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一趟，自渡成光

蒋铸友

随笔

人间一趟，自渡成光

蒋铸友

晨起推窗，七月的风裹挟着栀子花的香气扑进屋子。邻家的老夫妇又在院子里修剪花草，老先生扶着梯子，老太太颤巍巍地爬上去剪那枝斜逸的蔷薇，嘴里絮絮叨叨地指挥着。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们花白的头发上，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这样的画面总让人心生温暖，仿佛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可是啊，人间一趟，哪有那么多的岁月静好。我见过深夜街头独自哭泣的女孩，见过酒馆里买醉的中年男人，见过医院走廊里握着诊断书发抖的手。婚姻登记处门口，有人笑着进去，有人哭着出来。有人在这里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也有人在这里为一段破碎的感情画上句号。

想起年少时读过的童话，结尾总是“王子和公主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长大后才知道，现实远比童话复杂得多。邻居张大姐年轻时是出了名的美人，嫁给了一个能说会道的男人。可婚后不过三年，那男人便露出了本来面目，酗酒、赌博，输了钱就回家撒气。张大姐忍了二十年，终于在女儿考上大学那年离了婚。如今她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阳台上种满了花，闲暇时跟姐妹们跳跳广场舞，偶尔出去旅游，倒也活得自在。问她可曾后悔，她笑着说：“后悔什么？前半生为别人活了，后半生该为自己活了。”

是啊，为自己而活。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又何其难。我们总是把幸福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小时候依赖父母，长大后指望伴侣。殊不知，父母终会老去，伴侣未必可靠，真正能陪你走到最后的，只有你自己。

我认识一位做设计的女友，三十岁那年丈夫出轨，她带着三岁的孩子净身出户。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垮掉，可她没有。她白天上班，晚上接私单，周末还去学新软件。五年过去了，她不仅买了自己的小房子，还开了间工作室。上个月我们一起吃饭，她抿了口红酒，淡淡地说：“其实得谢谢他，不是他那一脚，我永远不知道自己能站得这么稳。”

这让我想起一句话：能挣钱，是你在这个世界站直腰杆的底气；能调整情绪，是你在烂泥地里不沾身的本事。钱不是万能的，但它能给你选择的自由——可以选择离开糟糕的环境，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可以在风雨来临时，为自己撑一把伞。而情绪的调节能力，则让你在遭遇挫折时不至于崩溃，在经历黑暗后仍能相信光明。

说到底，人这一生，最重要的能力是自愈。就像身体有免疫系统，心灵也需要有修复机制。遇到烂人烂事，可以伤心难过，但不要一直沉溺其中。哭过了，擦干眼泪，该吃吃该睡睡，明天太阳照常升起。这不是冷漠，而是清醒——清醒地知道，没有人能对你的生活负责，除了你自己。

老家有位远房姑姑，丈夫早逝，一个人拉扯大三个孩子。日子最难的时候，她白天在工厂上班，晚上糊纸盒，凌晨还要去菜市场捡人家不要的菜叶。可每次见到她，都是笑眯眯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衣服虽然旧却干干净净。她说：“日子是苦了点，可我不能让自己看起来也苦哈哈的。人活一口气，这口气不能散。”如今孩子们都出息了，要接她去城里享福，她不肯，说在乡下自在。院子里养了鸡，种了菜，还学会了用智能手机，天天在家族群里发她拍的花花草草。

好好爱自己，才是终生浪漫的开始。这话说得真好。爱自己不是自私，不是放纵，而是尊重自己的生命，珍惜自己的时光，不把自己的人生寄托在别人的善意上。就像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无论过去经历过什么，从现在开始，好好挣钱，让自己有立足社会的资本；好好调整情绪，让自己有笑对人生的能力。

窗外的栀子花香又飘了过来，邻家的老夫妇已经修剪完花草，坐在院子里喝茶。老太太给老先生扇着扇子，老先生给她剥橘子。这样白头偕老的爱情固然美好，但更让我动容的，是他们各自都有着独立而完整的灵魂——即使一个人，也能把日子过得活色生香。

人间一趟，如寄如旅。有人同行是幸运，独自上路也要走得漂亮。毕竟，这世上最浪漫的事，不是被别人爱着，而是自己有能力，也有智慧，把这一生过得丰盛而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