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父亲》(五) <p class="ql-block"> 1991年钟氏昆仲捐资创办的铭选中学</p> <p></p> <p class="ql-block"> 安溪铭选中学坐落于凤城镇。1990年,县里在北石筹建新中学,遭遇资金困难,官桥镇钟氏兄弟慷慨捐赠1000万港币兴建全部校舍,学校便以其父之名命名。铭选中学1991年正式创办,是一所全日制公立完全中学。作为侨办学校,各级政府高度重视,教育局从各校抽调骨干教师充实队伍。</p><p class="ql-block"> 新校初创,急需一位精通教务的老师。时任教育局局长蔡锦树对我父亲十分了解,认定他是最合适人选。那年父亲已经54岁,蔡局长没有居高临下,而是诚恳征求父亲意见。有了领导的肯定与信任,父亲当即应允。一纸调令,他离开了工作近二十年、心中念念不舍的蓝溪中学,踏上铭选中学的从教之路。在铭选的十多年里,父亲真正成为一名专职教务工作者。</p><p class="ql-block"> 巧的是同年秋天,官桥上苑小学周淡水老师调往官中附小。周老师的毕业班教学成绩常年位居学区前列,在全县教育界颇有名气。当时学校正缺毕业班数学教师,我成了合适人选。又是一张调令,我离开了念念不忘的赤岭小学。</p><p class="ql-block"> 新办的铭选中学,硬件设施较为齐全,其余一切都从零开始。殷炳雄校长治学严谨、领导有方,在他带领下,全体教师发扬吃苦耐劳、不计报酬、爱岗敬业的精神,学校开局良好。</p><p class="ql-block"> 第一个学期,父亲负责的招生建档工作有序推进,总功课表如期编排完成,编班分班、学籍管理也顺利落地。他充分发挥教务专长,为学校教学秩序的稳定运行起到了关键作用。</p><p class="ql-block"> 学校建有多幢教师宿舍楼,父亲分到一套三房一厅,这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居住条件。</p><p class="ql-block"> 哥哥大学毕业后在中学任教,教学成绩优秀,曾经在中考中所班级科目成绩平圴达97分多(满分120分),这个记录很多年后没有被破过。几年后,哥哥也调进城区,和父亲住在一起。我偶尔会在周末乘客车进城看望父亲。三弟在福州读大学,回家较少。</p><p class="ql-block"> 一九九二年春,父亲考虑到母亲一人在老家务农,辛劳二十余载,又患有高血压,便决定接母亲到学校一同生活,一家人相互照应。母亲对老家十分不舍,离开前还一一与朝夕相处的老邻居告别。到学校后,母亲依旧闲不住,常在校内做些除草、打扫之类的零工。一家人终于团聚,有了真正家的氛围,热热闹闹,那几年也是父母一生最幸福的时光。</p><p class="ql-block"> 有了母亲悉心照料,父亲气色渐好,精神更足,心无旁骛投入工作。晚上加班、周末加班、假期加班是常态,忙得不可开交,却从无额外补贴。父亲常说:“殷校长为人威严,严于律己、事必躬亲,哪个老师还敢偷懒、计较补贴?都是无偿奉献。”</p><p class="ql-block"> 那一代教师朴实无华,眼里有光,一心只想着把工作做好,把学生教好,把书教好。</p> <p class="ql-block"> 创办初期全体老师的合影照</p> 教师队伍不断壮大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人生的每一次经历,都是一笔财富,有时一次转折会改变一个人的人生轨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我来到上苑小学第二年,经同事介绍,认识了现在的妻子,她也是本地人,在另一所学校任教。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了解,我们于一九九三年结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span>那个年代,我做梦也想不到能娶一位女教师为妻。一来家里清贫,二来女教师本就稀少,且她们择偶多是机关单位或家境较好的青年。妻子后来常笑说:“当时就看你个子高、人帅气、老实本分,书又教得好。”</p><p class="ql-block"> 她知道,我到上苑小学第一年便全身心投入教学,所带班级毕业考试成绩获全学区第二名、一等奖,还指导一名学生参加县数学竞赛获得二等奖。