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日记（9） 夫家百年[上] 家和万事兴

树影茶屋

图文：树影茶屋

美篇号：4168784

马年春节，临时起意，携老伴归巴中故里过年。我们同出一乡，幼时共读于同一所小学，两个年级差，彼此不相识。父母与先辈长眠于斯，静守故土如守诺言。岁月奔流，我家子侄辈早已散落成都、重庆、攀枝花等城，如星落四方；而夫家子孙却多扎根故园，尤以大哥一家为甚。此番回乡，脚步便自然停驻于大嫂与幺儿的檐下——那方烟火未冷、人情愈暖的老屋。

夫家所在，是与我家隔河相望、十里之遥的“称杆寨”山麓——杨家梁上一户寻常农家。眼前这方土墙青瓦的老屋，静默如初，却是杨氏四代人栖居百年的活史书，泥缝里沁着光阴，梁木间萦着炊烟。

百多年前，杨家祖父（名已佚）携祖母陈氏，在此依山结庐、垦荒筑篱。至父辈，三男一女，耕读传家。长伯杨金乾家里唯一文化人，曾执教于巴中县学。苏维埃风起时，因暗与红军往来，遭校方告密，当夜遁避，后音信杳然。父亲杨玉乾与三叔杨良乾则守着祖屋与几亩薄田，春播秋收，兼营家酿小坊，酒香伴着汗水，在清贫中酿出温厚的日子。

父亲育三子三女：长兄杨维坤土改时投身革命，至区乡父母官；次兄杨再坤（张德杨）幼年过继予还俗尼姑张家；幼弟杨培坤与堂兄同年而生，后皆参军入伍、提干建功。长姐杨坤荣虽无文化确精明能干，共产党员，曾任生产队长，大队妇女主任，公社委员，是我所知凤毛麟角的女干部；二姐杨桂芳，错嫁地主养子，婆家不爱惜，娘家划界线，妄自背着地富子女之名，一生坎坷；幺姐杨青芳。

三叔育一女二子——杨芝芳、杨文坤、杨武坤。中年丧妻，子女尚幼，家事维艰。十八岁的长兄遂早早迎娶嫂子李碧芳过门，彼时培坤与武坤尚在襁褓，未满周岁。

嫂子持家有道，又添两子两女一一杨太明、杨太志、杨青珍、杨青莲。新中国的晨光里，一个四世同堂的大家庭悄然成形：祖母慈颜、父母勤勉、三叔持重，兄弟姐妹、堂亲侄辈，二十余口，同灶而食、同校而学、同田而作，不分彼此。直至七十年代末，儿女渐次远行，兄嫂方与三叔分门立户。我六十年代末初登杨家门时，目睹这般四代融融、男女共读的盛景，顿觉稀有而珍贵。解放后，称杆寨拆庙兴学，校址就在本队，近在咫尺；故幺姐青芳、堂姐芝芳纵已超龄，亦得入学识字，更双双考取初中，实为时代所赐之幸。

老屋踞于风水佳处：背倚称杆寨苍翠山势，面朝苏村坝辽阔原野，山泉清冽，日照丰盈。今春回乡扫墓，推门而入，土墙斑驳残破，而地面干爽如昔。百年栖居，无疫无灾，人丁愈盛。大哥的三个儿女，皆由此门迎娶嫁出，红绸未褪，喜气长存。

改革开放潮涌，大哥子女陆续进城经商、置业安家。世纪之交，终劝得哥嫂迁出老屋，移居新居。然老屋未老，它静立山梁，如一位不言的长者，将百年的和气、坚韧与兴旺，默默酿成一坛愈久愈醇的家风。（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