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老三”失蹤後

庆大

<p class="ql-block">過去都住過這種草房</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当年在云南兵团有这么支衣衫褴褛,多半光头的队伍。这就是云南兵团七团一营四连四排的几十号光棍。能干活,能惹祸,能吼能叫,能深更半夜鬼吼鬼闹的不怕苦怕累的光棍排。</p><p class="ql-block">這個排隊長伍雲昆明知青。排副彭小陸退伍兵。帶著一幫上海成都知青組成。從以前的老五隊搬進連隊的,在營部小賣部後面,連隊食堂下面搭的一排草房駐扎。</p><p class="ql-block">排裏面上海知青幾乎都是高個子,為首的叫朱景山一米八八的個子,高大英俊,待人和善,脾氣特好一頭濃密的黑發微卷有點像電影列寧身邊的瓦西里。他的床簡潔乾淨從不零亂。是個對生活從不將就的上海阿拉。</p><p class="ql-block">那年冬季我們進山伐木為來年蓋房備料,這可是個苦差事。從出發到山裏工作地點就要爬一個多小時的山。那天我們雖衣衫襤褸卻穿戴整齊,不知是誰弄來一捆楠皮繩於是大家就披掛起來。把斧子背在背上貌似衝鋒槍,把釤刀挎在肩上當步槍,飯盒當成彈匣,水壺挎上沒有的腰上就栓個盅盅,於是這支垮杆隊伍頓時就精神百倍,跨拉,跨拉就向山裏進發了。</p><p class="ql-block">朱景山走在队伍后面,我在前面我最矮同学叫我“短解放军”。这名号还是在九连山上砍铁力木电杆时同学给我取的。这木料极少做电杆太好了,质地坚硬挺拔,用力不好斧子都要砍缺,两个人换着砍要半天才能放倒一棵,它重达千斤要十几个人才能抬到拖拉机路上。抬时应高矮搭配,“1,2,3”起上肩,那天我就装莽“我要抬中杠”结果可想,路平点还好,遇到低洼地方我就吊在上面别人反倒还要抬我。“狗日的!短解放军,滚后边去。”哈哈!得此名。途中要经过十连,十一连他们正连队土坝头学习什么还没出工,于是几十上百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我们。“这是去哪儿哦?这身打扮,精神”!</p><p class="ql-block">到了深山伐木的地方抽根烟,开始干活。山上到处都是黄心楠,红椿,梨树。大的黄心楠要几人合抱。树龄可能有几百年。当时无知不知这树竟是现代人叫的金丝楠木!开始!两人一组大约要砍大半天才能放翻一棵。砍到一小半时“秦老嚼”秦玉春的斧头飞了把子握在手上半天回不了神。还好那斧头只是贴着下面“鲜大娘”吴厚轩的肚皮掉在了地上。好险哦!“你咋个斗的斧头嘛,松松垮垮的,差点把老子交代了”。“拿来我给你斗。”受此一惊没力气砍树了,生火热饭,于是就找个平坦空旷地方生火热饭,大家围拢过来各人把带的冷饭拿来热起。这时赖高俊拿出来一块约莫有二三两重金子般珍贵的腊肉放在饭盒里咕噜!于是大伙在火堆边等待著…好了,好了老賴用刀切成薄薄的十幾二十片。大夥不斷的往香氣跟前湊,早已口水滴嗒。一人一片上山打獵見者有份,分到的捨不得一口吞,分幾次咬慢慢回味。。就著分得的一點湯湯煮的包包菜吃完了午飯。我自告奮勇的要去洗碗,我和吳厚軒就去了山後的一條箐溝裏。洗著飯盒觀察著周邊的景色,“軒大娘”說:你看那邊的竹林好巴適砍幾根回去做床笆子好安逸。我們收拾好東西一人端一盒水慢慢的回到山上。把我們看到的景象向大夥描述了一番。於是大家就近找地方躺下休息。约莫个把鐘頭,武排長叫大家摸到活路整完就下山。於是都加快了手上的動作,大約4點過不斷傳來下頭的注意了讓開!倒了!陸陸續續就聽到了!讓啊!我們只管放翻剩下的就是木工班的事了。收工!下班!我們在落日余暉裡回到了連隊。洗澡!在河边谁也没想过人回来齐没有。晚饭后大家在一堆吹牛闲聊,不知谁说了一句“咋个没见朱老三呢?”这时大家才想起,他咋还没回连队。有人说可能他听你们说那边好多巴适的竹子,是不是去砍竹子去了。