</p><p class="ql-block"> 妻子直到结婚当天,才知道我家具体住址。婚后她对我说:“没想到你们家这么穷,就两间新盖的石头房。”我们的婚礼十分简单,只在上苑小学教室里摆了几桌普通菜肴,答谢同事好友。至今想起,我仍觉得亏欠妻子太多。</p><p class="ql-block"> 父母都十分高兴,儿子儿媳都是教师,双职工家庭,生活更有保障,不必像他们一辈子辛苦操劳。父亲常叮嘱我:“玲很善良、人很好,以后要吃好一点,一家人都要照顾好。”</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一九九四年春,我们的宝贝女儿出生了。父母离较远,不方便帮忙照看,便由岳母照看。父亲母亲每隔一段时间,利用周末轮流到上苑看望孙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span>父亲来时,总是搭班车到芹石村下车,再步行到上苑。他一再叮嘱我们好好照顾孩子。每次返程,我骑自行车送他去坐车。父亲一手抓着后座,一手拉住我右侧衣服。载着体重不足九十斤的父亲,我几乎感觉不到重量。想起当年瘦小的父亲载着一百多斤的我,一阵心酸涌上心头,眼眶湿润。我慢慢蹬车,握紧车把,生怕颠簸让他不安。那一刻真切觉得,父亲老了,行动已不如从前利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span></p> <p class="ql-block"> 三弟师范大学毕业。按分配本可任教中学,但他见家中多人从教,便想换一行,尝试其他工作。三明的姨妈得知后多方奔走,恰逢三明钢铁厂(简称三钢)招工,几经周折,三弟成为三钢正式职工。</p><p class="ql-block"> 不同的选择,便是不同的人生,或许这就是命运。父亲本希望三弟留在身边教书,一家人相互照应,但见他心意已决,又考虑到姨妈一家都在三明,能有所帮衬,便尊重了他的选择。</p><p class="ql-block"> 三弟有了正式工作,一家人日子越来越好,父母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p><p class="ql-block"> 同年,大姨的女儿结婚,父母一同前往赴宴,那天他们格外开心。母亲四姐妹首次合影,父亲也与母亲拍下合照。这是他们极为珍贵的一张合影,母亲笑容灿烂。此前我从未见过他们的合影,更没有结婚照,这也成了我至今的遗憾。</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大姨女儿结婚时父亲母亲的合影照片</p> <p class="ql-block"> 那一年,是我们全家最幸福的一年,生活一路向好。</p><p class="ql-block"> 幸福美好的时光怎么会这么短暂呀!老天给我们一家人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p><p class="ql-block"> 一九九五年三月,母亲身体不适,去县一家医院看病。血糖很高,被确诊为糖尿病,经过一周住院治疗,病情基本得到控制。住院期间,善良的母亲再三叮嘱不要告诉老家堂亲,说大家都忙,前来探望既耽误时间又多花钱,不愿给旁人添麻烦。</p><p class="ql-block"> 我们兄弟都要上班,我又路途较远,只有晚上哥哥能去搭把手。照料母亲的重担,便全落在父亲身上。他白天抓紧完成学校工作,下班就做饭送到医院,夜里在病床前陪伴,熬过一个又一个漫长夜晚。</p><p class="ql-block"> 那个周末,我周五晚上到医院看望母亲。她笑容温和,连连说:“没事,快好了,你回去照顾好小孙女,有你爸在就行。”</p><p class="ql-block"> 周六我再去陪护,吊瓶结束后,母亲说:“你还是回去吧,孙女还小,需要人照看。有你爸在,你们放心,医生说明天就能出院了。住院不方便,还是家里好。”</p><p class="ql-block"> 那年我正带毕业班,周日还要用油印机刻印练习题。听母亲这么说,我便把工作情况告诉了她。母亲十分理解,一再嘱咐我教学要认真。她为我骄傲——那一年我获得一等奖,学区奖励一条漂亮床单,后来成了我的婚被,她既省钱又自豪。</p><p class="ql-block"> 临别时,母亲送我到医院走廊,反复叮嘱,挥手让我赶快回家。