及装饰艺术。保留完整的拿破仑三世豪华套房,展现第二帝国宫廷生活)。面向玻璃金字塔右手边的大厦,为德农馆(以拿破仑时期的首位卢浮宫馆长维旺·德农命名,收藏卢浮宫最著名的绘画与雕塑,包括《蒙娜丽莎》、《萨莫色雷斯的胜利女神》、《米洛的维纳斯》三大镇馆之宝。展示意大利文艺复兴巨作、法国19世纪绘画及古希腊罗马雕塑。)而在三大馆建筑的各立面和山墙等处,均装饰着大量雕塑。 <p class="ql-block">卢浮宫由德农馆(即南馆,亦称南冀)、黎塞留馆(即北馆,亦称北冀)和叙利馆(即东馆,亦称东冀)三大主翼组成,德农馆与黎塞留馆位于南北两侧,呈对称布局,面向的是塞纳河与里沃利街方向,惟只有叙利馆拥有朝东的宏伟柱廊立面。叙利馆是卢浮宫最古老的主体建筑,始于十六世纪弗朗索瓦一世拆除中世纪城堡后兴建的宫殿核心,后经多次扩建,最终在路易十四时代由凡尔赛宫的建筑师团队主持完成,形成了今日叙利馆东立面的格局 。卢浮宫的东立面(即著名的佩罗柱廊),是叙利馆建筑群的正东面主体部分,亦是整个卢浮宫最具代表性的古典主义建筑立面之一 。它始建于17世纪路易十四时期,由勒伏、勒勃亨和佩罗等建筑师共同设计,采用三段式构图与巨柱式柱廊,标志着法国摆脱意大利巴洛克影响,确立了以理性、秩序、对称为核心的本土古典主义风格,被广泛视为欧洲古典主义建筑的巅峰之作,影响了此后百余年欧洲宫殿与公共建筑的设计范式。</p> <p class="ql-block">卢浮宫东立面采用横三段、纵五段的经典构图法则,体现古典主义对几何比例与视觉平衡的极致追求。横向三段式划分为底层基座:高约9.9米,墙体厚重,仅设竖向长窗,营造稳固感;中段柱廊:由两层高的巨柱式双柱构成空柱廊,高13.3米,形成深远光影,赋予立面韵律与庄严;顶部檐部:包括三角形山花、女儿墙与檐口,高约4.8米,收束整体轮廓,强化水平延展感 。纵向五段式布局为中央主体段突出,配有山花与倚柱,强调主轴线;两侧各有一对对称凸出部分,采用凯旋门式构图,以壁柱装饰;整体形成“中为主、两翼从”的等级化视觉结构,象征君主专制下的社会秩序——石阙横云际,廊柱列星罗。三段分天地,五轴对称和。茛苕凝晓露,光影动金波。王气今何在? 游人踏旧坡。此图取自网络。</p> <p class="ql-block">卢浮宮东立面的纵向构图暗藏着王权的密码:中央部分以三角形山花突出主轴线,两侧对称分布的壁柱如忠诚的卫士,将视线引向中心的凯旋门式构图。这种向心式设计不仅是建筑美学的体现,更是绝对君权在空间上的映射——整个卢浮宫仿佛一座以国王为中心的宇宙,每一块石头都在诉说着“太阳王”的无上权威。站在东立面前,我感受到了一种超越语言的力量。它没有巴洛克建筑的繁复装饰,也没有哥特式教堂的尖顶飞扶壁,却以纯粹的几何秩序和理性精神,散发出古典主义特有的庄重与威严。这种美,如同古希腊的雕塑,无需过多修饰,便足以震撼人心。尽管如今游客多从西面的玻璃金字塔进入,但东立面作为原宫殿的礼仪性正门和入口,象征王权与城市秩序的连接,其朝向“迎接朝阳”,寓意光明与理性。</p> <p class="ql-block">图为卢浮宫黎塞留馆外墙的南立面。抬眼望去,浅黄砂岩的外墙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被岁月精心打磨的琥珀。这面石墙,是卢浮宫的外衣,更是法兰西文化的载体。它见证了王朝的更迭、艺术的繁荣,静静地凝视着卢浮宫广场,向每一位来访者诉说着过去的故事。每一块砂岩、每一道线条、每一个细节,都凝聚着建筑师的智慧与工匠的心血,成为了永恒的艺术瑰宝。只见黄砂凝古韵,立柱入云悠。纹刻千年事,光浮岁月流。檐角雕痕浅,墙根史迹稠。临风思往昔,石韵满汀洲。</p> 图为黎塞留馆南立面(面对玻璃金字塔)外墙的四对八尊“双女”雕像柱子,正式名称为《支撑山墙的双女雕像柱》,由法国建筑师赫克托·勒菲埃尔设计,完成于拿破仑三世时期,属于第二帝国风格的代表作之一,亦是卢浮宫建筑群中极具代表性的装饰元素之一 。《支撑山墙的双女雕像柱》,以双人并立的形式支撑山墙结构,取代传统石柱,形成视觉与象征的双重焦点,融合了古典美学与十九世纪法兰西帝国建筑风格的庄重感。雕像采用法国本土优质石灰石雕刻而成,表面经精细打磨,在巴黎多变的天光下呈现出柔和的明暗过渡。其尺度略大于真人,增强视觉威严感,同时确保从地面仰视时比例协调。 赫克托·勒菲埃尔于1852–1857年主持卢浮宫扩建,旨在完成拿破仑三世“贯通杜乐丽宫与卢浮宫”的宏愿。他将新古典主义与第二帝国风格融合,在尊重原有文艺复兴基调的同时,强化了建筑的政治象征性。“双女”柱子正是这一理念的缩影:既回望古希腊民主理想,又彰显帝国时代的秩序美学。“双女”雕像身着古希腊式长袍,姿态端庄,身体承托山墙重量,体现出对古希腊伊瑞克提翁神庙女像柱的致敬。但与古典原型相比,勒菲埃尔在细节上融入了更多巴洛克式的动态感:衣褶流动自然,身形微有扭转,赋予静态承重以生命的张力。 每对“双女”雕像,面容端庄典雅,带有理想化的古典美,眉目清晰,神情肃穆而不失温柔,体现“女性作为文明承载者”的象征意义。“双女”雕像均身着高腰长裙,衣纹采用深浮雕技法,线条流畅且富有节奏感,风动褶皱增强了雕塑的生动性。部分雕像裙摆处饰有象征法兰西帝国的月桂叶与鹰徽浮雕,彰显时代印记。每对“双女”之间有微妙的身体呼应——或目光相交,或手势呼应,暗示团结、协作与共担重任的寓意,强化了“集体支撑文明殿堂”的隐喻,共同谱写出卢浮宫建筑美学的诗篇——俪影倚云根,凝妆对玉轩。柔肩承栋宇,素手挽晨昏。黛锁千年思,衣垂万古痕。卢浮遗韵在,风骨共谁论。 《支撑山墙的双女雕像柱》,继承了古希腊女像柱的建筑功能与神圣感,又融入了十九世纪浪漫主义对情感表达的追求,是新古典主义与帝国美学的完美结合。且以女性作为承重结构,打破了法国传统“男性英雄主义”的建筑语言,传递出文明不仅由武力支撑,更由智慧、情感与母性力量维系的深层理念。由此呼应卢浮宫从堡垒到艺术圣殿的转型——昔日的防御性石墙,如今由象征文化滋养的女性形象所支撑,标志着权力向美与教化的让渡。在十九世纪男性主导的公共艺术中,如此大规模地以女性为建筑支柱极为罕见,被视为对女性社会价值的肯定,尽管仍处于“服务性”位置,但已具启蒙意义。实可谓双姝并立倚宫墙,秀骨清姿压众芳。裙带风回疑欲舞,眉峰春蹙似含伤。承檐已历千秋雨,驻影仍留百代香。莫道石人无意绪,静看尘世几沧桑。 <p class="ql-block">图为《支撑山墙的双女雕像柱》支撑的上层山墙的《法兰西守护艺术与科学》雕塑,由十九世纪法国著名雕塑家欧仁·纪尧姆创作。雕塑中心为一位身披铠甲、头戴桂冠的女性化身“法兰西”,右手高举火炬象征启蒙,左手展开,庇护下方左右六位代表不同领域的拟人化人物,即持画笔与调色盘者→绘画,怀抱雕塑半身像者→雕刻艺术,手持建筑图纸与圆规者→建筑学,执书卷与羽毛笔者→文学与历史,握天球与星图者→天文学与科学,持里拉琴者→音乐。</p> 《法兰西守护艺术与科学》雕塑采用严格的对称布局,中央“法兰西”如太阳般辐射能量,六位人物呈扇形分布,形成“知识之树”的视觉隐喻。浮雕整体雕刻精细,衣褶流动感强,体现十九世纪法国学院派雕塑的巅峰技艺。这组雕塑政治上象征着将法兰西塑造为“文明的守护者”,而其美学宣言表现在建筑细节中融入大量人物雕塑,体现“法式奢华”与“理性秩序”的结合。同时展示公众教育功能:通过可视化的象征系统,向市民传递“艺术与科学乃国家基石”的启蒙理念。 图为黎塞留馆南翼外墙山墙的《科学》雕塑,它与该馆北翼的《商业海军》、东翼的《农业》、西翼的《工业》等寓言雕塑共同构成“国家四大支柱”的象征体系。《科学》雕塑由法国雕刻家让-巴蒂斯特·卡尔波创作,系十九世纪法国第二帝国时期卢浮宫大规模建筑装饰工程的重要组成部分,以新古典主义为基底,融入浪漫主义的动态表现力,展现出卡尔波对“理性与启蒙”主题的深刻诠释。雕塑主体为挺拔站立的男性拟人形象,代表“科学”这一抽象概念,姿态庄重而富有张力。右手高举火炬,火焰向上燃烧,象征理性之光驱散愚昧、照亮真理,是整座雕塑的视觉焦点与精神核心。卡尔波运用深度浮雕技法,使火炬与手臂部分近乎脱离墙面,在阳光下产生强烈明暗对比,突出“光”的实体化表现。火炬作为西方启蒙传统的核心符号,直接呼应伏尔泰、卢梭以来的理性主义传统,将“科学”置于法国精神谱系的核心位置。在十九世纪中叶,科学被视为推动工业、医学、交通进步的根本动力。此雕塑宣告法国不仅是艺术之都,更是现代文明的引领者。他左手持羽毛笔,寓意知识的记录与传承,强化“科学”作为系统性认知的本质。人物面部表情专注而坚定,目光投向远方,体现探索未知的意志与信念。 图为黎塞留馆东翼的《农业》雕塑,以古希腊神话中的农业与丰收女神得墨忒耳为原型。女性形象呈庄重直立,重心稳定,体现“土地之母”的永恒性,区别于《科学》、《工业》中动态激昂的人物。