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春暖花开、万木吐新时节,不免想起那年到漠河旅居时所遇见的绿水青山、花草树木,尤其想起那片片桦树林——那是一张张既欢愉而又有些忧郁的面孔。</p><p class="ql-block"> 2023年最酷热难耐的日子,我们来到了祖国最北端的漠河。这个地方历史上最低的温度,有记载的是1969年2月13日的摄氏零下52.3度。不过在我们来的这一年,漠河县阿木尔镇的气温在1月22日这天达到摄氏零下53度,超过了历史上的最低温度记载数据。</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来的时候我们已经知道,在大兴安岭地区有着中国最茂密的原始森林。在火车进入东北以后,从窗外可以在众多的植物中看到越来越多的桦树或白桦树。它们树干挺直,树皮灰白色,有着一些黑斑块,小枝条呈暗灰色或暗褐色,树叶则多为三角形或卵形,一片片的,排列得很整齐,仿佛在迎接我们的到来。</p> <p class="ql-block"> 接待我们的是当地人小郝师傅。他专做漠河周边的旅游服务工作。他皮肤黝黑,人很随和,开价合理,服务周到。好几年前,他曾接待过我的朋友的一行七八个人的旅游团,给大家留下了很好的印象。这次听他讲,前两年,他曾动过心思到一家国企工作,并且实习过一阵子。但他感觉自己过去散漫惯了,受不了那种每天上班打卡的约束,也不愿像有的人那样低下头给领导送礼求情,最后终于没有被转正,又干起了老本行。目前,他与媳妇都做起了旅游营生。相比他媳妇家的状况,小郝师傅家这边要差一些。他老父亲早年开工程车,受了冻,股骨头被冻坏,如今丧失了劳动能力,在家半躺着;他兄弟患脑梗,不能外出工作,还离不开家人照顾。而媳妇家这边,父母身体都很好;父亲在俄罗斯打工,一个月有两万元左右进账。今年他俩的孩子已经上高二,在学校住读,不需要大人过多操心,他们可以一心一意接团带团了。</p><p class="ql-block"> 目前,正值旅游旺季,为了多挣钱,他俩各自接待旅游团和散客:长相俊俏的媳妇主要活动在内蒙一带,有时跑丹东;而体力健硕、善于“长途奔袭”的小郝师傅本人则主要跑呼伦贝尔—漠河两头。他们各自既当司机,又当导游,忙得不亦乐乎。</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穿过漠河县城的,是一条被称为“老槽河”的小河流。(见上图)住下来的第二天,我信步来到离小区不远的一条河边。这天,天气不太好。在乌云的笼罩下,浅浅的、墨绿色的老槽河经过沙洲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偶尔泛起一小朵浪花,不知疲倦地流淌向远方。</p> <p class="ql-block"> 站在老槽河堤上,可以看到许多不知名的野花。由于手机里装有识别花草的软件,我很快就辨别出这些不知名的花草和树木名称了:一个长着红色叶子的、结有果子的为接骨木,有毒;叶子有些像柳叶的、紫色的植物,为柳兰;开着黄色花的,桔蒿;粉红色,带刺的,是野蔷薇,易于招蜂引蝶;黄色的植物,为草木樨,耐旱的豆类植物,是家养蜜蜂的主要食物来源,它还可降解土地中二噁英污染的土壤;那苍翠挺拔、临风而立、样子比较孤独的小松树,是北美短叶松;匍匐在地面上,紫色的小花,是野火球,为多年生草本植物。它好像成年人秃顶上偶有的卷发。</p> <p class="ql-block"> (在河滩上偶尔也能见到一些装农药的空瓶子)</p><p class="ql-block"> 这情景让我不禁联想到我随身携带的、伟大生物学家达尔文《物种起源》一书(我之所以带这本书,是因为听说北方植物很多,想从博物学的角度了解一点有关这方面的知识,同时也不让自己在闲暇时间过于无聊)中的一段描述。在这里,我将其抄录下来,以飨读者。