</p><p class="ql-block"> 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别,竟是永诀。至今悔恨,为何不多陪她一天?那些练习题,真有那么重要吗?</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周日,我正在学校印卷子,四弟骑车匆匆找来。我正诧异,他却告诉我:母亲走了。晴天霹雳。我僵在椅子上,久久回不过神:怎么可能?明明说好第二天出院!泪水往心里汹涌流淌。</p><p class="ql-block"> 我立刻骑车赶往岳母家,把噩耗告诉妻子,两人抱头痛哭。</p><p class="ql-block">回到老家,面对的是我最不愿面对的事实——慈母永远离开了我们。全家悲痛欲绝,族亲邻里也难以相信,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说走就走?哭声一片。</p><p class="ql-block"> 父亲泪流满面,独自坐在老屋里。悲痛之下,我一时失控,质问父亲:不是说要出院了吗?怎么会这样?</p><p class="ql-block"> 父亲含泪说出经过:</p><p class="ql-block">“那天夜里,年轻医生复查你妈血糖偏低,想再调高一些,就打了一针药水。过了一阵,你妈说不舒服、头痛,翻来覆去睡不着。医生说是正常反应,为让她休息,又打了一针镇静剂。结果,你妈再也没有醒过来。发现后抢救,也没能救回来。”</p><p class="ql-block"> 我又气又痛:“为什么不追究医院责任!”</p><p class="ql-block">父亲哽咽着,声音微弱:“医院说,要定责任就得解剖。人死不能复生,我不想你妈死后还要挨刀受苦,她这辈子已经够苦了。主治医生是我同学,那个年轻医生刚毕业,如果追责,他以后的工作怎么办……”</p><p class="ql-block"> 堂亲见我责怪父亲,上前劝道:“别怨你爸,他心里比谁都疼。你妈走了,又没电话通知别人,就他一个人守了一夜,你知道他怎么熬过来的吗?”</p><p class="ql-block"> 我无言以对,只剩满心自责。</p><p class="ql-block"> 有人说,世上责任最重的两个行业,是医生和教师:医生学艺不精会害人性命,教师学艺不精会误人一生。这话一点不假。</p><p class="ql-block"> 我恨那位经验不足的年轻医生,为何不多向旁人请教?你夺走了我勤劳、善良、慈祥的母亲,毁掉了我们刚刚到来的幸福日子。没有母亲,我们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p><p class="ql-block"> 那一天,是我们家最黑暗的一天,也是父亲一生最悲痛的日子。</p><p class="ql-block"> 父亲尽力把母亲的后事办得体面,却始终无法抚平心中的思念与愧疚,很长一段时间都陷在自责里,觉得一生最亏欠的就是母亲。</p><p class="ql-block"> 在学校宿舍,父亲的桌上一直摆着母亲那张笑容灿烂的照片——就是表妹婚礼上那张唯一的合影,他特意请照相馆翻拍的。父亲每天点上两炷香,坐在椅上不停地抽闷烟,对着照片与母亲说话。烟灰缸堆满烟头,地上也散落一片。</p><p class="ql-block"> 厨房灶台积满灰尘,地板多日未扫。他常常早上煮一顿,吃三餐。人日渐憔悴,头发长了、胡子乱了也无心打理,双腮深陷。我只能周末进城看望,打扫房间,稍作安慰。</p><p class="ql-block"> 或许是时间慢慢疗伤,或许是工作转移了心绪,或许是母亲在天托梦,让他为了尚未成家的孩子撑住这个家。</p><p class="ql-block"> 学校正筹备创建省三级达标中学,大量教务材料、档案整理都离不开父亲。几个月后,他终于慢慢走出阴霾。</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教务处几位年轻老师好学上进,与父亲相处融洽,也十分敬重他。父亲把自己几十年教务工作的心得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他们,年轻人迅速成长为学校骨干,独当一面,有的后来还走上学校领导岗位。