她头戴冠冕或麦穗编织的花环,身穿长袍,衣褶厚重而流畅,采用学院派“湿衣法”技法,衣料紧贴身体轮廓,暗示内在力量,同时保留古典雕塑的肃穆感。右手垂持麦穗,麦穗呈饱满状,每粒麦实均以精细阴刻表现,叶脉清晰,象征丰收的具象化。左手轻扶身后犁具,体现农耕技术的写实性。 图为位于卢浮宫图尔戈馆(以18世纪法国著名财政大臣图尔戈命名)山墙(即屋顶三角形墙面)的一组雕塑,由十九世纪法国著名雕塑家欧仁·纪尧姆创作,整体构图庄重恢弘,被视为新古典主义建筑装饰的典范。中央浮雕描绘的是寓意性的场景,通常被认为象征着法律、正义与商业的结合——这与图尔戈的身份相呼应。下方两侧矗立着两尊高大的女雕像柱,她们身着古典长袍,姿态沉稳,以人体承重的形式替代石柱,展现出力量与美的统一。这些雕像不仅具有建筑功能,也体现了19世纪法国对古希腊罗马艺术传统的致敬。 这组雕塑中左边的站立女性,呈古典对立平衡姿态,重心落于一足,另一腿微曲,肩线与髋线形成自然错位,使身形舒展而不僵直。左手轻托古琴(lyre),手臂曲线柔美,与垂落的衣褶共同构成流畅的垂直线条。面部与神情保留十九世纪新古典主义风格特征:轮廓清晰,眉目低垂,神情专注而内敛,表现出音乐沉思者的静谧气质,与喧嚣的都市环境形成精神隔离。身着希腊式长袍,布料轻薄贴体,凸显女性柔美曲线;衣褶采用“湿衣法”雕刻,层层叠叠如水波流动,在光影下产生丰富明暗变化,增强立体感。左手所持乐器为典型的古希腊七弦琴,形制完整,琴框、弦轴、共鸣箱等细节清晰可辨。琴体略向内倾斜,仿佛正欲拨弦演奏,赋予静态雕塑以即将发声的瞬间张力。古琴在古希腊文化中是阿波罗与缪斯的象征,代表理性、秩序与艺术启蒙。将其置于国家艺术殿堂的山墙之上,寓意卢浮宫作为文明高地,肩负传播高雅艺术的使命。此女性雕像与多位手持不同器物的女性雕像一道,共同支撑建筑重量,既是结构构件,也是象征符号。每位女神所持之物代表一种人文艺术门类,持琴者即象征音乐。山墙雕塑群采用对称布局,持琴女神与持书卷(文学)、持圆规(科学)、持花环(胜利)等形象共同构成“人类文明诸艺的守护者”群像,体现十九世纪法国对综合艺术教育的理想。雕像采用彭特利库斯大理石,表面高度抛光,尤其在面部、手部与乐器上形成细腻反光,增强神圣氛围,整体呈现出“静穆的伟大”美学气质。 右边站立的女性雕塑,左手持火炬、右手持圆球,是欧仁·纪尧姆创作的寓意性雕像,象征“光明与秩序的守护”。这位女性形象并非纯粹虚构,而是以雅典娜女神为原型进行再创造,但被赋予了新的时代寓意:左手火炬:象征知识之光、文明启蒙,呼应卢浮宫作为“人民殿堂”的教育使命;右手圆球:并非传统权杖或地球仪,而是一种抽象化的“宇宙秩序球”,暗示理性对世界的统摄,体现十九世纪实证主义思潮的影响;女性姿态,直立挺拔,目光前视,衣褶垂落如柱式,将人体与建筑结构融为一体,强化其“支撑者”的角色,象征其为从雅典娜到法兰西的守护者。雕塑家有意弱化神祇的超凡属性,使其更接近“共和美德”的化身,反映拿破仑三世时期对“秩序与进步”的政治诉求。而这种火炬与圆球的雕像艺术组合,成为后来巴黎多处市政建筑(如巴黎大皇宫)装饰母题的灵感来源。 卢浮宫图尔戈馆南侧山墙共由三组雕塑构成,中央为主像,两侧为女像柱,共同构成一个完整的象征体系:中央主像代表“理性之光引导文明” ;左侧女像柱的女性手持法典,象征“法律根基”;右侧女像柱的女性怀抱麦穗,象征“丰饶与和平”。这一组合体现了十九世纪法国官方艺术的核心理念——国家强盛依赖于理性、法治与民生的三位一体。这三雕塑的象征意义,不同于中世纪教堂山墙上的圣徒叙事,作为从宗教到世俗的转型见证,标志着公共建筑装饰的彻底世俗化,这体现在两方面:一为即公共建筑及其雕塑,它不再服务于宗教教化,而是传达共和价值与国家认同;二为女性形象取代男性神祇成为守护者,预示女性在公共领域象征地位的提升。<i></i> 图为卢浮宫图尔戈馆南侧山墙的另一组雕塑。下方左边女性雕像,以直立承重姿态呈现,身体微呈S形曲线,左腿稍前,右腿承重,延续古希腊《厄瑞克忒翁神庙女像柱》的平衡美学。左手持棕榈叶饰,右手弯曲作胜利礼仪状。图尔戈馆南侧山墙的女像柱群,既是承重结构,又具有装饰性,用于强化宫殿的古典庄严感,与北侧山墙的双女柱形成呼应。 女性雕像穿着多利亚式长袍,衣褶采用“湿衣法”处理,线条流畅,凸显身体轮廓;头发编成发辫垂于肩后,发饰简洁,符合古典庄重气质。棕榈叶在古希腊罗马文化中象征胜利、神圣与不朽,常见于凯旋门与神庙装饰。此处用于山墙女像柱,寓意卢浮宫作为艺术圣殿的“文明凯旋”。纪尧姆作为十九世纪法国学院派代表,刻意模仿古希腊原作但加以理想化,这表现在:面部更趋理想化,无个性特征,体现“普遍之美”;身体比例修长,增强视觉升腾感;棕榈叶造型高度程式化,与建筑线条融为一体。在尊重古典范式的基础上,通过理想化处理与象征强化,服务于现代博物馆的“文明殿堂”叙事。 图为卢浮宫图尔戈馆山墙的另一组雕塑。雕塑中上层戴棘刺帽头像与下层女像柱的艺术特征,体现了古希腊建筑装饰中“神谕象征”与“人体承重美学”的高度融合。这一组雕塑原为卢浮宫旧宫殿建筑山墙的装饰构件,虽非古希腊原作,但其设计灵感直接源自古典时期神庙建筑传统,具有典型的象征性与结构性双重特征。上层中央头像,头戴棘刺状冠饰,面部轮廓刚毅,眉弓突出,双目深邃,嘴角微敛,整体神情庄重而神秘。该冠饰并非古希腊常见的月桂冠或波浪冠,而更接近太阳神赫利俄斯或阿波罗的“光轮”意象,象征神圣启示与宇宙秩序。面部采用古风式微笑的遗韵,但表情更为内敛,预示古典盛期对心理深度的追求。棘刺冠以放射状线条雕刻,强化视觉中心地位,使观者仰视时产生神圣压迫感。头像为赤陶烧制并施彩绘,眼部与发际线处仍可见残留矿物颜料痕迹,还原了古希腊“彩绘雕塑”的真实面貌。此头像作为山墙最高点的“凝视者”,象征理性之光穿透混沌,寓意文明从蒙昧中升起,呼应卢浮宫作为“人类精神殿堂”的启蒙定位。头像下方的中层,左右各雕刻有一位天使,象征天使为“人类精神殿堂”保驾护航。 下层左右两侧各立一尊女像柱,取代传统石柱,以女性人体作为建筑支撑构件。她们身着多利亚式长袍,衣褶垂直流畅,从肩部自然垂落,形成视觉上的“柱式节奏”,兼具结构稳定与艺术韵律。图为左边的女性雕像,她左手所持卷轴,象征工艺知识的传承与艺术智慧的积累,符合19世纪法国对“实用艺术”的推崇;右手持月桂枝(而非棕榈叶),代表艺术成就的荣耀,与古罗马胜利者佩戴月桂冠的传统一脉相承。卷轴与月桂枝组合,在十九世纪法国国家叙事中,是“知识与荣耀”的双重隐喻,呼应卢浮宫黎塞留馆外墙整体主题——《农业》、《工业》、《科学》、《商业海军》等,共同构建“法兰西文明进步”的视觉史诗。 图为右边的女性雕像,与左边的女性雕像表现的主题和象征意义大同小异,只是她右手所持花环而非月桂枝这点不同而已。左、右两边的女性雕像形象,并非宗教或神话人物,而是抽象化的“艺术之神”,代表手工艺的神圣性与国家对技艺的礼赞,是工业革命背景下,法国试图将“工匠精神”提升为国家认同的重要艺术表达。两者头发均盘于脑后,顶部有扁平承托板,用于衔接上方建筑结构,兼具实用与装饰功能。显然直接借鉴雅典卫城厄瑞克忒翁神庙女像柱的设计,但卢浮宫版本在十九世纪重建时进行了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再诠释,线条更趋简洁,去除了部分巴洛克繁饰,回归古希腊“人体即建筑”的哲学理念 。两者整体造型,融合了古希腊罗马的庄重与十九世纪现实主义的细节刻画,如发丝、衣纹的精细处理,体现法国第二帝国时期“国家艺术工程”的审美取向。图尔戈馆山墙三组山墙雕塑,并非孤立存在,而是卢浮宫旧殿立面“从神启到人文”叙事链的一环——上层代表超越性的智慧之光,下层则体现人类以身体构筑文明的实践精神,二者共同构成启蒙时代对“理性与劳动”的双重礼赞。 图为卢浮宫黎塞留馆外墙立面山墙的一组雕塑。上层斜卧吹号天使与下层“双女”雕像柱,是十九世纪法国古典主义建筑装饰的典范之作,集中体现了建筑与雕塑的有机融合、象征意义的空间分层以及新文艺复兴风格的精妙工艺。两位天使以对称斜卧姿态分列山墙顶部两侧,身体呈舒展的S形曲线,一腿微屈、一臂支撑,动态自然而不失庄重。他们手持长号,号口朝外,仿佛正从天而降,宣告王权与艺术的永恒荣耀。天使面容理想化,衣褶流动如水,采用巴洛克遗风的动感线条,但整体控制在古典秩序之内,避免过度戏剧化,体现了19世纪学院派对“理性之美”的追求。吹号天使在西方建筑传统中象征“神圣宣告”与“不朽声名”,此处暗喻卢浮宫作为国家文化殿堂,其艺术价值将“响彻寰宇”。同时,天使形象也呼应了法国王室“君权神授”的历史渊源。 山墙组雕下层的“双女”雕像柱,取代传统石柱,直接承托山墙檐部,是整组雕塑的力学与美学核心。