达尔文写道:“凝视树木交错的河岸,许多种类的无数植物覆盖其上,群鸟鸣于灌木丛中,各种昆虫飞来飞去,蚯蚓在湿土里爬过,并且默想一下,这些构造精巧的类型,彼此这样相异,并以这样复杂的方式相互依存,而它们都是由于在我们周围发生作用的法则产生出来的,这岂非有趣之事。”是的,仔细观察动植物的形态、生长过程及其小生境,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实际上,相比较生物学家的达尔文,我似乎更喜欢博物学家的达尔文。他的传记中,小时候将甲壳虫塞进嘴里的画面,以及成年后对大自然的入迷般的观察,让人有一种亲近感。</p><p class="ql-block"> 来到了漠河,自然会想了解一下当年那场发生在大兴安岭的重大火灾事故。那场震惊全国的大火在我的记忆中似乎并不那么遥远。好在离我们住处不远的县城有一个“大兴安岭五•六火灾纪念馆”。在陈列馆里,我们看到了一幅幅让人惊心动魄且让人揪心的现场大火摄影图片、当时的温度和湿度(等高)地形图、扑灭山火过程的原始记录、被烧毁的各种实物残片、模拟的被烧死的人体残骸和残垣断壁的场景(目的在于让人牢记血的教训,警钟长鸣)。据介绍,起始于1987年5月6日的大兴安岭森林大火源于“厄尔尼诺”现象带来的异常气候,也肇因于森林管理者的疏忽大意,所造成的损失是巨大的。为了扑灭大火,在党中央和国务院的统一指挥下,组成了由林业职工、森林警察、消防战士以及人民解放军等参与的五万扑火大军,与烈火进行了二十六天的殊死搏斗,终于赢得了全面的胜利。这其中发生了无数可歌可泣的事迹,让人泪目。</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油画中再现了救灾现场中的感人画面) </p><p class="ql-block"> 让人惊叹的是,那场大火在吞噬小小的漠河县城时,竟然留下了一片没有被烧毁的、保持原样的、占地五公顷的原始森林。为了纪念这片小树林,人们在事后建起了名为“松苑”的公园,以供城里人和游人瞻仰、游玩和小憩。置身其中,有一种“幸存者”的幸存感。踩在铺满松针的松软的林间小道上,如果不听人介绍,还真不会想到这里是三十九年前那场森林大火劫后余生的一片唯一没有被烧焦的森林——松苑。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呢?广为流传的说法是,松苑之所以没有被烧毁,是因为这里是吉祥之地,火魔不敢侵犯。公园门前的《松苑记》赞誉道:“松苑乃奇中之奇,华夏无双。”这与其说是一种解释,不如说是一种心理的安慰,一种信仰的寄托。它诉诸祥瑞,祈求安宁,我也愿意接受。</p> <p class="ql-block"> (图为外地游客在松苑竞相拍照留念)</p><p class="ql-block"> 但即使是神奇的现象,也是有自然原因的。许多时候,只是人们不知道或不愿意承认而已。达尔文在面对一些奇特现象时,仍坚信它们的背后仍然有可以解释的原因。这是一种科学的态度。他写道:“我相信可以解释自然界中某些奇特的事实:例如极稀少的植物有时会在它们所生存的少数地方长得极其繁盛;某些丛生性的植物,甚至在分布范围的边际,还能丛生,这就是说,它们的个体是繁盛的。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可以相信,只有在多数个体能够共同生存的有利生活条件下,一种植物才能生存下来,这样才能使这个物种免于全部灭绝。”当然,这段引文并不是用来解释松苑之所以没有被烧毁的原因的,但它至少指明了一种方向,即植物生长有它的生长规律和法则;人们不可将一时无法解释的奇特现象轻易地归之于神灵或“造物主”的作用。 </p> <p class="ql-block"> 漠河的阳光泛出七彩的色泽,特别是在采摘蓝莓的季节。(见上图)小郝师傅告诉我们,离我们住的河东新区不远有大片的野生蓝莓,闲时不妨去看看。