</p><p class="ql-block"> 创建三级达标期间,父亲与同事们没日没夜加班加点,完成海量材料整理与迎检准备。</p><p class="ql-block"> 多方努力下,1996年,铭选中学顺利通过福建省三级达标中学验收。</p> 感谢学校老师为我们留下父亲工作时的照片 父亲和他的同事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一九九六年,铭选中学被评为泉州市学籍管理先进单位,父亲被评为泉州市普通中学学籍管理先进个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也是在这一年,在全县实施“两基”规划和德育工作中,我被安溪县人民政府评为一九九六年度先进德育工作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一九九八年时隔一九八九年十年,父亲又被福建省人民政府颁发从教三十年证书,他的教龄近四十年。</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没有母亲的日子,父亲独自撑起这个家。</p><p class="ql-block"> 往年春节,都是母亲打扫卫生、准备年夜饭。一九九五年除夕,父亲不让我们插手,一个人做好饭菜。他大概是想好好告慰母亲,告诉老伴:放心安息,我会把这个家撑起来。</p><p class="ql-block">那一晚,没有母亲的春节格外冷清。一家人沉默吃饭,父亲多喝了一杯米酒,早早躺下。我知道,他在无声地流泪,那一夜,注定无眠。</p><p class="ql-block"> 父亲最牵挂的,是远在三明的三弟。</p><p class="ql-block"> 一九九六年一天,父亲对我说:“你去三明看看你小弟,看看他在那边过得怎么样。这些钱拿去买车票,路上买点吃的。”</p><p class="ql-block"> 我利用周末搭车前往,山路崎岖,近六小时车程,只觉路途遥远。</p><p class="ql-block"> 那时三钢是三明市的支柱企业,也是福建省钢铁最重要的生产企业。条件没有像现在那么好,三弟住在两人一间的职工宿舍。职工的工资比当教师的好。</p><p class="ql-block"> 回家后,我把情况如实告诉父亲。</p><p class="ql-block"> 同年暑假刚始,父亲又对我说:“你陪我去三明看你弟。”他实在放心不下。</p><p class="ql-block"> 我们搭乘安溪到三明的绿皮火车,几小时后抵达。父亲迫不及待的去看看三弟。</p><p class="ql-block"> 他把行程安排妥当,除了拜访三明姨妈一家,还带我们寻访老家在三钢的职工。</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父亲不顾疲惫,特意去爬三明一座名山,只为到祈愿之处,为三弟求一份平安顺遂,盼他工作顺利、早日成家。三明山清水秀、林木葱郁,那一天留下许多合影,父亲难得展露笑颜。</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父亲和我、三弟合影照片</p> <p class="ql-block"> 父亲和我的唯一合影照片</p> <p class="ql-block"> 后来三弟订婚、结婚、生子,父亲又独自去了三明好几趟。每次心愿得偿,回家时心情都格外舒畅。</p><p class="ql-block"> 哥哥成家后在城里居住,我在官桥,宿舍便常有空房。此后几年,父亲陆续叫来堂孙侄到铭选中学读书,尽力照料帮扶。日子因此充实起来,空荡的宿舍又有了烟火气。多年后,堂侄们回忆起那段时光,总说:“四叔公对我们太好了,每次都让我们吃到撑,总说吃饱才有力气读书。”</p><p class="ql-block"> 孩子们也很争气,大多考上理想大学。</p><p class="ql-block"> 有一次,即将大学毕业的堂侄强,寄来一封四五页的长信。父亲反复看了许久,激动地说:“强懂事了,长大了。”</p><p class="ql-block"> 信中,他反思年少懵懂,讲述努力求学的经历,即将毕业走上工作岗位,感谢父亲的关爱,同时叮嘱父亲少喝酒、保重身体。东进等堂侄也在大学期间多次写信,父亲看在眼里,欣慰不已。</p><p class="ql-block"> 后来,哥哥为方便联系,在父亲宿舍装了电话。