两位女性雕像并肩而立,头部共同支撑上方横梁,形成“以人代柱”的古典母题再现,体现人体与建筑的完美共生。女性身着古希腊式长袍,束腰,身形修长,姿态端庄;头发盘起,面容沉静,目光平视前方,体现庄重、牺牲与承载的精神气质;手臂自然垂落或轻扶衣襟,不作夸张动作,强调静穆的支撑感而非戏剧性表现。这种形象明显借鉴雅典卫城厄瑞克忒翁神庙的女像柱廊,但不同于古希腊的肃穆冷峻,卢浮宮的这一版本在人体比例与衣纹处理上更趋柔美,融入了法兰西浪漫主义审美,使古典母题焕发新生命。这组山墙雕塑的整体艺术特征,表现为融合的装饰哲学,即上层天使(天界宣告)→ 下层女像柱(人间承载),构成“天-人”的两重叙事结构。而风格上为古典主义骨架+巴洛克动态+浪漫主义情感的融合,充分体现十九世纪法国“折衷主义”建筑美学。 图为卢浮宫黎塞留馆外墙立面山墙的一组雕塑,正式名称《艺术与科学在地球仪的照耀下》,由卡尔波创作于1850年代,融合新古典主义的庄严结构与浪漫主义的情感张力,构成法兰西帝国意识形态的视觉宣言。雕塑上层地球仪雕刻为青铜镀金质感的球体,表面刻有经纬线与大陆轮廓,置于浮雕顶端中央,被云纹托举,形成视觉焦点,暗示其为一切文明的源头与归宿,亦代表法兰西文明的普世性,象征知识、科学与艺术的全球传播,呼应帝政风格中“帝国即文明中心”的意识形态。 地球仪下方左右各有一位展翼天使,再下层左右各有一根女像柱。左侧女性雕像象征艺术,身着垂坠长袍,右手轻持画笔与调色板,左手微抬帖胸,似在引导灵感;衣褶如风动,呈螺旋式流动,代表绘画、雕塑与美学的创造力量,体现卡尔波对动态美的极致追求。右侧女性雕像(如图)象征科学,右手微抬帖胸,左手持月桂技;姿态沉稳,目光凝视前方,构成“知识从中心流向实践”的视觉逻辑,象征理性、探索与自然法则的揭示。地球仪作为“知识本源”,通过两位女性雕像的“接收”与“传递”动作,构建出“文明自中心向领域扩散”的隐喻体系,是十九世纪法国国家叙事中“启蒙理想制度化”的典型表达。 图为卢浮宫德农馆外墙立面山墙上寓意拿破仑手牵女神的《拿破仑与胜利女神》雕塑,出自雕塑家欧仁·纪尧姆之手,创作于拿破仑三世执政时期(1852–1870),正值巴黎大规模城市改造与国家形象重塑阶段。卢浮宫作为王室遗产向国家博物馆转型的关键地标,其外墙装饰被赋予强烈的政治宣传功能。纪尧姆作为学院派权威,通过古典形式为拿破仑政权构建合法性。作品将拿破仑塑造为“现代凯撒”,借古罗马美学消解其科西嘉出身的“非正统性”,核心意象为拿破仑牵着胜利女神前行,象征“新凯撒”引领法国走向文明与胜利的帝国叙事。在这组大型寓言浮雕中,中央为身披古罗马长袍与铠甲的拿破仑,姿态庄重,右手持权杖,左手牵着胜利女神的右手,二人并肩前行,步伐一致,象征权力与胜利的共生关系,暗示统治即胜利的保障。胜利女神左手持橄榄枝,象征战争之后的和平;其羽翼舒展,暗示胜利随行,象征战争终结后的和平愿景,淡化军事独裁色彩。周围环绕学者、士兵等形象,构成“胜利—文明—秩序”的三重权力叙事,体现帝国对文化、军事与人民基础的全面掌控。位于画面右侧群像的学者持书卷,象征文化统治与启蒙理想的体现,左侧士兵形象则象征政权的“人民根基”与军事支撑。这组雕塑不仅是艺术装饰,更是政权合法化的温柔武器——通过将拿破仑符号化为“带领法国走向现代文明的引路人”,完成从王朝君主到国家象征的身份蜕变。 图为卢浮宫外墙上一组名为《胜利征服》的雕塑。上层两位天使,身姿轻盈,展翅对称,衣袂飘动,呈动态平衡,代表“胜利”与“荣耀”,源自古希腊胜利女神形象。两位展翅天使(或称“胜利女神”)共同扶持一面巨大的盾牌,盾牌中央刻有大写字母罗马体“H”,边缘饰以月桂枝环,指代约瑟芬皇后(尽管“H”并非拿破仑或约瑟芬本人姓名首字母,但在帝国艺术中,它被用作波拿巴家族女性支系的标志,体现皇室血统的延续性与神圣性)。盾牌位于两位天使之间,形成“神圣庇佑皇权”的构图逻辑。在阳光照射下,巨大的盾牌与盾牌中突出的“H”金色字母熠熠生辉,强化其神圣感。 《胜利征服》雕塑下层四位男子,左右两侧坐着者为将士,手持兵器,中间两侧被反绑双手的反缚者,身体扭曲,低头屈膝,肌肉紧绷隆起却无法施展,象征被击败的敌军,凸显“力量被压制”的悲剧张力,体现“战败者的臣服”。整体构图为上层轻盈(天使)、下层厚重(人物),形成“天启—人治”的权力叙事链。显而易见,这组浮雕承担着政治宣教功能——向进入宫殿的民众传递“拿破仑以武力征服赢得胜利”的帝国荣光史诗。<b></b> 图为卢浮宫方形中庭西翼外墙立面的一组浮雕,正式名称《神圣启迪知识》。上层一位展翅天使,左手持圆圈环杖,象征“宇宙之规”或“几何之律”,类比古希腊数学家欧几里得的圆规,寓意理性与秩序的神圣来源。下层四位坐着的男子,左边者双手托腮,正在思考;右边者右手持卷,左手持工具;中间两侧人物为两位孩童,左者正在看书,右者正在书写,反映人文主义教育观中“知识传承始于童蒙”的理念。整组雕塑体现“知识传承的神圣仪式感”。 图为卢浮宫方形中庭西翼外墙立面的一组浮雕,正式名称《胜利与丰饶》,由法国雕塑家让-巴蒂斯特·卡尔波于1861年创作。上层两位女神,左边为胜利女神,她以古希腊的尼姬为原型,身姿挺拔,衣袂随风飘动,展现动态的庄严感。她左手持桂冠,象征荣誉与胜利的最高奖赏,源自古希腊竞技与军事凯旋传统。右手持橄榄枝,代表和平与休战,呼应古希腊城邦在奥林匹克竞技期间停战的习俗,强化“胜利带来和平”的政治修辞。右边为花神,以罗马神话中的弗洛拉(Flora)为原型,掌管春季、花卉与生命复苏。她右手持花束,象征自然丰饶、季节更替与民生富足,体现“和平之后的繁荣”。两位女神中间有一个盾牌,盾牌边饰以鸢尾花,雕刻精细,花瓣清晰,是法国波旁王朝的标志性徽记,代表王权的神圣性、国家统一与正统性,象征王权受神庇佑。 <p class="ql-block">《胜利与丰饶》浮雕下方有四位坐着的男性,代表“四大洲”,即左边手持权杖、头戴冠冕者,代表欧洲(以希腊众神之王庙斯为原型);依次裸身和头戴象牙冠者代表非洲;裸身和脚踩鳄鱼者,代表美洲;头戴尖顶帽、右手掌按着地球仪者(如图所示,以希腊女战神雅典娜为原型),代表亚洲。中间两者持水罐,象征“丰饶之泉”或“生命之流”,水流代表帝国的繁荣与恩泽。浮雕上下形成一组,为法兰西帝国意识形态的视觉宣言——“胜利”保障秩序,“丰饶”滋养国民,王权作为二者之纽带,构建出“强盛—和谐—永恒”的帝国叙事。</p> <p class="ql-block">图为位于卢浮宫方形中庭西翼外墙立面的一组浮雕,正式名称《艺术与科学的胜利》,由十九世纪建筑师赫克托·勒菲埃尔为拿破仑三世时期卢浮宫重建工程设计,是新古典主义建筑装饰中“文明启蒙”主题的典范之作。该作品以高度象征性的视觉语言,构建了一幅关于人类文明进步的宏大寓言。上层一位展翅天使,双翼舒展,左手稳扶刻有铭文的石板(象征法律与知识),石板上刻有拉丁文铭文:“ARTS ET SCIENCES, LUMIÈRE DE L’HUMANITÉ”(艺术与科学,人类之光),是整组雕塑的题眼,点明其作为“文明灯塔”的功能。天使右手持月桂枝(胜利与荣耀),面容庄严,目光俯视下方,象征文明的引导者。下层四位坐着的拟人化人物呈对称坐姿,两男两女,衣饰典雅,姿态沉稳,构成稳定矩形构图。中间左侧女性,头戴花饼状冠冕,手持画笔与调色板,代表“艺术”;右侧女性头戴太阳放射状冠冕,手持星盘与几何仪器,代表“科学”,这一设计直接呼应伏尔泰、狄德罗等哲人“以光启智”的核心理念;两旁左侧男性头戴齿轮与工具冠冕,手持铁锤与机械图纸,代表“工业”;右侧男性头戴麦穗与谷物冠冕,手握镰刀与谷穗,代表“农业”。四位人物,象征人类四大文明支柱。天使居高临下,形成“天启—人承”的垂直叙事轴线,暗示文明成果源于理性与神圣启示的双重馈赠。黎塞留馆外墙的这组浮雕,与其对面德农馆的一组《战争与和平》形成“文武双翼”格局,一为象征文明之光,一为象征国家之盾。十九世纪卢浮宫将自身重塑为“人类精神的圣殿”,《艺术与科学的胜利》这此组雕即为宣言:艺术与科学,才是超越王权与战争的永恒文明基石。</p> <p class="ql-block">图为位于卢浮宫黎塞留馆外墙立面的一组山墙浮雕,正式名称《法兰西保护艺术与科学》,由法国著名雕塑家弗朗西斯·约瑟夫·杜雷特创作于1855–1860年间。上层两位天使,左边者为被视为科学、技艺与理性象征的智慧女神雅典娜的化身,她左手持书、右手持橄榄枝的形象,在新古典主义雕塑中,象征其作为知识、理性与学术的守护者。右边则为艺术女神缪斯的化身,她左手持一束花,象征着美、灵感的绽放与艺术的短暂性,是自然之美与创造力结合的诗意表达。在新古典主义雕塑中,用以强化“艺术源于自然”的哲学理念。两位女神中间为拿破仑三世帝国盾徽(由蜜蜂与鹰组成),下层坐着的男性人物,右手持权杖,人物下方刻有一个由月桂叶环绕的“N”字徽记,这是拿破仑三世的皇家标志,可见坐着的男性人物既有可能是拿破仑三世,亦有可能是代表法兰西的拟人化形象。