不过,采摘的季节从七月份就开始了。高峰期时,附近的居民、商贩、外来打工者、游客等到那里采摘的,多达上百人。加之今年偏旱,估计野生蓝莓已经不多了。</p> <p class="ql-block"> 这天,我们走了两三公里的柏油路,来到道路两旁的野生蓝莓生长地。只见这里是大片的荒野之地,一望无际;在低矮的灌木丛里生长着许多可以辨识的蓝莓植物,一簇一簇的。踏进树丛,野地里几乎没有水泽,仅有少量长出青苔的湿地和草垛子,便于落脚。穿着平常的鞋子出入其间,一点问题也没有。我注意到,蓝莓植株上的果实很少,很难看到有较多果实的植株,且被发现的果实也很小。不过这些不大的果实吃起来酸中带甜,味道很正。每发现较多的几个果实,都会让人兴奋好一阵子。</p> <p class="ql-block"> 我在想,这里之所以生长着大量的野生蓝莓,一定与这里的气候、土壤和其他环境因素有关吧。我又在想,为什么那些大的农贸公司不将这里改造为蓝莓种植基地呢?只是我很快地否定了自己的这种想法,因为如果那样的话,野生蓝莓将不再是它原来意义上的蓝莓了,漠河的集市上今后就会少了一种具有地方特色的野蓝莓。</p> <p class="ql-block"> 趁着“现学现用”的热乎劲,我大胆地猜测,这里可能涉及到生物学上的“变异性”问题。人工种植的蓝莓之所以不同于野生蓝莓,是因为作为一个物种的“蓝莓”本身发生了变异(不论这个变异表现在哪个方面、其程度有多大,例如,不论是个头大小或花青素的含量等),且这种变异是按照人工选择的目标或方向进行的。这就产生了一个问题:人工种植或人工选择只是(或更多地是)按照人类的需要或利益进行的,不是(或不完全是)按照生物本身的本性或“利益”进行的;前者并没有保存某一物种的全部性状:它可能在保留部分符合人类需要的某些性状的同时,将那些符合生物本性的性状也给抛弃了。重要的是,这种人工种植的蓝莓生长期较短,没有很好地适应自然环境(通常是在温室条件下,如大棚里培育和种植),不像野外的蓝莓生长周期长,在自然条件下的蓝莓经过了“自然选择”(我在这里使用了达尔文进化论中最核心的术语),能够保存更多的自然性状和天地之“精华”。达尔文如此写道:“这样,‘自然’的产物比人类的产物必然具有更‘真实’得多的性状,更能无限地适应极其复杂的生活条件,并且明显地表现出更高级的技巧,对此还有什么值得我们惊奇的呢?”确实,在野生蓝莓和人工种植的蓝莓之间,就其营养(或药用)价值而言,人们更倾向于或青睐于前者(即使个头不那么大、味道还有些酸涩),这是不言而喻的,也是不值得惊奇的!</p> <p class="ql-block"> 有了这次的经验,我和家人又进行了第二次采摘。自然,所摘的蓝莓越来越少。我深知,要想采摘到较多的果子,必须往深处走去。骄阳下,望着无垠的旷野,我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p><p class="ql-block"> 8月23日下午,我们趁着天阴没有阳光暴晒的状态,第三次去采摘。在半路上,遇到收购蓝莓的人员在接近采摘区一边的路旁忙碌着。我们索性停下脚步,近前观看。有一个中年妇女和年岁较大的婆婆,还有一个民工模样(身着军绿色迷彩服)的男子,围在收购者身边。妇女们的手里都拎着一个桶,准确地说,是一个粉墙用的白色塑料桶,桶里装着他们采摘来的蓝莓。他(她)们的脸庞呈古铜色,皮肤粗糙,风尘仆仆,样子显得很疲惫。她们告诉我们,她们是两两相约,一早就出发。中午就吃点自带的干粮,一直干到下午四五点钟才出来。又说,现在路两边的大片地方已经采不到了;她们是“简直走”(东北方言)到“顶里头”才采到的。说话间,又见两个妇女手里拎着桶从路边走来。听她们讲,她俩是在漠河火车站附近的山里采摘的。采完后,舍不得乘坐摩托车,一直步行到这里来。说着便一屁股坐在收购处的水泥地台阶上。其中一位见我们是外地人,顺手从她的桶里拣出几粒大的蓝莓给我们尝。说这些可好吃,有营养价值,能保护眼睛,比种植的好多了。