哥哥一家常去看望,我们一家三口周末也必到团聚。父亲总会提前备好猪蹄、封肉,知道孙女爱吃。每次都牵着小孙女逛遍校园,满脸疼爱。家里每个人过生日,他都会递上红包:“你们自己买点好吃的。”</p><p class="ql-block"> 可我们做后辈的,却从不记得父亲的生日,从未给他过一次生日、送过一个红包。如今想来,愧为人子。子欲孝而亲不待,痛彻心扉。</p> <p class="ql-block"> 一九九八年,父亲已到退休年龄。但他不舍校园,习惯了学校生活,又想为学校创建省二级达标再出一份力,便向学校和上级申请留任。殷校长欣然同意。</p><p class="ql-block"> 父亲教务工作成绩突出,1999年春,安溪县教师进修学校特邀他把多年经验整理成文,印发全县各中学供教务人员学习借鉴。这在县进修学校并不多见,是对他一生从教的高度认可。</p><p class="ql-block">(详见本文后面图片)</p><p class="ql-block"> 文件按语中写道:</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林金灿老师原是安溪铭选中学的教务员,他自一九五九年秋季参加教育工作近四十年,一九六二年以后担任兼职、专职教务员工作。工作中,忠诚党的教育事业,能严格要求自己,坚持工作岗位、把毕生精力献给党的教育事业。在铭选学工作期间,学校被评为泉州市学籍管理先进单位他也荣获学籍管理先进个人称号。工作中探索教务工作规律,努力高学籍管·理水平,自己设计的表册如课程表、调课通知单、学生成绩报告单、统计表册等;在县和市里一些兄弟学校广为应用,也培养了一些年轻的同志胜任教务工作,赢得兄弟学校的取经学习,得到群众的好评。</p><p class="ql-block"> 为了推进和提.高教务员在教务工作的管理水平,现将林老师的一些做法、经验、体会及其同仁提出宝贵的建议,整理成这份学校教务工作管理材料,供教务员工作参考、应用。请各位在使用过程中,提出宝贵意见,以便今后进一步改进、完善。</p><p class="ql-block"> 安溪县教师进修学校</p><p class="ql-block"> 一九九九年七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二00一年铭选中学顺利通过福建省二级达标中学验收。</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三弟结婚以后,父亲如释重负,每逢周末都很想回老家。老家是他的根,有他的童年,老家有他的亲人,有他太多的回忆和牢挂。每次回去都会买些东西回去,都会叫我去叫来二伯、三伯和几位堂哥、晚上喝一杯,唠嗑一下家长里短,有说有笑。父亲还会去找好邻居坐坐,聊聊天,诉说过往。</p><p class="ql-block"> 堂亲有生病、卧床的,父亲总会让我拿点钱去看望,并嘱咐不要说是他让我去的,那些年堂伯水、英,还有渔叔公等等。从二000年开始,父亲对我说:“日子好过了,你二伯三伯和三伯母,过年时要给个红包,多少没关系。”我牢记父亲的教诲,一直到他们离开人世间。</p><p class="ql-block"> 父亲对堂亲的关爱有时不惜一切。尤其对堂哥水锭,每次回家或每一年过年,父亲一定要叫他来坐坐,喝上一杯米酒。因为堂哥勤劳、善良。</p><p class="ql-block"> 有一件藏在我心里二十多年的事,哥哥弟弟或许并不知晓。如今时过境迁,大家早已释怀,说出来也无妨。</p><p class="ql-block"> 那一年春节的一个晚上,三弟在三明没回来,哥哥回安溪县城,只有父亲和我在老房子里的方桌上喝米酒。几小杯下去,父亲忽然轻声问:“你以后有没有打算回老家住?”</p><p class="ql-block"> 我愣住了好久。思绪飘回多年以前。</p><p class="ql-block"> 一九八三年,为了解决我们兄弟长大无房子居住的困境,父亲母亲经过千辛万苦,在亲戚明朋友的帮助与支持下,在大厝左前方争取申请建了二间石头房子,以缓解当务之急。</p><p class="ql-block"> 后来父亲母亲想到三个儿子长大结婚,房子还是不够住,就在一九九二年又申请在老祖厝的原址上建三间房子,还留一片空地,地基和堂哥水锭相连,得到村民小组许多人的同意。</p><p class="ql-block"> 方石条和石框门窗,是四弟的养父先提供,日后才慢慢偿还。