整组浮雕的意象,无疑是法兰西帝国用神圣与王权保护艺术与科学的视觉宣言。</p> <p class="ql-block">图为位于卢浮宫斜利馆外墙西面(面对玻璃金字塔)的一组山墙浮雕,极具新古典主义装饰的代表性,是十九世纪拿破仑三世时期大规模扩建工程的杰作。该立面由建筑师赫克托·勒菲埃尔于1852–1857年间主持设计,作为卢浮宫从王宫转型为现代国家博物馆的核心视觉工程。该组雕塑以“法兰西的荣耀”为主题,通过上层的国家拟人像与雄鹰、下层的四对双女柱,构建出一套完整的国家文明叙事体系,直接回应启蒙运动以来“艺术与国家共生”的政治理想。该雕塑群诞生于拿破仑三世推动的“巴黎改造计划”中,旨在通过建筑艺术重塑法国作为“文明灯塔”的国际形象,它与奥斯曼男爵的巴黎城市更新同步进行。</p> 上层中央男性头像,并非拿破仑一世的肖像,而是拟人化的“法兰西”——头戴月桂花环,面容庄重肃穆,目光俯视前方,象征国家理性与永恒性。其面部轮廓采用新古典主义理想化处理,无个性特征,强调“国家高于个人”的抽象理念。头像前的单头雄鹰,双翼完全展开,喙部微张,作俯冲之姿。雄鹰是拿破仑帝国的官方徽记,源自古罗马军团鹰旗,象征力量、远见与统治权。其位置正对下方大门入口,构成“国家之眼”的视觉焦点,引导观者进入博物馆,暗示“文明之门由国家守护”。男性头像与展翅雄鹰结合,代表国家精神的具象化与帝国权威的视觉宣言。整体构图形成“天—地”垂直轴线,即上层为神性与权力的象征,下层为世俗与创造的根基,体现“国家源于文明,文明由人民承载”的帝国意识形态。 四对“双女柱”分列山墙下方,象征女性作为文明的承重者和支柱。每对两位女性并肩而立,身穿古希腊长袍,发髻高挽,神情肃穆,表情克制,无情绪外露,呼应新古典主义“情感内敛,形式完美”的美学原则。她们以头部共同承托上方建筑横梁,形成“双人承重”的独特结构,区别于传统单人女像柱。这一设计直接受雅典卫城伊瑞克提翁神庙女像柱启发,但进行了创造性转化,即每对双女柱并肩而立,形成“双人承重”结构,强化团结与共担的寓意,强调“协作、责任与力量”,暗示女性在国家文明建设中的集体贡献。成对出现象征“法律与正义”、“理性与情感”、“传统与现代”的双重支撑,体现第三共和国对平衡治理的追求。虽然灵感来自古希腊,但人物体态更趋理想化,人物肌肉线条隐于衣褶之下,体现十九世纪学院派对“高贵形式”的追求。每对双女柱姿态略有差异,形成节奏韵律,避免重复呆板。整体艺术风格遵循新古典主义原则,摒弃巴洛克的繁复动感,追求线条简洁、比例和谐与情感克制,体现十九世纪法国对“秩序之美”的极致推崇。 图为位于卢浮宫方形中庭西翼外墙立面的一组山墙浮雕,正式名称《双女像柱群雕》,由法国建筑师兼雕塑家赫克托·勒菲埃尔在十九世纪中叶主持卢浮宫扩建时设计并完成,是法国新古典主义建筑装饰的杰出代表作。上层两位展翼天使,并非基督教天使,而是古希腊胜利女神的世俗化演绎,展翅姿态模仿萨莫色雷斯的胜利女神像,但体型更趋对称与装饰化。天使衣袂飘扬、翅膀展开呈扇形,与下方静止的女像柱形成“动与静”的美学张力,增强立面视觉节奏,引导视线向上,强化建筑神圣感,象征胜利与天启。 《双女像柱群雕》下层双女像柱 4对(共8位女性形象),作为结构性支撑,兼具装饰性与寓意性。每对女像柱由两位女性并肩而立,双头共同承托横梁,突破了传统单体女像柱(如雅典厄瑞克提翁神庙)的孤立形式,象征“联合之力”与“文明共担”。8位女性分4对站立必,身着古希腊长袍,一手自然垂落,另一手放于胸前,姿态庄重而不失柔美。面容平静,目光低垂,无强烈情绪表达,延续古希腊“静穆的伟大”传统,体现理性与克制的审美。通过双人承重设计,既满足建筑力学需求,又避免单体雕像因负重而显得局促,实现“形式服从功能,美感超越实用”的新古典理想。整体风格为新古典主义的巅峰表达。比例法则严格遵循古希腊“黄金分割”,人物高度约为建筑层高的1/3,确保远观协调。材质工艺采用白色石灰石雕刻,表面精细打磨,在巴黎多变的天光下呈现柔和光影过渡。文化隐喻为上层天使象征“历史的胜利者”,下层双女像柱象征“文明的承载者”,上下共同构建“法兰西是古典文明正统继承者”的国家叙事。 图为位于卢浮宫花神馆西翼外墙的《花神蹲身向围绕她的孩子们微笑》(亦称《花神的凯旋》或《花神》)雕塑,由法国雕塑家让·巴普帝斯蒂·卡尔波于1863至1866年间为巴黎卢浮宫花神馆创作的墙面浮雕。作品以罗马神话中的花神弗洛拉为核心,象征她为人间带来春天、幸福与生命的欢愉。该浮雕突破传统浅浮雕的平面限制,采用近乎圆雕的立体塑造手法,通过光影对比强化花瓣飘落的轻盈感与画面动感,是十九世纪法国现实主义雕塑的重要代表作。画面中心为蹲踞姿态的花神弗洛拉,她向四周的小天使与孩童洒落花朵,营造出欢庆春天的动态场景。花神姿态自然放松,带有生活化的亲切感,人物表情生动,孩童嬉戏自然,花朵飞舞轻盈,整体氛围欢快自由,打破了古典雕塑的庄重程式,体现现实主义对“人性”的关注,被誉为“卢浮宫外墙最具生命力的浮雕”。不同于传统浮雕的压缩处理,卡尔波采用近乎圆雕的深度雕刻,使人物在光线下产生强烈的明暗对比,增强实体感与空间深度。作品中融合了古典主义的造型严谨与浪漫主义的动态激情,同时注入现实主义对自然与生命的观察。 在卢浮宫方形中庭西翼外墙,有连续排列的八组工艺门类象征雕塑群。序列布局(自北向南)为编号1.绘画(底座铭文 PEINTURE),2. 雕塑(底座铭文SCULPTURE ),3. 建筑(底座铭文ARCHITECTURE ),4. 金银器工艺(底座铭文ORFEVRERIE),5. 织锦(底座铭文TAPESTRY),6. 制陶(底座铭文CERAMIOUE),7. 金属加工(底座铭文METALWORK ),8. 钟表制造(底座铭文CLOCKMAKING)。每组雕塑均置于壁龛内,上方有拱券装饰,下方为铭文石板,形成统一的“艺术圣殿”叙事序列,引导观者理解王权对“技艺文明”的系统性推崇。这八组工艺门类象征雕塑创作年代约在1540–1560年,正值弗朗索瓦一世与亨利二世统治时期,法国王室大力推动“文艺复兴式宫廷艺术”。由宫廷建筑师皮埃尔·莱斯科主持整体重建,雕塑由让·古戎等大师参与设计,融合意大利古典主义与法国本土审美。政治意图为通过建筑装饰,将金匠行会提升至与画家、雕塑家同等的“艺术贵族”地位,强化王室对工艺生产的垄断与赞助。这是欧洲首次在国家级宫殿外立面系统性地以拟人化形象表彰“实用工艺”,打破中世纪“工匠卑微”的传统观念,建筑艺术史上具有开创性,影响深远。该模式被后世凡尔赛宫、巴黎市政厅等建筑效仿,成为“艺术与国家身份”绑定的典范。此雕塑群是卢浮宫从“王宫”转型为“艺术圣殿”的物质见证,其铭文与形象至今仍被法国工艺美术学院用作教学范本。 图为当中《金银器工艺》群雕之一,该雕塑并非真实人物,而是拟人化的女神形象,代表“金银器工艺”这一艺术门类,是十六世纪法国王室在建筑装饰中构建“艺术神圣体系”的关键组成部分。在文艺复兴时期,金银器制作被视为与绘画、雕塑、建筑同等重要的“高贵技艺”,是王权财富、宗教礼器与宫廷奢华的核心载体。雕像中为一位女性形象的拟人化女神,身着古典长袍,衣褶流畅而简洁,以浅浮雕技法呈现,突出形体轮廓,避免繁复干扰主题,姿态沉稳,体现理性与神圣的结合;双手托举金银器皿,象征金银器工艺熔炼与创造,体现工艺的神圣性与王室对技艺的推崇。雕塑采用高浮雕技法,人物从墙面凸出约4–6厘米。底座铭文ORFEVRERIE 为古法语拼写,意为“金银器工艺”或“金匠技艺”。 图为当中《制陶工艺》群雕之一,由法国雕塑家欧仁·纪尧姆创作,象征沉思中的技艺之灵。女性体态匀称,肌肤质感温润,体现古典理想美。右手托腮,肘部轻倚于放在胸前的左手掌上,头部微垂,目光低垂,呈现沉思、内省的姿态,象征对技艺本质的深刻思考。整体姿态静谧而庄重,与群雕中其他动态劳作形象形成动静对比,凸显“思想”在技艺传承中的核心地位。托腮动作象征“智慧的沉思”,抚胸则暗示“心灵的投入”,整体寓意真正的技艺源于思想与情感的双重淬炼。在古希腊传统中,沉思是哲学与艺术的共同起点。此雕像将普通工匠升华为具有哲思能力的存在,呼应卢浮宫“艺术即神圣”的整体叙事。<br> 图为《制陶工艺》群雕之一,由纪尧姆创作,是寓言性雕塑群像中象征“陶瓷艺术”的拟人化形象。以女性裸体表现“陶艺”这一古老技艺,既呼应古希腊对身体美的崇拜,也隐喻泥土与人体同源的生命力——陶器由泥土塑形,正如雕塑本身以人体为范本,形成艺术与工艺的双重指涉。女性呈自然站立姿态,身体重心落于左腿,右腿微曲,形成柔和的S型曲线,体现新古典主义对人体动态的精准把握。双手向后伸展,将一件长袍缓缓置于身后,动作轻柔而富有仪式感,仿佛在完成“献祭”或“揭示”的瞬间。