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山西和陕西农村几乎村村都有庙，有的庙宇十分高大，历史悠久，恢宏壮阔；有的庙宇矮小简陋，毫不起眼，甚至还有点荒废凌乱的模样。大的庙宇都建立在特别显眼的风水宝地，里边供奉的神圣也大，一般都是释家的佛祖或者道家的真人，雕梁画栋光彩照人，香客络绎游客众多。而哪些小庙则建立在村边人迹罕至的不毛之地，里面供奉的神圣也小，不仅在众神里的地位不高，而且塑像的体积也不大，有的甚至没有塑像，只在一块木牌上写上神的名字，树立一个牌位就了事。</p> <p class="ql-block"> 有一次我在农村拍摄民间风情，忽然听到一块玉米地的后边有女人凄惨的哭声，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顺着地畔向哭声走去。地头延伸到了一条小河边，河边赫然有一座小庙，小庙门口一小块空地上坐卧着一位披头散发的妇女，哭声是她发出来的。她的衣服有些破旧，两只布鞋散乱着扔在一边，就那样坐在土地上佝偻着身子，两只手拍打着地面，扬起一股股尘土。当她扭头发现我时，暂停了她的哭声，我才大概看清她乱发下的脸庞和泪痕，那是一张清瘦又略带灰黑的脸，显得呆滞木讷，泪水掩盖了眼睛的光芒，非常失望和无助的样子。</p> <p class="ql-block"> 我不知道如何安慰她，也不敢走近她身旁，我在河边默默地站着，听着她的哭诉。</p><p class="ql-block"> 原来，他有一个儿子去南方打工走了，丈夫嫌弃她，即使她小心翼翼伺候丈夫，还经常遭受毒打，曾经因为挨打住过几次医院。公婆对她的处境视若罔闻，跑回娘家寻求帮助，也被父母责骂，似乎走投无路，有了轻生的念头。</p><p class="ql-block"> 她的哭声渐渐变得低了，嚎啕大哭变成了委婉的啼哭。这种哭声很像某种唱腔，悠扬自然，这让我有点惊讶，觉得痛苦与这种悠扬很不协调。</p><p class="ql-block"> 她停止了哭泣，看看我，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钻进了玉米地，走了。</p> <p class="ql-block"> 我走近小庙，小庙是用红砖修砌的，没有门窗，靠墙有一尊陶瓷的神像，也看不出是什么神，有曾经燃过的残香。里里外外并没有看到刚才那位妇女的供品。</p> <p class="ql-block"> 站在小庙门口，我若有所悟。</p><p class="ql-block"> 原来农村小庙的主要作用是农村妇女被压迫后进行心理释放的场地。那位妇女被丈夫欺辱，公婆处得不到公理，娘家得不到援助，儿子远在外地不能主持正义，她可能并不懂得或者不敢通过法律保护自己，她只能把自己的冤屈向神申诉。当她从声色俱厉的嚎啕逐渐变为悠扬委婉的轻啼，再从悠扬委婉的轻啼变为收起泪水拍去泥土，然后重新回到那个不得不回的家的时候，她就轻松了许多。她可能并不相信小庙的神能给她伸冤，所以她并没有准备供品。她到小庙哭诉的唯一解释是这里比较偏僻，避开了人群，可以让她一吐为快肆意哭诉。</p><p class="ql-block"> 我好像找到了山西陕西农村有村必有庙的原因。它似乎与信仰没有太大的关系，它可能是被压迫妇女精神慰藉的需要，是心理调适的必须场所。中国底层妇女的解放仍然道路漫长。</p><p class="ql-block">（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