房子因资金不够,只建到地基上1米多,门窗都安装了。所有地基的小石头,沙子,都是母亲一个人经历好几个月时间,从几百米外的溪边一担一担挑捡过来。母亲不知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汗,以至后来落下病根子。</p><p class="ql-block"> 后来母亲遇外离开了我们,父亲考虑到孩子结婚还要花很多钱,先成家,后盖房,因此房子就没有建完整。</p><p class="ql-block"> 三弟在三明居住了下来,哥哥在县城有了房子,唯独我们一家三口常年居住在学校。</p><p class="ql-block"> 父亲这一问,我一时不解其意,也不知哪里来的底气,脱口而出:“我以后不会回来住的。”</p><p class="ql-block"> 也许我对现状不满意,也许年少轻狂,也许我不想困守老家,也许想自己也有可能像哥哥在外面安家。</p><p class="ql-block"> 父亲又说:“水锭在说,他只有一间房子,一家人,不够住,如果你们不回来住,那几间房子就给他建。”</p><p class="ql-block"> 我喝了杯酒,也没想那么多那么远,说:“你自己决定。”</p><p class="ql-block"> 后来父亲有没有跟我哥我弟说,我也不清楚。</p><p class="ql-block"> 不久,堂哥就把我们的已建的和他的房子拆了,重新建了房子。父亲没有收堂哥的钱,也没有达成什么协议。右边的那片空地,无偿给堂兄建平建了一部分房间。</p><p class="ql-block"> 我终于明白了父亲当初单独问我的意思是什么。</p><p class="ql-block"> 父亲也没有想到几年后,他会这么早就离我们而去,也没有再跟我们兄弟提起这件事情,我们也没有再问过父亲这件事的具体情况。</p><p class="ql-block"> 几年后,国家越来越强盛,我们跟上了好时代,生活好了,都在县城买了房子,三弟也在三明买了房子,也许是父亲母亲在天有灵的庇佑。如今堂侄一家人也幸福的生活,我们仨兄弟也像父亲一样关注帮助后辈,堂侄的儿女也勤奋读书,一人上了大学,还有两个孩子成绩也优秀,不久也将考上大学。</p><p class="ql-block"> 这一些,正如父亲所愿。</p><p class="ql-block"> 二00三年秋,父亲因身体出现状况,渐渐离开他热爱一生的讲台和岗位。</p><p class="ql-block"> 母亲过早离开,父亲生活缺少照顾,体质下降,又因长期抽烟,父亲忽然咳嗽不止,声音沙哑,在县医院被确诊了。我们兄弟不敢相信,带着父亲上省院再诊,结果被确诊。那段时间,父亲心情很低落,不敢相信自己会得这种病,他也知道无能为力了。</p><p class="ql-block"> 一天,父亲充满遗憾的对我说:“没想到会这样子,本想多积些钱,以后给孙女上大学用。”我只能流泪安慰:“爸,你别想那么多,好好治疗,会好起来的。”</p><p class="ql-block"> 父亲多么想活下去,他还有许多心愿未完成,也积极配合治疗,强忍一切痛,度过一次又一次化疗、电疗。我们都要上班,请堂哥火根帮忙照顾。一有空,我都会骑摩托车看望父亲,载他往返县医院,哥哥也会来帮忙。</p><p class="ql-block"> 经过一年的治疗,无奈病重,父亲身体日益衷弱,以至后来到学校宿舍楼下,爬不上台阶,只要我在身边,他不让堂哥背,要我背他。父亲趴在我后背,双手紧紧交叉放在我胸前,我抉住父亲的大腿,感受不到肌肉,一级一级的上台阶,好像父亲背小时候的我一样,好不费力,一阵阵心痛袭来,泪水往心里流。</p><p class="ql-block"> 父亲随着病情加重,肌肉萎缩,有时大便控制不住。有时我在场,我会让护工休息,我来帮父亲清洗下身,每当看到父亲枯瘦的双腿,总是忍不住流下眼泪,小心翼翼的擦洗,轻轻的帮父亲穿上裤子,怕父亲疼痛。可怜的父亲!父亲眼里总是充满泪花,他也不希望是我来帮他洗,他希望自己健健康康,不给儿子添麻烦。</p><p class="ql-block"> 二00四年清明前久,我们送父亲回老家。堂亲、邻居们来看望他,父亲已经不能说话,只是点点头以示感谢。老友振帮老师、柚甘老师来看望他,给予安慰,父亲流下眼泪,他舍不得他的老友,舍不得他的亲人。我站在一旁,眼睛模糊。