这一姿态既展示身体之美,也暗示“脱去文明外衣,回归工艺本源”的哲学意味——唯有赤诚面对材料,方能成就伟大陶作。人物面部轮廓理想化,神情宁静内敛,无强烈情绪表达,符合学院派对“永恒美”的追求。肌肉与骨骼结构精准,肌肤质感细腻光滑,展现出雕刻家对人体解剖的深刻理解。长袍褶皱处理极具张力,布料垂坠自然,层叠分明,与光滑肌肤形成质感对比,凸显出雕刻技艺的高超。 图为《制陶工艺》群雕之一,由纪尧姆创作,主体为站立的女性拟人形象,面部表情沉静理性,突出工匠精神中的秩序感与专注力,衣纹处理细腻,线条流畅,左手持陶罐。浮雕深度适中,保持墙面整体协调性,未采用卡尔波式的近乎圆雕手法,延续新古典主义传统,人物比例理想化,姿态庄重,动作幅度小,强调秩序与神圣性。底座铭文CERAMIOUE为古法语拼写,意为“制陶工艺”或“陶艺”。 图为位于卢浮宫方形中庭西翼外墙上层壁龛中的《生命之河》雕像,是法国雕塑家皮埃尔·埃贝于1855年创作的建筑浮雕,与方形中庭东、南、北翼的拟人化雕像群共同构成完整的建筑装饰体系,亦与同期创作的《智慧》、《艺术》、《正义》等主题雕像并列,共同构建“自然—文明—秩序”的帝国美学叙事。《生命之河》并非描绘具体神话人物,而是以一位女性形象将“生命”本身拟人化为一条奔流不息的河流,象征时间的延续、自然的循环与人类文明的演进。这一主题深受19世纪浪漫主义与启蒙思想影响,强调人与自然之间的精神共鸣。作品在构图上遵循新古典主义的平衡与秩序,但在主题表达上融入了浪漫主义对自然力量的哲思。它不追求戏剧性冲突,而是通过静穆而深邃的女性意象,唤起观者对生命本质的沉思。它与《塞纳河》、《马恩河》等本土水域拟人化雕像形成呼应,构成“水之荣光”序列,将神话意象与国家地理叙事相融合,体现“河流即国脉”的政治隐喻,旨在通过艺术强化帝国的文化正统性。 图为位于卢浮宫方形中庭北翼外墙立面的《(海后)安菲特里忒》像,由十九世纪法国雕塑家弗朗索瓦·泰奥多尔·德沃于1866年创作。作品创作于拿破仑三世时期(1866年),是卢浮宫大规模修复与扩建工程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作为建筑立面装饰,它并非独立陈列的艺术品,而是帝国意识形态的视觉载体——通过古典神话人物,强化“帝国如海洋般深邃、庄严、永恒”的政治隐喻 。德沃并未追求神话故事的戏剧性再现,而是以静穆的尊像形式,将安菲特里忒塑造为一种超越时间的象征存在,体现了十九世纪官方艺术对“秩序”“和谐”“文明”的推崇。作品位于北立面外墙,面向塞纳河方向,暗合“水之守护者”的地理呼应。与同期创作的《塞纳河》、《马恩河》等本土水域拟人像共同构成“水之荣光”序列,将神话意象与国家地理叙事相融合。 在《(海后)安菲特里忒》雕像中,安菲特里忒以优雅的站姿呈现,身体微微侧倾,重心落于一侧,形成柔和的S形曲线,既保持了古典雕塑的平衡感,又赋予人物以内在的动势。这种姿态源自古希腊“对立平衡”传统,体现了十九世纪新古典主义对古典美学的复兴与再创造。她头戴贝壳冠饰或波浪形发饰,象征海洋的起源与神圣性。面部轮廓柔和,眉目低垂,神情宁静而内敛,不带强烈情绪,体现出“海后”作为海洋秩序维护者的威严与克制。这种克制的表达方式,区别于巴洛克式的戏剧张力,更符合新古典主义追求理性与节制的审美取向。她身披轻盈长袍,衣褶层层叠叠,自肩部自然垂落,贴合身体曲线,展现出布料的流动感与重量感。雕刻者通过深浅不一的刻痕,精准还原了织物在光影下的明暗变化,尤其在裙摆处形成波浪状褶皱,仿佛被海风轻轻吹拂,双手持鱼叉,脚旁有海鱼,暗示其海洋女神的身份。此雕像采用白色大理石雕刻而成,表面经过精细打磨,呈现出温润光泽。在户外长期暴露的情况下,仍能保持较高的细节清晰度,反映出十九世纪法国石雕工艺的高超水平。 图为位于卢浮宫方形中庭北翼外墙立面的《拔士巴》雕像,法国雕塑家欧仁·乌丹内于1859年创作。作品取材自《旧约·列王纪下》,讲述以色列王大卫在屋顶看见将军乌利亚之妻拔士巴沐浴,心生爱慕,最终设计使其夫战死,娶她为妻的故事 。这一主题在艺术史上常被用来探讨欲望、权力、罪责与救赎。乌丹内的《拔士巴》体现了十九世纪法国学院派雕塑的典型特征,即造型严谨、线条流畅、注重人物情感的内敛表达,更侧重于人物姿态的庄重与叙事的肃穆感,弱化了其裸体的情色意味,强化了道德反思。相较于伦勃朗油画中拔士巴手持大卫来信、神情忧郁、陷入道德挣扎的深刻心理刻画,乌丹内的雕塑更偏向理想化、静态化的纪念性表达,符合建筑装饰的功能需求。 图为位于卢浮宫黎塞留馆北立面山墙的一组浮雕,正式名称《法兰西》,由十九世纪法国雕塑家让-巴蒂斯特·卡尔波创作,以其充满生命力的面部刻画和象征性的艺术语言,成为帝国美学中“国家人格化”的巅峰表达。中央头像并非具体历史人物,而是法兰西民族的拟人化形象,代表国家的灵魂与精神意志。头像以女性长发、庄严面容和深邃眼神呈现,融合了古典女神的静穆与浪漫主义的内在激情,是十九世纪法国民族意识觉醒的视觉宣言。头像直径约1.8米,为高浮雕形式,从山墙平面突出近半米,确保从地面远观仍能清晰辨识面部特征。头像最显著特征是浓密而飘动的长发,以深凿的波浪形刻痕表现,发丝如被强风吹拂,向后翻卷,形成强烈的动感与生命力。这种“风动发丝”手法是卡尔波的标志性风格,打破了传统山墙雕塑的静态平衡,赋予石头以呼吸感。面部轮廓刚毅而柔美兼具,眉骨高耸、鼻梁挺直、嘴唇紧闭,眼神深邃凝视远方,不带微笑,也无愤怒,而是流露出一种沉思中的坚定,象征国家在荣耀与挑战之间的清醒自持。雕刻者通过深凹的眼窝、高凸的颧骨与阴影交错的发际线,在自然光下形成强烈的明暗对比。尤其在正午强光下,面部轮廓如刀削斧凿;在晨昏斜射光下,眼神仿佛有光流动,极具心理深度。传统山墙雕塑(如希腊帕特农神庙)多采用静态、理想化的神祇形象,而卡尔波大胆引入动态表情与个体情绪,使《法兰西》不再是冷漠的符号,而是一个“有灵魂的国家”。这种处理在当时极具争议,被保守派批评为“过于激情”,但正是这种“不完美”的生命力,使其成为19世纪雕塑史上的里程碑。1871年巴黎公社后,该头像因“帝国象征”身份一度被遮蔽,但其艺术价值最终超越政治争议。1980年代修复后,成为卢浮宫建筑艺术的标志性符号,频繁出现在法国文化宣传影像中。今日,她不仅是建筑装饰,更被视为法兰西民族精神的视觉化身,其长发飘动的形象常被解读为“自由之风拂过国家”。 《法兰西》头像下方有一组题名为《凯旋的法兰西》群雕,上下呼应构成“精神—行动”的双重结构:上方《法兰西》代表国家的意志与灵魂,静默而深远;下方展翼女神与四马战车象征国家的力量与荣耀,奔腾而外放。二者共同构建“思想引领行动,精神驱动胜利”的帝国叙事,是拿破仑三世时期国家意识形态的浓缩表达。《凯旋的法兰西》同样由卡尔波于1866–1874年间创作,1874年正式完成。中央胜利女神展开无翼,身披迎风翻卷的长袍,身体前倾,双手抓着翅膀,身姿非静态站立,处于“凌空飞跃”,仿佛踏风而行,体现浪漫主义对“运动凝固”的极致追求。衣褶以深浅交错的波浪形刻痕表现,从肩部至足踝如激流奔涌,形成强烈的光影节奏,在晨昏光线下宛如真实织物在风中翻腾,是十九世纪石雕对“动态材质”的革命性突破。女神立足的四匹骏马,颈项后仰,肌肉暴凸,前蹄高抬如欲挣脱缰绳,展现出近乎失控的狂暴力量,与传统新古典主义的优雅静穆形成剧烈反差。马匹肩胛、胸肌、腿部筋腱的刻画遵循解剖学真实,每一块肌肉的收缩与拉伸均对应其运动轨迹,是卡尔波对“动态解剖”的极致实践,影响后世罗丹的《地狱之门》。 <p class="ql-block">图为位于卢浮宫黎塞留馆南立面山墙的一组浮雕,正式名称《羞怯的宁芙》,是十九世纪拿破仑三世时期建筑装饰工程中最具诗意的一组作品,由法国雕塑家欧仁·纪尧姆于1863年设计,1865年完成。雕塑中央为一位古典风格的女性宁芙(Nymph),姿态优雅,身披轻盈长袍,右手持一柄展开的扇子,轻轻遮挡半边脸颊,头微微低垂,神情含蓄而内敛,流露出一种“欲语还休”的古典美。这一“以扇掩面”的姿态并非羞怯,而是一种克制的自我表达,象征艺术创作中“隐与显”的哲学平衡——美无需完全袒露,留白方能引发遐思。宁芙在古希腊神话中是自然之灵,常居山林水泽,此处被赋予法兰西自然之美的拟人化象征,呼应卢浮宫作为“文明殿堂”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理念。宁芙下方左右各立一根女像柱,即以女性形象雕刻的承重石柱,直接支撑山墙结构,是整组雕塑的视觉支点。两位女像身着古希腊式长袍,头戴花环,一手自然下垂,另一手放在头顶作支撑状,姿态庄重肃穆,无任何动态表现,体现“静穆的伟大”的新古典主义审美。其原型可追溯至雅典卫城厄瑞克忒翁神庙的女像柱,但在卢浮宫版本中,面部特征更趋法国化,轮廓柔和,眉目低垂,展现出一种内省式的庄严,与中央宁芙的“外放式含蓄”形成动静对照。