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纪行散文:傅学岐</p><p class="ql-block">美篇编号:54436596</p><p class="ql-block">重庆·秉行書屋</p> <p class="ql-block"> 城堡建在悬崖上,是刻意的。</p><p class="ql-block"> 九百多年前,征服者威廉选择这里,不是为了风景,是为了俯视。诺曼人的城堡总是这样——占据高地,用石头和壕沟把自己围起来,把敌人挡在外面。这是最原始的丛林法则:看得见的,就是能控制得住的。</p> <p class="ql-block"> 温莎城堡鸟瞰图 来源网络</p> <p class="ql-block"> 如今的游客从正门进去,不再需要攻城的器械,只需一张门票。穿过圆塔的拱门时,我抬头看了看那些墙垛。八百年前,弓箭手站在那里,目光越过温莎森林,警惕着任何靠近的身影。现在站着的,是扛着长焦相机的游客,镜头对准远处的田野,咔嚓一声,把风景收进屏幕里。</p> <p class="ql-block"> 国家公寓里很安静。地毯厚实,走路没有声音。天花板上,安东尼奥·维里奥的巨幅画作铺开,诸神在云端俯视人间。查理二世把这些画从欧洲运来,想把凡尔赛宫的辉煌搬到泰晤士河畔。那时候的英国,正奔着构建帝国——从海上抢夺港口与航道,从东方运丝绸、瓷器和茶叶,从非洲贩棉花、蔗糖和奴隶。这些画里没有那些画面,只有神祇、寓言和恰到好处的裸露,像一块华丽的遮羞布。</p> <p class="ql-block"> 圣乔治礼拜堂是另一番景象。哥特式的穹顶高得让人眩晕,彩色玻璃把阳光滤成深红和湛蓝。这里安葬着亨利八世、查理一世,还有乔治五世、乔治六世——这些名字曾经出现在世界地图的各个角落。他们躺在石头下面,长眠灯的烛火微微摇晃。我在查理一世的墓前站了一会儿。这个被克伦威尔砍了头的国王,据说行刑那天穿了两件衬衣,怕冷得发抖,让人以为他是害怕。他把命丢在了白厅,身子搬回了温莎。而砍掉他脑袋的那个共和国,只活了十一年。</p> <p class="ql-block"> 走出礼拜堂时,换岗的卫兵正从身边经过。红制服,熊皮帽,鼓点齐整。这套仪式从维多利亚时代就有了,那时候大英帝国的国旗插遍了五大洲,温莎城堡是帝国权力的心脏之一。维多利亚女王在这里住了大半辈子,她把温莎变成了一个符号——稳健、传统、不可动摇。可她去世后的这一百多年,帝国的版图一块一块地剥落,印度独立了,非洲的殖民地没了,香港回归了。城堡还在,仪仗还在,只是帝国的影子,已像午后的日影,越拉越长,越淡,越长。</p> <p class="ql-block"> 站在城堡的城墙上,可以望见温莎公园。鹿群在远处吃草,橡树是几百年前种的。城堡脚下,火车驶过,载着通勤的人往返伦敦。小镇的街道上,咖啡馆、纪念品商店、中餐馆,招牌上写着各种语言。</p> <p class="ql-block"> 查理一世国王画像</p> <p class="ql-block"> 想起进门时看到的一块铭牌,上面列着历次修缮的记录。1992年那场大火烧毁了一百多个房间,修复花了五年。铭牌上没有写的是,那场大火之后,王室第一次开始向公众开放白金汉宫,用门票收入来支付修缮费用。女王也开始交税了。</p> <p class="ql-block"> 从城墙上俯瞰城区</p> <p class="ql-block"> 城堡广场前维多利亚女王雕像</p> <p class="ql-block"> 从征服者威廉到今天,九百多年了。丛林法则从刀剑变成枪炮,又从枪炮变成什么?或许是导弹,或许是契约,也或许只是游客手里拍来拍去的手机。</p> <p class="ql-block"> 下山的时候,天色暗下来了。城堡的轮廓在天边渐渐模糊,只有几扇窗户亮着灯。守卫大概还在,只是我们看不到了。帝国的梦也一样——你以为它醒了,其实它只是换了一个姿势,继续睡着。</p><p class="ql-block"> *部分照片经后期处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