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记忆里的野菜香

岁月静好

　　春天到，野菜香。

在物质匮乏的上世纪六十年代，沂蒙山人对野菜的期盼与喜爱，是如今的孩子难以体会的。

随着春天的到来，一场久盼的春雨终于落下。细密的雨丝渗入干裂了一冬的泥土，田野里那片枯草底下，便悄悄冒出星星点点的绿，那是藏在土地里的野菜根，蛰伏了漫长的冬日，终于在早春顶破地皮，露出真面目。

　　春意渐浓，荠菜舒展着锯齿般的绿叶，白蒿顶着银白的绒毛，苦菜、婆婆丁、羊肠子草也争先恐后地探出头来。它们给田野带来绿色，更带来生机。

于是，乡野间便热闹起来。天刚蒙蒙亮，人们就挎着篮子、拎着铲刀走出家门。在山野里、田埂上细细寻觅。发现野菜便蹲下，拿铲子贴着地皮轻轻一剜，抖落泥土，扔进篮子里。没到晌午，篮子就被各种野菜填满了。

春天剜野菜，也是我和弟弟妹妹最快乐的事儿。跟在姥娘身后学认各种野菜，知道了哪些能吃，哪些不能碰。

姥娘说：“荠菜窜了苔、开了白花就老了，最好吃的是刚返青的。剜菜时不能连根剜，要留着根，明年才能再长。”

野菜不能连根剜，这是沂蒙山人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是野菜生生不息的源泉。

　　姥娘做的野菜，是世上最好吃的。她说：“野菜都有自己的性子，做法也不一样。”

荠菜的清香，是任何野菜也比不了的。嫩荠菜切碎炒鸡蛋，那是春天最好的味道。

若是窜了苔的荠菜，就焯水剁碎，加上些豆钱子做成豆沫子。再把芥菜疙瘩和大葱切成细丝，搁点醋、滴几滴香油，香气能窜出半条街。

拿张煎饼，卷上荠菜豆沫、芥菜疙瘩大葱丝，那滋味，至今想起还要咽口水。

嫩白蒿得掺上玉米面，在大铁锅里蒸熟。出锅后淋一勺蒜汁，满屋子都是带着蒜香的鲜味。老了的白蒿择洗干净晒干了，那可是上好的中药材。

羊肠子草最是耐煮。剁碎了加上碾碎的地瓜干，能熬出一锅浓稠的菜粥。在春寒料峭的早春，每人喝上一大碗，鼻尖上竟能冒出汗珠来。

苦菜则要蘸着姥娘自制的大酱吃。她把蘸酱的苦菜送进嘴里，边嚼边说：“别嫌乎苦菜子苦，吃了清热，夏天不长疖子。”

如今的人们也爱吃荠菜尝鲜。但集市上买来的，多是大棚里种的。看着嫩绿新鲜，却没了那股野味儿。少了与泥土多年的缠绕，少了风吹日晒的历练，便少了野菜的魂。

我怀念儿时的春天，更怀念儿时的野菜香。那香里，有春雨的气息，有泥土的腥甜，有姥娘的味道，有一个民族在贫瘠岁月里生生不息的智慧与韧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