构图呈严格的对称三角形,宁芙居中,女像柱分列两侧,形成“一主二辅”的稳定结构,象征“自然—秩序—和谐”的帝国美学。宁芙的扇子边缘与女像柱的发丝细节清晰可辨。扇面以浅浮雕刻有鸢尾花纹,暗合法国王室符号,将自然意象与国家象征悄然融合。扇子在面部投下的柔和阴影,与女像柱衣褶的深凹刻痕形成明暗节奏,在清晨斜光下,宁芙的半边面容若隐若现,极具诗意氛围。它与北立面《凯旋的法兰西》的激情奔放不同,南立面选择“宁芙+女像柱”这一静谧主题,体现帝国对“刚柔并济”国家形象的追求——既有武力之威,亦有文明之雅。此图取自网络。</p> <p class="ql-block">图为位于卢浮宫黎塞留馆山墙的一组浮雕,正式名称《和平》,由十九世纪法国雕塑家让-巴蒂斯特·卡尔波创作于1866–1874年间,1874年完成。浮雕中央为一位古希腊和平女神的拟人化女性形象,她以优雅坐姿呈现,身披轻盈长袍,面容恬静,右手持丰饶角,寓意战后繁荣与物产丰盈,象征和平孕育富足,达成“和平带来繁荣”的视觉效果。两边各有一个高浮雕人头像,无具体姓名,属十九世纪帝国美学中“抽象智慧人格化”的典型手法,象征“智慧之灵”与“和平之灵”。头像从石壁中半浮现,目光凝视中心,象征“国家智慧与和平的守护者”。下层四位人物,左边男人手持两个水罐,水流如柱,象征河神《塞纳河》。男性河神半倚坐,体态雄浑,左、右手各持一个水罐,水流自罐口倾泻而下,形成“水流如柱”的视觉效果。右边女性右手持丰饶角,左手持橄榄枝,这是《马恩河》的典型艺术表现,代表河神《马恩河》。将法国本土河流女性化、人格化,这种艺术处理,为十九世纪法国国家叙事的重要体现,意在强化“大地母亲”滋养国家的象征意义。 </p> 图为位于卢浮宫黎塞留翼山墙的一组浮雕,正式名称《战争》,由十九世纪法国雕塑家让-巴蒂斯特·卡尔波创作于1866–1874年间,1874年完成。雕塑中央为罗马战神马尔斯,身披厚重铠甲,头戴饰有羽翎的古典战盔,姿态沉稳如磐石,非进攻亦非防御,而是静立如律法的化身。战神面部肃穆,无怒无喜,体现新古典主义对“理性权威”的推崇。他右手按于一石板之上——此石板实为正义女神所持的法典,象征战争须受法律约束,权力不可逾越正义。他周边四位拟人女神,代表文明的四大支柱。四者构成“战争为手段,文明为目的”的完整逻辑闭环,是拿破仑三世政权“以武立国,以文治世”的视觉宣言。从这组浮雕中清晰可见战神马尔斯的战盔上,羽翎的凿痕在光线下泛起金属般的冷光。他右手按在正义女神托举的法典上,指尖的力量透过石板传递过来,仿佛能触摸到十九世纪帝国的脉搏。四位女神分立两侧,胜利的桂冠垂落月桂枝,和平的丰饶角盛满麦穗,智慧的火炬在风中凝固,正义的天平永远持平。她们的衣褶如潮水般流动,不是静态的装饰,而是将“战争为文明服务”的誓言,刻进了石头的肌理。<br> 图为位于卢浮宫图尔戈馆南侧山墙的一组寓言雕塑群,由欧仁·纪尧姆创作于十九世纪中叶。群雕中央为一块方形石碑式浮雕板,象征法律。石板上放着一个王冠,四周由花环装饰,花环圈上不同部位刻有四个大写字母罗马体“H”,象征波拿巴皇室。石板位于两位女神之间,形成“神圣庇佑皇权”的构图逻辑。 石碑两侧有两位斜卧的女性雕像,衣褶流动自然,身体线条柔和而有力,体现十九世纪学院派对古典美的复兴追求。两位女性面部表情宁静内敛,目光不直视观众,营造出“超越尘世”的神圣感。她们以优雅的S形姿态倚靠于基座之上,为拟人化的文明支柱。右边女神右手按着地球仪,左边女神右手按着一块板,分别代表“和平”与“法律”,传达永恒与守护之意。这组寓言雕塑群,呼应了卢浮宫作为“国家文化圣殿”的定位,强调艺术、法律与和平的三位一体。<b></b> 卢浮宫四面外墙共装饰有146尊人物雕像,大多为十九世纪添加,集中展现法国历史上的哲学家、艺术家、科学家与政治家,堪称“法兰西名人堂”。146尊雕像就是146行不朽的诗句。它们不说话,却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地宣告:艺术,是人类对抗遗忘的永恒武器。正可谓石廊凝岁月,铁马忆当年。盾映和约字,衣沾战血烟。文星拱圣殿,艺匠立云天。半马嘶荒野,神姿倚柱眠。失臂犹含韵,披纱更带妍。百年多少事,都付石雕前。 这些雕像并非冰冷的石块,而是有温度的记忆。它们见证了路易十四对本土出土文物的狂喜,也亲历了大革命时期艺术品的颠沛流离。当太阳王的御用雕塑家为阿尔勒的维纳斯补上金苹果与镜子,当达·芬奇的蒙娜丽莎在1911年的失窃案中牵动全球目光,这些石头的灵魂都在默默注视。它们是时间的容器,装着整个西方文明的基因密码。宫墙凝岁月,石像立晨昏。战神持法典,河神卧石根。衣褶翻云浪,冠翎带露痕。百年风雨后,依旧守国门。 图为位于卢浮宫黎塞留馆外墙上的一尊十九世纪人物雕像,正式名称《卢克·德·拉·波西耶》,由十九世纪法国雕塑家阿尔弗雷德·雅克马尔于1863年创作。该雕像是拿破仑三世时期为纪念法国历史上的杰出文官而设立的“文明贡献者”群像之一。波西耶曾服务于路易十四宫廷,负责文献整理与外交文书起草,在当时以严谨的学识与清廉的操守著称。尽管其历史知名度不及同时代的哲学家或艺术家,但在十九世纪拿破仑三世推动“国家记忆重构”工程中,他被选为代表“行政智慧”与“文献守护”的象征性人物,用以强调国家治理中理性与秩序的重要性。雕像中刻画了这位身着古典长袍的文人形象,姿态庄重,神情专注。他左手持一本打开的书籍,象征知识与智慧的传承;右手执一支羽毛笔,笔尖微垂,似正沉思书写,体现其作为记录者与思想者的身份。其服饰融合了十八世纪末至19世纪初的文人装束与古典理想化风格,既具历史真实感,又带有新古典主义对“智者”形象的审美塑造。人物面部细节清晰,书页纹理与羽毛笔的笔杆刻痕均具高度写实性。其所置黎塞留馆东立面,与多位科学家、法学家、建筑师的雕像并列,共同构成“法兰西文明基石”的视觉叙事线,是卢浮宫建筑整体意识形态表达的一部分——通过将历史中真实但非显赫的人物“神格化”,强化“每一个恪尽职守的公民都是国家荣耀的缔造者”这一现代国家理念。底座上刻有其古法文“L.L.POUSSIR”的名字。 <p class="ql-block">黎塞留馆山墙顶部设有四尊大型寓言浮雕,分别代表巜战争》、巜和平》、《科学》、巜艺术》,而四角顶端,则各立一尊罗马神祇雕像,与四组山墙浮雕对应。图为与《战争》山墙寓言浮雕对应的位于顶角的罗马女战胜《雅典娜》的雕像。</p> <p class="ql-block">图为位于黎留塞馆东北顶角的罗马商业、艺术神衹巜墨丘利》,以与该山墙寓言浮雕巜艺术》对应。男神上方的鹰,源自古罗马军团鹰徽,此处象征拿破仑帝国的权力图腾。展翅大鹰俯瞰城市,象征皇权无远弗届,发挥镇守作用。</p> <p class="ql-block">卢浮宫德农馆面向塞纳河的入口大门与墙面装饰,颇有特色,尤以图中这座通向塞纳河卡鲁塞尔桥的“卡鲁塞尔门”以及周边的数座“狮门”具有代表性。这些门,不仅是卢浮宫的出入口,更是历史与现实的连接点。它们见证了卢浮宫从王室宫殿到艺术博物馆的转变,见证了无数艺术珍品的来来往往。</p> <p class="ql-block">这座塞纳河畔三拱的“卡鲁塞尔门”,进入后从地面上可以直达“卡鲁塞尔凯旋门”,从地下则直通卡鲁塞尔购物中心入口。它的每一个拱门及墙面装饰,都有着自己的故事,每一道雕纹都承载着岁月的重量。站在塞纳河游船或河畔,望着这些门,会使人感受到一种跨越时空的震撼,仿佛自己也成为了历史的一部分,与卢浮宫、与塞纳诃,正在共同谱写着艺术的传奇和诗歌——石墙立水滨,古门阅晨昏。纹载兴衰史,光凝日月魂。笑迎天下士,静守馆中珍。一曲河声里,悠悠万古存。</p> <p class="ql-block">图为位于卢浮宫德农馆西侧面向塞纳河的“狮门”,门楣上方的铭文清楚写有“卢浮宫狮门入口”字样。门名源于门洞两旁安放着两座十六世纪青铜狮子雕像,由建筑师奥古斯特-凯恩于1595年设计铸造,象征力量和守护。狮门墙面与山墙的装饰,为建筑本身的古典主义浮雕与徽章。门洞前的这两座卧狮,具有写实风格,肌肉线条分明,目光炯炯,守卫着通往卢浮宫的入口。卢浮宫面对塞纳河有数座狮门,只有这座卧狮门对外向游客开放,其他均不对游客开放,仅供博物馆员工使用。从街边向门洞深处望去,只见拱门沐金辉,洞内掩翠微。藤牵庭内景,风送岸边雷。王室车尘远,艺厅客步随。千年宫阙里,瑰宝尽相偎。</p> <p class="ql-block">图为卢浮宫德农馆面向塞纳河的另一座“狮门”,门洞两旁的狮子雕像,与上言“卧狮门”的卧狮不同,这座“坐狮门”的狮子是坐狮。这些狮门及其雕塑,体现了十九世纪法国对卢浮宫改造的理念——在保留文艺复兴时期建筑骨架的同时,通过象征性人物与动物雕塑,强化宫庭的威严感。