我们一直守在跟前,直到她们喜滋滋地将卖野蓝莓的钱放进内衣口袋里,各自散去。从出卖蓝莓的情况来看,她们几个分别得到120元、180元、190元、290元不等的回报。收购员支付给她们的都是现金,一扎扎的,崭新的票子。</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那个穿迷彩服的男子最后一个打开他的桶盖。只见里面装着满满的、个头比较大的蓝莓。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提到收购员跟前,而收购员将大桶倾倒入他的若干个小红桶里;倾倒间,一旁的吹风机将混杂在蓝莓中的杂草吹到一旁。过秤的结果,男子共卖得424元。这是对他一天劳作的奖赏。此刻,男子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我想,男子采摘的这么多的、个头比较大的蓝莓,走的路恐怕要比几个妇女们远得多吧。</p> <p class="ql-block"> 由于小郝师傅的热情和慷慨,我们得以使用他的出租车,到我们想去的周边的任何一个地方。这天,我们兴致勃勃地来到了阿木尔,一个未曾听说过的北方小镇。它如同一颗明珠,镶嵌在广袤的森林里。</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经过平原以及大部分山顶呈浑圆状、起伏不大的山峦,驱车四十多分钟,我们便来到这里。沿途我们看到一路的白桦林木,它们很密集,但都不怎么粗壮。这些树木都是在那场大火以后当地政府组织植树造林重新栽种的。这是我比较集中地欣赏到白桦林的形貌和特征。我几次停下车来,在路边的沟坎里捡起自然脱落的桦树皮,以作留念。</p> <p class="ql-block"> 在小镇里,我们看到,低矮的建筑物比较集中,有的显示出较早的年代。镇上的房子比较低矮,倒也井然有序;少量的楼房坐落于镇中心广场周围。这些砖房刷上了粉红色,其顶部为蓝色的铁皮所铺盖。还有一些木板房,比较老旧,但有的仍有人居住。这些旧房屋门前,多栽种有番茄、茄子、大白菜(叶子很大的)和土豆、大葱等。这里是最早的林业开发基地。如今又有了北极生态植物公园、国家湿地公园等。一位女管理员自豪地告诉我们,她是国营林业局的后代,在这里生活了四十多年。当年那场大火发生时,她才上初中。末了,她指着远山一片个头不大的桦树林说,那就是他们后来重建家园、恢复林业时栽种的,如今已经逐渐成材了。</p> <p class="ql-block"> (此时骄阳似火。天上少许的白云奇幻般地构成一幅凤凰涅槃的景象,很有寓意。见上图) </p><p class="ql-block"> 尽管我们多次“邂逅”了白桦林,但我还是决定选定一个时日来专门“探访”一下白桦林。9月4日上午,我们开车到北红村,途经著名的“女脚湾”景点。此时晴空万里,桦树叶子泛黄,且红黄绿相间,在阳光的照射下,分外妖娆。这里的景色让我们流连忘返。我由衷地感到,最美的东西莫过于自然状态下的东西,莫过于没有经过外在的力量刻意雕琢了的东西。这在美学上可称之为“荒野美”或“原生态美”吧。</p> <p class="ql-block"> 由于被如此美丽的景色特别是身边一排排桦树所吸引,在经过一个岔口时,我们不自觉地走到了森林深处,却也让我们看到了更大、更密集的一片白桦林。只是这次看到的桦树更多的是被当年那场大火烧焦了的或只剩半截子木桩、突兀地立在那儿的桦树。这是它们原来的状态。我立马变得肃穆起来,而它们似乎要争先恐后地向我们这些路人诉说着什么。林间的寂静状态,加上它们的默默无闻,它们的被烧毁了的面容,以及因丛林小道上没有任何游人而变得瘆人起来。我们只得赶紧离开。这是我事先没有料到的。</p> <p class="ql-block"> 准备离开漠河前已是9月初了。我们打算到最北的原生态湿地景观——九曲十八弯再看看。那里有更多的桦树。