</p><p class="ql-block"> 清明节,父亲的清明节,父亲带着无限的眷恋离开了我们,离开之际紧紧抓住我的手,眼里流着泪,充满不甘心,他还有许多话要跟我们说,还有许多心愿未了。我大声哭着呼唤“爸爸.爸爸…”,再也没有听到父亲亲切的回应,呜呜、呜呜,我的老父亲…</p><p class="ql-block"> 那一天父亲的许多亲朋好友,经历过学校的一些领导、同事,堂亲、邻居们都来送父亲最后一程。</p><p class="ql-block"> 大舅看到我们伤心不已,安慰说:“你爸是好人,一生没有做过坏事,培养了你们三兄弟,都有了工作,那个年代,十里八乡少有,你们就不要太伤心了。”</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18px;">清明节,是我永远的痛,父亲呀,何止是清明节,我常常想着你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span>时年春节,是我们兄弟没有父亲母亲的春节,再也没有煮好年夜饭,喊我们吃饭的父亲母亲。大年夜祭祀,我情不自禁的在祖厝大厅,趴在地上,泪流满面,久久不起,呜呜…</p><p class="ql-block"> 那一夜,三弟在三明,大哥回县城,只有我们一家三口再也没有以前热闹非凡的家,年夜饭真冷!</p><p class="ql-block"> 父母在,家我在。父母故,人生只剩归途。</p><p class="ql-block"> 父亲一生平凡朴实,没有惊天动地的功绩,却用勤劳善良、隐忍担当扛起家庭重担,默默守护家人、善待乡里。他把苦难独自咽下,把温暖全都留给儿女,用一生忠厚本分、踏实做人,教会我们善良坚韧、懂得感恩。他活着的意义,就是扛起责任、守护家人、传承家风,用朴素一生撑起儿女整片天,平凡质朴,却厚重伟大,值得我们一生缅怀与敬重。</p> <p class="ql-block"> 或许是父亲的言传身教、潜移默化,我从教近四十年,始终以教书育人为已任,踏实做好每一天的工作,也勇于探索创新,为学校的发展尽自己所能,取得一定的成绩。哥哥也在平凡的教育岗位上,尽职尽责工作了近四十年,今年将光荣退休。妻子玲也是兢兢业业、爱生如子,从教近四十年。我们一家人在教育线上教龄总和将近一百六十年,虽然没有评为“教育世家”,却无愧于教育事业。</p><p class="ql-block"> 父亲母亲,如果老天再给你们些年头,你们就能遇见国家繁华盛世,享受天伦之乐,看到后辈们幸福生活。</p><p class="ql-block"> 父亲母亲,你们永运在我们心中。有你和母亲的保佑,儿孙都乖巧懂事。如你所愿,你们的三个孙辈车都考上了大学,有了好工作,未来他们的生活会更幸福。</p><p class="ql-block"> 如今三钢是省属大型国有企业,全国企业五百强,效益好,也是三明市支柱产业。职工有上万人,年产钢千万吨,是全国4A级观光工厂。三弟的工友来自五湖四海,全国各地,为人热情,很友好,相处非常融洽。</p><p class="ql-block"> 三弟一家人在三明生活越来越好!</p><p class="ql-block"> 你们牵挂的四弟,一家人勤劳、善良,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p><p class="ql-block"> 父亲,您的堂孙侄及他们的孩子,一个个也考上大学,已经有十多个啦,正是您希望看到的,堂亲们的生活都很好,这正是您期望的模样。</p><p class="ql-block"> 我们为有您这样的父亲而骄傲自豪,您是我们一生学习的榜样。</p><p class="ql-block"> 如果有来生,我们下辈子,还做您的儿子!</p> <p class="ql-block"> 如今的铭选中学,在历任领导、一代代教职I辛勤奋斗下,在华侨持续捐资和各级政府的关心支持,取得了辉煌的成就。这是所有铭选人的初心,也是安溪人民的期盼。</p><p class="ql-block"> 铭选中学,必将迎来美好的未来。</p><p class="ql-block"> 我为父亲曾是一名铭选人,而无比骄傲。</p> <p class="ql-block"> 以下是父亲教务工作经验总结,由进修学校向全县中学推广。</p> <p class="ql-block">父亲留下的珍贵手稿</p> <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