以青铜狮子与建筑墙面的象征性装饰,共同构成一种“静默的守卫”意象,以与内部丰富的艺术收藏形成动静对比。故而这些狮门墙面装饰几何浮雕纹样,多以月桂花环、盾牌、盔甲等军事象征图案为主,以塑造守卫卢浮宫与塞纳河的威严雄狮视觉效果。</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卢浮宫历史上是一座王室宮殿,除了建筑整体上的宏大以及外墙装饰华丽、雕刻繁复外,其建筑线条和窗框同样十分讲究。外墙的建筑线条可以说是法国古典主义风格的绝佳诠释。柱身的涡卷纹如凝固的浪涛,沿着檐部向两侧铺展,与窗框上方的三角形山花形成精准的几何对话。每一条线条都恪守着文艺复兴的秩序,对称的立面如同一本摊开的古典法典,将维特鲁威的比例学说刻进巴黎的天际线。对称的构图如同严谨的诗篇,每一根立柱、每一道檐壁都遵循着精确的比例。立柱以简洁的几何形态拔地而起,没有过多的装饰,却在挺拔中透出庄重与威严。檐壁上的浮雕虽历经岁月侵蚀,却依旧能分辨出那些古典的纹样,卷草纹、花环饰,仿佛在无声地讲述着古希腊罗马的神话传说。这些装饰元素并非华而不实,而是与整体建筑融为一体,既展现了王家的尊贵,又不失艺术的典雅。</p> <p class="ql-block">沿着卢浮宫外墙缓缓踱步,目光会被那些精致的细节所吸引。窗框的边缘镶嵌着细腻的石雕,或是缠枝的藤蔓,或是灵动的天使,每一刀都刻得入木三分。那些小天使的浮雕并非凭空而生,而是与建筑结构融为一体——卷涡纹从柱头延伸至窗楣,托举着天使舒展的翅膀,仿佛风从塞纳河吹来,将他们的衣袂吹向远方。他们并非高高在上的神祇,更像是时光的信使,蹲踞在石缝间,将十六世纪的人文主义低语传递给每一个抬头仰望者。天使的翅膀在阴影中若隐若现,仿佛要挣脱石墙的束缚,飞向塞纳河的星空。此时的卢浮宫不再是一座博物馆,而是一首用石头写成的史诗,每一道线条都是诗行,每一个天使都是韵脚,在时光的长河中反复咏叹着古典与美的永恒。</p> <p class="ql-block">站在卢浮宫广场上,首先撞入视野的是玻璃金字塔,但最初引起我注目的不是玻璃金字塔,而是卢浮宫西侧卡鲁塞尔广场上的卡鲁塞尔凯旋门那庄重的身姿。当卢浮宫广场上的玻璃金字塔在阳光下折射出碎金般的光芒时,西侧的卡鲁塞尔凯旋门正像一位沉默的老者,静立在时光的渡口。红与白大理石交织的纹理,是它身上永不褪色的戎装,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1805年那金戈铁马的呼啸。三个圆拱门仿如时光的入口,上方布满的浅浮雕,每一道纹路都在无声诉说着拿破仑当年战功的辉煌。顶端那四匹镀金奔马,虽为复制品,却依旧带着从威尼斯圣马可大教堂而来的磅礴气势,仿佛下一秒就要踏着历史的烟尘奔腾而出。卡鲁塞尔凯旋门就像一位忠诚的守护者,静静矗立在广场一侧,为即将踏入卢浮宫的人们拉开一场历史与艺术盛宴的序幕。</p> <p class="ql-block">卡鲁塞尔凯旋门(亦称小凯旋门)矗立于巴黎卢浮宫西侧的卡鲁塞尔广场中央,是拿破仑时代辉煌军事胜利的象征性建筑,也是巴黎“历史轴线”的起点。它建于1806年至1808年,由拿破仑一世下令建造,旨在纪念其在1805年第三次和第四次反法同盟战争中取得的一系列重大胜利,尤其是奥斯特利茨战役的决定性胜利。这座小凯旋门的设计灵感,直接来源于古罗马的塞蒂米奥·塞韦罗凯旋门,体现了拿破仑对古罗马帝国荣光的追慕与政治象征的借用。最初,它作为杜乐丽宫的主入口,是帝国宫廷礼仪通道的一部分。尽管杜乐丽宫在1871年毁于巴黎公社之火,但小凯旋门却得以保存,成为那段历史的沉默见证者。颇具讽刺意味的是,拿破仑本人从未以胜利者身份走过此门。1814年,反法联军率先通过,而1815年,小凯旋门上的镀金奔马也被迫归还意大利。</p> 小凯旋门高19米,宽23米,厚7米,由建筑师夏尔·佩西耶和皮埃尔·弗朗索瓦·莱昂纳尔·方丹共同设计,是新古典主义风格的代表作之一。它的规模小于星形广场的大凯旋门,但比例匀称、细节考究,被誉为“袖珍版的罗马凯旋门”。建筑采用红白相间的大理石圆柱,构成三个拱门:中央拱门高6米,两侧拱门各高4米,形成庄重而富有节奏感的立面。这座为战争胜利而建的凯旋门,最终却以和平的姿态,守望着巴黎的日出日落。它见证了拿破仑的崛起与陨落,见证了法兰西帝国的兴衰荣辱,如今又静静看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在它脚下拍照留念,将它的身影定格在一张张小小的照片里——旅行者不仅是去寻找风景,亦是去成为风景。 <p class="ql-block">小凯旋门外部立有8根科林斯式花岗岩圆柱,柱顶部前后面装饰有8位帝国士兵的雕像,象征军队的忠诚与威严。拱门上方布满浅浮雕,描绘拿破仑的外交与军事胜利,包括《普雷斯堡和约》、进入慕尼黑与维也纳、奥斯特利茨战役、提尔西特条约及乌尔姆投降等关键场景。只见金盔玉甲立高台,笑指烽烟化劫灰。橄榄枝凝新雨露,和平钟送旧风雷。石雕已记当年勇,铜马犹嘶往日威。最是卢浮宫上月,清光常照凯旋碑。这些浮雕不仅具有艺术价值,更是帝国宣传的重要工具,将拿破仑塑造为和平缔造者与文明传播者。</p> 最引人注目的是门顶的“四马战车”:四匹镀金青铜奔马牵引战车,中央站立和平女神,手持橄榄枝,象征战争结束后的和平降临。原马像为威尼斯圣马可大教堂前的古希腊驷马铜像,1797年被拿破仑掠至巴黎。1815年归还后,现为复制品,并新增战车与和平女神像,强化了和平主题。实可谓骏骨腾金辔,神驹踏紫烟。驱驰辞旧垒,载誉返新天。帝梦随云散,和平伴月悬。铜轮碾岁月,遗韵满世界。 当我绕到了卡鲁塞尔凯旋门的背面,只见这里没有正面浮雕里《奥斯特利茨战役》的金戈铁马,也没有四马战车扬起的镀金尘烟。风从卢浮宫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塞纳河的水汽。我忽然明白,凯旋门的背面,才是真正的历史——它不歌颂胜利,只记录代价。那些被正面浮雕忽略的细节,那些在荣耀背后的叹息,都藏在这面背阴的墙上。就像拿破仑自己,他在正面是不可一世的皇帝,在背面却只是个被野心追赶的人。 当太阳照射在卡鲁塞尔凯旋门的东立面,上层的寓意性雕塑群仿如凝固的史诗,将《和平的胜利引导艺术与科学》的主题镌刻成永恒的视觉诗行。图为东立面上层这一主题的寓意性雕塑群,由法国雕塑家让-皮埃尔·科尔托创作于1807–1810年。中央端坐女性,头戴王冠,象征主权;左手持权杖,代表统治力;右手按盾牌,寓意军事防御与国家尊严,为“法兰西帝国”或“国家权威”的化身。右前方左前方坐姿女性,右手持笔,左手托画板于膝上,专注作画,为“艺术”的拟人化形象。她正在描绘中央人物,象征艺术对国家荣耀的记录与颂扬。左侧天使,展开双翼,姿态轻盈,目光朝向中央。她并非宗教天使,而是“胜利”的古典再现,源自希腊胜利女神的形象,象征和平时代的荣耀加冕。整体主题表现在国家权威的庇护下,艺术与科学蓬勃发展,胜利以和平之姿降临。人物比例遵循古希腊理想化标准,衣褶垂坠自然,线条流畅。中央女性姿态稳重如宙斯坐像,体现“静穆的伟大”,暗喻拿破仑建立的法兰西第一帝国,强调其统治的合法性与神圣性;左侧艺术家姿态专注,笔尖微倾,细节生动。她专心作画,呼应拿破仑对卢浮宫(当时称“拿破仑博物馆”)的扩建与艺术品征藏,彰显其“文明征服者”形象。胜利天使则是将军事胜利转化为文化繁荣的象征,传递“以战止战、以胜促和”的帝国理想。 <p class="ql-block">卡鲁塞尔凯旋门与卢浮宫、协和广场、香榭丽舍大街、戴高乐广场大凯旋门及拉德芳斯新凯旋门共同构成巴黎的“历史轴线”,是一条贯穿城市东西的壮丽景观带。这一轴线不仅是城市规划的杰作,更象征着法国从帝国荣耀到现代文明的延续与转型。我站在中轴线的交点,看时光在拱门里流淌。左边是卢浮宫的艺术盛宴,右边是戴高乐广场的凯旋门在风中遥望。卡鲁塞尔凯旋门,则为石缝里的史诗,用沉默诉说着战争与和平的较量。所有的功过是非,都在时光里沉淀,唯有和平的种子,在人们心中生长。此图取自网络。</p> 站在卢浮宫广场,四处观赏,我仿佛站在了八百年时光交汇的坐标点。脚下的每块花岗岩都刻着岁月的纹路,它们曾见证过路易十四的皇家仪仗,聆听过拿破仑的凯旋号角,如今又承载着来自世界各地游客的脚步。 阳光穿过金字塔的玻璃幕墙,在地面投下流动的光斑,像无数个跳动的历史音符。而环绕广场的古典柱廊,如同一排沉默的巨人,每根石柱上的浮雕都在诉说着文明的故事:从古希腊的神话传说,到文艺复兴的人文曙光,再到法国大革命的激昂呐喊,历史的厚重感与现代的活力感在这里完美交融。卢浮宫从弗朗索瓦一世引入的意大利文艺复兴风格,到路易十四时期金碧辉煌的巴洛克装饰,再到新古典主义的克制,它将多种建筑风格无缝衔接。