</p><p class="ql-block"> 这里占地二十余平方公里,属于由南向北移动的冻土地带,生长着茂密的原始森林。古老的额木尔河穿梭于其间,在阳光的映照下,宛如一条银白色的水龙,时隐时现于茂密的丛林之中。很难想象,在这个冬季温度会达到零下四五十度的(摄氏度)的地方,竟会幻化出如此多姿多彩的美的、生命的世界!这是大自然的杰作。庄子说:“天地有大美而不言。”</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只因这天阴有小雨,扭动的“水龙”不那么清晰可见,但由于时值初秋,柳红,桦黄,松绿,使得这片湿地更显层次和立体感,包括那顽强生存而最终枯死的、孤零零矗立着的树干;而经过一夜雨水的淋洗和浸润,各种地貌和植被愈发显出本色和原始状,凝重而敦厚。早在初春、盛夏时沾染上的那种单一、夸张、耀眼的色调和习性,一并逍遁。</p> <p class="ql-block"> 这种体验,在进入灰白色基调为背景的桦树林和灌木丛之后,在曲径通幽般地置身于布满刺蔷薇、野生蔓越莓,以及不知名的树木和野草之时,更加显著。这时,一种“博物学家”的身份感油然而生——只是静静地观察动植物而不叨扰它们。</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是的,我看到无数的桦树,它们错落有致地排列着,随风而动的树叶声好像“咯咯”的欢笑声,好像在欢迎我的再次到来。其中一棵桦树特别地出众,它的叶子已经变红,构成一副红白相间的画面,煞是好看。她好像对我说:“您看我,生活得还不错吧。”由此我立刻联想到挪威著名深层生态学家阿恩·纳斯在他的《生态,社区与生活方式》一书中所描述的情景:“桦树欢笑着,所有的桦树发出欢快的、轻松的笑声……”。我觉得我的感知力还没有退化,我分明能感受到它或它们的喜怒哀乐。</p> <p class="ql-block"> 虽然如此,我也依然从它们的脸上看看到些许淡淡的忧郁。就像一个贫家少女在接受路人的馈赠而一脸灿烂,转过头去又为生活的无着落而心有隐忧一般。因为在它的一旁的一颗桦树的身上被锋利的刀刃深深地剜去了一整圈皮。那刀口十分的整齐,留下的疤痕呈绛红色。显然是不久前刻划的,是带着小刀有备而来的。其目的无非是把这块树皮划出来用于装饰,或用于经营装饰画以卖钱等(由于它特有的灰白色基调以及天然的纹路和疤痕,经过适当加工,能成为非常精美的装饰艺术品)。看到其他的那些被同样锋利的小刀在桦树皮上刻下黑黑的或黑紫色的方块时,我甚至能感受到桦树皮被割下来时它们的呻吟和哭泣。这时,我眼前的桦树不再是欢乐的了,而是胆小、多疑和忧郁的了。正如纳斯以他那“格式塔”的整体知觉所描述的:“看那棵高高的、阴沉的、忧郁的树。”</p> <p class="ql-block"> 这种情形并不少见。在大片的良好的植物生态群落面前,看起来它只是在少数几棵树上进行的刻划活动,但它破坏的是整个自然景观,造成一种不和谐的自然状态;看起来它不过是几棵树失去了几块树皮,但它展示的是某些人因为私利而产生了一种人为的干预与破坏。桦树本身有没有忧郁,是我们所不知道的;我们所感受到的桦树的忧郁,其实更多的是我们自己的忧郁,是我们主观心理的一种投射。而我们之所以有这种忧郁,是因为桦树以及其他植物也是生命体,我们与它及其生长的大地是不可分割地联系在一起的。它的遭遇,它的困境,它的繁衍,与我们息息相关。</p> <p class="ql-block"> 在我们就要结束漠河的旅居生活的一个傍晚,我拍下了这张云图(见上图):它像极了一只夜宿归巢的大鸟,有喙,有眼,正俯视着大地,注视着人间,找寻着自己的归属——好一幅人与自然和谐的画面!</p><p class="ql-block"> 几年过去了,那里的白桦林还好吗?愿你们无忧无虑,在和谐的生态环境里更加茂盛繁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