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豳塬传承》第一百一十一章日常（二）

碧海蓝天

汪小群家请的大厨正忙着打理宴席食材，分拣菜蔬、搭配生熟，吩咐帮忙的人各司其职：择菜的、切菜的、洗菜的，还有人在蒸笼旁忙着蒸八大片肉、酥肉和米碗子。家里杀的一头猪，在大厨的刀下很快变成了各式菜肴的原料。猪肉的鲜香、蒸笼里飘出的蒸肉香和蒸馍的麦香，在院子里久久飘荡，夹杂着忙碌的喧闹声，满是喜庆的氛围。

傍晚时分，常席开桌了。爱喝酒的知客、亲戚、同学和朋友围了两桌，喝酒划拳，热闹非凡。李晓西他们几个同学围坐一桌，喝了一个多小时。桌上摆着高家镇有名的“邠州王”酒，散装、瓶装的都有，整箱堆在旁边。农村办喜事，就怕不热闹，酒喝得越多越喜庆。两桌常席，一桌是汪小群的同学朋友，另一桌是亲戚村邻和汪大群的同学，大家轮流上阵喝酒，谁喝多了就退下来，没喝的接着上，菜不断、人不断、酒不停，尽显热闹。

按照孙村的风俗，结婚前一天要暖新房，得让年轻人把新房的炕暖热，不能冷清，寓意着新人日后日子红红火火。暖房的得是同学、弟弟、表弟这类年轻人，长辈们不能参与。李晓西安顿同学们在新房的热炕上摆了方桌，四人一组打麻将，另一拨人玩扑克，不大的窑洞土炕上挤了十来个人，格外热闹。“二万，碰！”“三条，吃！”打麻将的喊声此起彼伏，旁边看牌的人比打牌的还急，不停支招：“留着，打一万，这张牌不能出！”大家图的就是这份热闹劲儿。

玩了一会儿牌，见常席上的人少了些，李晓西又安排几人出去接着喝酒划拳：“哥俩个好啊，四季发财，五魁首啊，宝拳一对！”院子棚里的划拳声带着浓浓的对抗性，有的好手一连赢了十几拳，自己滴酒未沾，输拳的对家却喝了不少，大家划拳划得尽兴，喝酒喝得痛快。

与此同时，李鹤峰家里正举行敬灶神仪式。李鹤峰和妻子贾红丽跪在灶前，灶上摆着今天杀的猪头、蒸好的贡馍和水果，刚点燃的香散发出浓郁的柏树香味。两人虔诚地念叨着：“求送子娘娘赐给我们一个儿子，如今儿子平安降生、虎头虎脑，感谢娘娘的眷顾与赐福，今天特献上一头猪，请娘娘享用，谢谢娘娘！”磕完头，两人又起身跪下：“灶神爷、灶神母，恳请二位尊神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来年请玉皇大帝赐福泽于我家！”念叨完毕，他们烧了些纸钱香纸，愿各位尊神能收到供奉，保佑全家顺遂。中国的古老传统便是如此，每逢佳节敬神祭祖，祈求先辈与神灵的庇佑。

汪小群家的院子里，蒸馍、煮肉、蒸肉丸子的活儿还在继续，肉香与酒酣耳热的喜庆声交织在一起。新房里贴满了红红的剪纸，有龙凤呈祥的、有多子多福的，还有花枝招展的新人图案，这些豳塬特色的剪纸艺术品贴在窗户上、门上、窑洞的炕墙上，处处透着温暖与喜悦。“小群，明年准能生个大胖小子！”李浩宇操着渭阳市普通话打趣道。“得生个大学生，你看今天给你暖炕的都是大学生呢！”李小志笑着说道，他的长安市炒面馆已经关了门，特意回来参加婚礼，准备过完正月十五再回去营业。“生几个儿女，多子多福！”李文海也跟着起哄。李小米和李小燕齐声说道：“我们来暖炕，就是盼着汪家枝叶繁茂、后继有人！”“现在实行计划生育，我是农民能生二胎，你们职工干部只能生一个，还是我自由！”李鹤峰大声说道。“只生一个好，生个大胖小子就知足了！”李晓西说道，在农村，家里没有儿子总觉得不踏实，女儿嫁出去后，家里就少了主心骨。“你这老大还是这么封建，现在生男生女都一样！”李小志反驳道。“多谢各位祝福，明年一定让计丽丽给我生个大胖小子！”汪小群笑着应下。“恭喜恭喜！”大家纷纷送上祝福。晚上的新房里，十大弟兄热闹非凡，满是浓浓的生活气息。到了十点半，李小米和李小燕被家里催着回去了，李鹤峰也被妻子叫回了家，剩下的七个人打牌热闹到半夜，才在新房的土炕上和衣合眼睡了一会儿，天一亮就要忙着迎亲的各项事宜。

第二天的婚礼，和农村常见的仪式大同小异。由于两人都是双职工，汪小群特意雇了一辆班车和一辆小车去炭店乡接亲，把计丽丽的娘家人一并接来，这在村里算是相当风光的事。孙村西胡同的乡邻、汪小群的同学、十二队的乡亲还有亲戚朋友，总共三百多人参加了婚礼。在唢呐吹奏的喜庆乐曲中，汪小群的婚礼和当年李小海、李晓东的婚礼一样，庄重而欢乐地完成了。

结婚生子、传宗接代，这是中华民族延续千年的优良传统。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在那个年代，女子过了二十四五岁没出嫁就会被视作“大龄剩女”，惹人议论；男子到了二十六七没结婚，就成了“大龄剩男”，再过几年怕是要打光棍。汪小群和计丽丽结婚时都只有二十岁，新婚喜事办完，幸福的二人世界才刚刚开始，人生另一层美好与愉悦正等着他们体验。洞房花烛夜，本就是人生三大喜事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