这种“破”与“立”的共存,使其避免了沉闷的复刻,展现出一种开放、历久弥新的法式生活艺术哲学。这里的每一处建筑、每一件艺术品,都是历史的见证者,它们静静矗立在那里,等待着每一个前来探寻的人,去聆听它们背后的故事,去感受它们所蕴含的无限魅力。 再看卢浮宫广场,这尊路易十四的骑马雕像,便是卢浮宫广场唯一的雕像作品。它是1988年在时任总统密特朗的推动下法国启动“大卢浮宫”翻修计划时复刻的青铜作品,其艺术原型出自意大利巴洛克大师贝尼尼之手,故而在复刻雕像底座刻有“d'après G.L.BERNIN”字样,明确标注“根据贝尼尼原作”,并以法式拼写致敬十七世纪最伟大的艺术大师贝尼尼,象征法国对当年艺术误判的正式致歉——“当年是我们不懂艺术”。该雕像不仅展现了太阳王的威仪,更承载着一段王权与艺术博弈的复杂往事。 路易十四的骑马雕像,采用典型的巴洛克艺术语言,强调动感、戏剧性与视觉冲击力。路易十四身着古罗马将军装束,头戴月桂花冠,右手持权杖,骑于腾跃的骏马之上,马蹄前扬,仿佛正从历史舞台奔腾而出。这一“腾空”的动态构图,源自古罗马康斯坦丁骑马像传统,象征不朽的帝王权威。贝尼尼以写实手法塑造路易十四的面容,突出其坚毅眼神与高傲神情,既展现君主的个人气质,又赋予其神性光环,体现“君权神授”的政治隐喻。马匹肌肉线条饱满有力,鬃毛与衣袍褶皱流动自然,底座岩石纹理粗犷,形成动静对比,增强整体雕塑的戏剧张力与生命力。原作虽未被法国宫廷采纳,但复刻版通过细节和铭文完成了历史和解。 路易十四的骑马雕像,位于卢浮宫主庭院中轴线上,正对杜伊勒里宫方向,目光所及似在追忆昔日王权中心,强化了其作为历史轴线精神坐标的象征意义。尽管当年贝尼尼原设计曾因“马臀正对寝宫”、“卷发暴露秃顶”等理由遭拒,但复刻版忠实还原了其艺术理念。贝尼尼创作灵感来自梵蒂冈圣彼得广场前的《君士坦丁大帝骑马像》,但他将《君士坦丁大帝骑马像》中大帝仰望十字架的宗教姿态,转化为直视前方的世俗君主形象,凸显路易十四“太阳王”的自我定位。骑马像在欧洲传统中专属于君主,其存在本身即宣告王权至高无上。贝尼尼通过艺术形式,将路易十四塑造为继罗马帝国之后的新秩序缔造者,但今人看到的只是现实存在:金鞍横骏骨,王气贯长衢。甲胄凝霜重,旌旗映日殊。扬蹄惊岁月,按辔睨江山。霸业随烟逝,雄风入图画。一忱黄梁梦,不言方已休。 广场上最让我震撼的是气场。当来自不同国家的游客举起相机,当孩子们在金字塔前追逐光影,当白发老人坐在长椅上静静凝视宫殿,我忽然意识到,卢浮宫不仅仅是一座博物馆,这里不是一个简单的旅游景点,而是连接不同文化、不同时代的桥梁,而是人类文明的精神坐标。玻璃金字塔的反光映在古典宫殿的石墙上,形成奇妙的光影交织——中世纪的尖顶与现代的几何线条对话,皇家的威严与平民的欢笑交融,这种跨越时空的碰撞,让整个广场都在微微震颤。而游客的身影与古老的建筑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动而和谐的画面。 而在卢浮宫广场的中心,贝聿铭设计的玻璃金字塔无疑是最具冲击力的存在。它以其轻盈透明的几何形态,巧妙解决了古老宫殿的采光与入口难题,更在视觉上连接了过去与未来。这座由673块菱形玻璃构成的21米高透明锥体,在古典建筑群的环绕下,宛如一颗从天而降的巨大钻石,散发着冷峻而璀璨的光芒。游客的快门是流动的萤火,在它的皮肤上织成光网,卢浮宫的石墙沉默如谜,唯有它,用透明的心脏,搏动着古典与未来的艺术荣光交响。 阳光穿透玻璃,在地面投下不断变幻的光影,与周围古典建筑的石柱、拱门形成了强烈而和谐的视觉对比。玻璃金字塔是现代与古典的完美对话,用简洁通透的造型,为这座拥有800多年历史的古老宫殿注入了全新的活力。当你站在它面前,会忍不住惊叹于建筑大师的奇思妙想,原来现代与古老可以如此无缝地交融,迸发出摄人心魄的美。特别是玻璃塔影映卢浮宫的景象——晶锥凌玉宇,光影碎星浮。透壁衔云气,清池鉴古樯。棱分千色动,风过一痕无。不借砖石重,凭心接昊衢。 站在门洞里,看着玻璃金字塔在不同时段展现出的万千姿态,不禁让人思考建筑的意义。卢浮宫的古典建筑承载着法国的历史与荣耀,而玻璃金字塔则象征着对未来的探索与创新。它们并非彼此对立,而是在光影的交织中融为一体,共同构成了这座艺术殿堂的灵魂。正如贝聿铭所说:“建筑是凝固的音乐,而卢浮宫的门洞与金字塔,则是跨越三个世纪的和声。” 而从卢浮宫内部观赏玻璃金字塔,又可见另一番迷人景象。当我踏入卢浮宫地下大厅的那一刻,目光不自觉地就会被头顶那方晶莹的“天空”所吸引——那便是玻璃金字塔。此刻,我与金字塔的视角完成了奇妙的转换,不再是站在拿破仑庭院中仰望它的现代感,而是从古典宫殿的腹心,抬头凝视这颗嵌入历史的“钻石”。 抬眼望去,金字塔的钢结构骨架如同精致的几何脉络,在透明的玻璃间勾勒出清晰的棱线,673块菱形玻璃面板如同被精心切割的冰晶,整齐地拼接成完美的锥形。这些玻璃并非完全平整,它们带着细微的弧度,将巴黎的天空揉碎后再投射下来。白天,阳光穿过玻璃,在大厅的地面和墙壁上投下不断移动的光斑,像是一场无声的光影芭蕾。春分秋分的正午,阳光还会精准地在地下投射出菱形光斑,与历史时间轴的铺装完美重合,仿佛是时间在空间里刻下的密码。 从这个角度看,金字塔不再是一个独立的建筑,而是连接地上与地下、古典与现代的桥梁。透过透明的玻璃,我能看到卢浮宫古老的石质外墙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米黄色,那些历经数百年风雨的浮雕和柱廊,与金字塔的简洁线条形成奇妙的对话。 白云在玻璃上方缓缓飘过,像是在为这跨越时空的对视伴奏。偶尔,有飞鸟掠过玻璃表面,它们的影子在大厅里一闪而过,为这凝固的画面增添了一丝灵动。 <p class="ql-block">当我从皇宫广场入口进入卢浮宫,游览数小时结束后从卡鲁塞尔入口出来之前,看见了图中这个位于卢浮宫卡鲁塞尔广场购物中心地下空间的倒金字塔(由贝聿铭设计)。它与拿破仑庭院中的主玻璃金字塔遥相呼应,呈倒置四面体结构,塔尖朝下,垂直悬挂于地下大厅中央,尺寸为13.3米×13.3米,下垂7.5米,形成强烈的视觉张力。</p> <p class="ql-block">仔细端详,倒金字塔的结构之美尽显无遗。支撑玻璃面板的金属支架如同精密的蛛丝,在玻璃的缝隙间勾勒出清晰的几何线条,这些线条相互交错,形成了一个个规整的菱形和三角形图案,简洁而富有秩序感。没有一根外露横梁的设计,让整个结构看起来轻盈又稳固,仿佛是悬浮在空中的光影迷宫。</p> 倒金字塔由两个独立结构组成——上部为微微上拱的正方四角锥,下部为下垂的倒四角锥,两者共用一个环梁但力学系统相互独立。这种设计既保证了结构稳定性,又实现了极致通透感。它采用双层玻璃系统,下部玻璃参与受力,真正实现了“玻璃即结构”的现代建筑理念。其高透光性让自然光倾泻而下,照亮地下通道与商业空间,成为连接地面与地下的光之枢纽。当阳光透过地面的正金字塔倾泻而下,穿过倒金字塔的玻璃,在地下大厅的地面和墙壁上投下不断变幻的光斑,这些光斑随着时间的推移缓缓移动,像是在地面上绘制着流动的几何画卷。它是时间的沙漏, 漏下的不是沙,是光,是卢浮宫数百岁的叹息:在二十一世纪的瞳孔里,碎成一万片,关于美的想象。 石砌法兰西,檐角入云低。 战神持法典,河神卧阶西。浮雕凝岁月,残像显灵犀。塔影随波逝,心魂逐梦栖。当我站在卢浮宫广场上,四周仰望那些历经数百年风雨的建筑与雕塑以及到处奔跑拍照时,仿佛能听见历史的心跳。这座始建于十二世纪的宫殿,从皇家堡垒到国家博物馆,每一块砖石、每一尊雕塑都承载着法兰西文明的厚重记忆。而那些镶嵌在建筑外墙上的雕塑,更是无声的史诗,诉说着人类对艺术、科学与国家精神的永恒追求。这些雕塑所承载的精神内涵,也在潜移默化中影响着每一位观赏者。《科学》中的火炬象征着知识的力量,提醒我们要永远保持对真理的追求;《农业》中的麦穗则代表着土地与民生的根基,让我们懂得珍惜与感恩。在这个快节奏的现代社会,卢浮宫的雕塑就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人类文明的发展轨迹,也让我们重新审视自己与历史、与自然、与他人的关系。本篇游记,只是从两部照相加上两部手机所拍的大量照片中选出若干精品以及配文略谈了卢浮宫建筑与装饰艺术及其赏析,下篇游记将着重介绍卢浮宫内部陈列的雕塑珍品,以全面展示作为人类艺术圣殿的卢浮宫博物馆精华。 <p class="ql-block">信息来自网络,文字由本人组织编写</p><p class="ql-block">拍摄于2025年11月26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