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晚上下班行至大润发超市前的十字路口，望着雨夜清冷的街头，望着雨中奔驰的车辆，突然心里很空很空，不想携一颗空心回家，于是拐进超市旁的咖啡店，拣窗边位子坐下要了杯热的茉莉花拿铁，店里暖气很足音乐轻柔得如窗外的细雨。</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早上去店里在梅湾路天桥上，见前面一位老人撑伞站在桥中间一动不动，以为他有什么状况，走近一看原来他身前还站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正用两手努力拆着零食，他低头宠溺地看着。我被深深地触动了一下，这一幕多么熟悉啊！从前我的父亲不也是这样撑着伞将我的孩子们护在身旁，走在上下学的路上吗！我眼里不觉一热，赶忙走到栏杆边看街边的樱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现在还未到盛放期，满树花蕾在枝上紧闭着嘴仿佛统一过口径，共同守护什么天大的秘密，那零星开出的几朵是经不住春风温柔地攻势而泄露的线索吗？不过，终有一天，春风会撬开枝头所有的嘴巴，然后将它们的秘密大白天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如此想来，樱花树的立场也并不坚定呢！它们可不像我父亲，春风吹得越紧越守口如瓶。父亲不但守口如瓶，在春天卯足劲发力之际他索性连声气也断了，徒留春风兀自在山头彷徨凌乱。春风后来去找过我父亲，还在他崭新的居处留下几行草书，它是知道父亲的喜好的，所以书写时看似落笔很野潦草随意，实则满蕴自然之章法。父亲守口如瓶，他不会谈论春风的技艺，就像不谈论他的病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直到咖啡冷却，直到店员收拾台面做打烊的准备，我才起身离店。走到外面仰面试探雨的大小，雨极轻极细极稀，没有撑伞，在湿漉漉反着霓虹光的路上，街道如倒映灯火的幽暗河流，被雨打落的樟树叶躺在地上亦如漂在水面。走着走着，我竟恍惚起来，觉着自己也是那叶子，在夜的流里漂浮，我漂浮着，在极轻极细极稀的雨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6.3.22日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