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开

沐白

春暖花开

风一软，冬天就站不住脚了。前两天还裹着厚外套缩着脖子赶路，今早推开窗，忽然撞见一树粉白——是玉兰，不等叶子先捧出花来，像谁悄悄把云朵剪了枝，插在了枝头。

我站在楼下仰头看了会儿，风里浮着一点清甜，不浓，却钻得进人心里。隔壁阿婆提着菜篮经过，见我驻足，笑着指指树梢：“开得急，也开得憨，好像怕赶不上春天似的。”她篮子里躺着几把嫩绿的荠菜，根上还沾着湿润的泥，仿佛刚从田埂上直起身来，就奔着这暖意来了。

街角的修车摊前，老师傅摘了手套，正用一块旧布擦一辆自行车的铃铛。阳光斜斜地铺在车把上，铃铛亮得晃眼。他抬头冲我一笑：“修好了，好骑着去追花。”——这话听着随意，却像把整个春天都拧进了那清脆一声“叮铃”里。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每到这个时节，外婆总在搪瓷缸里养几枝刚折的迎春，黄花细瓣，插在清水里，三四天都不蔫。她说：“花不怕冷，怕没人看见它开。”如今我走过公园、巷口、天桥边，一树一树的粉、白、浅黄次第亮起来，不是没人看见，是春天自己按捺不住，挨个敲门，挨个报到。

风又起了，吹落几片花瓣，轻轻落在肩头，像一句没说出口的问候。我伸手接住一片，它薄得几乎透明，脉络却清晰，仿佛把整个季节的温柔都细细织了进去。

春暖，是风里那点不刺人的温；花开，是生命自己踮起脚尖，朝光伸出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