于是我们就去营部公路上溜达去了。</p><p class="ql-block">晚上8點過9點了大家又議起朱老三,有人說是不是回來去洗澡去了。到他床邊一看毛巾還是幹的,那雙45碼的拖鞋還在床下。沒回來!大家有點慌了問武排長咋個辦。老武云也有點拿不定主意。等等!</p><p class="ql-block">10點了,老武雲也沉不住氣了。“報告營部!於是我們一大撥人去了公路對面的營部。營部宋國林賈參謀聽後也不敢拿主意,就向營長報告。老營長向我們核實後看了下表10半。“娘賣x”誰帶隊?為什麽下山不清點人數?這是邊疆形勢複雜。走丟了還得了。找!一定要找到!因為當時有篇報道西雙版納一個女知青走丟了現在還沒有找到。我們開始害怕了,因為這事都知道。連隊營部都驚動了。我们今天上了山的连长指导员营部参谋干事一行更多的人出发了,宋国林参谋贾参谋营长通讯员都加入了。在公路上清点人数,武器只有宋参谋贾参谋人手一支老套筒,营长通讯员背了只盒子枪其余人手提鐮刀手电马灯一路浩荡进山。</p><p class="ql-block">夜晚的山路凉风掠过顿感凉意。一路上都不多言只加快步伐。12点过来到了我们今天砍树的地方大家驻足商量,分析他可能去的方向,宋参谋问我“你去过的竹林在那点?”我就带着他们去了我洗碗的地方。贾参谋说喊!“朱老三”…。“朱景山…”森林深處傳來回聲“驚嘎嘎”“驚嘎嘎”大家都緊張了起來。宋參謀朝天嗚槍,槍聲在山谷回蕩。又喊,又嗚槍“朱老三”…“朱老三”…這時竹林裏傳來響聲,不知是猴子還是什麽動物搖得竹子直響。我們大家走近又沒發現什麽,十幾只電筒往地上照往遠處照也沒發現任何東西。又喊又嗚槍“驚嘎嘎”,老工人說這是大嘴鳥。(後來在書上看到這是巨嘴鳥又叫犀鳥)一行人折騰了幾個小時,沒有任何發現只好作罷,打道回府。下山前把帶的子彈打完了,(本就不多賈參謀他們兩條老套筒只有10發,通訊員的槍裏也只有10發)。清点完人数就下山一路疲惫不堪,又异常紧张回到连队都快天亮了。</p><p class="ql-block">第二天一早我就被人群大聲說話驚醒了。走到門口一看幾個老職工婆娘在嘰嘰喳喳,何得了啊那麽大個人就這麽不見了,是不是被山裏大青猴背瓜跑了。老武雲吼道“亂球雞巴說,大青猴那背得了朱老三,兩個都抬球不動,大青猴只背婆娘家。”哈哈,狗屎咯老武云呢,死老武云呢。说着一哄而散各自出工去了。</p><p class="ql-block">我們都被武雲叫了起來洗漱一番後各自去食堂打飯,把飯盒裝滿中午還要吃。老武雲拿個飯盒裝滿鹹菜司務長老鄭還特意加勺豬油蓋在鹹菜上,中午熱熱大家吃。吃完飯帶上家夥就出了連隊在公路上走得疲疲沓沓早沒有了昨天的精神活象一群吃了敗仗的潰兵。上了山後也無人喧鬧開始了搜尋,快到中午了在竹林後的一條箐溝裏有人大叫快看這兒有腳印,大家夥頓時來了精神聚攏查看,有人判斷這是一雙回力鞋的印記,大家一下緊張的打量四周,這樣的深山溝裏怎會有穿回力鞋的回力只有知青穿但絕不會穿著它上工。一會蹬在地上的老唐說這是解放鞋的印子大家又聚過去比比劃劃由於鞋印被水衝過東猜西猜反倒成了個迷。是誰會走在這深山的菁溝裏,是打獵串山的還是…這時有人脫口而出特務!是特務這下我們腳趾母兒都抓緊了,身上雞皮疙瘩港港起。更蒙了,溝裏水不大但溝裏有風有點浸人武雲說大家想想朱老三那麽大個塊頭絕不會走到這溝裏來。即獲他拖著竹子也不會走這些地方,走上陽坡先吃飯再找。</p><p class="ql-block">我們在坡上生起了火热好了饭菜,匆匆把饭吞了,抽了支烟,老武云说出发翻过这山就可能走出原始森林,不多久翻过一个山坡就发现一条小路这路是有人常走的,顺着小路走了个把小时眼前一亮有人烟,天无绝人之路。這是在深山中開墾出來的一大片土地,地邊上種了些玉米,瓜果,蔬菜其它作物認不得是什麽,地的邊沿上有一排窩棚我們就朝那裏走去。“老鄉”“老鄉”我們走近一個中年漢子接待了我們。我們問“老鄉”這裏是什麽寨子?他说这裏不是寨子他们是几百裏外镇康县的到这裏来拓荒种地维持生计。他们很警觉和我们保持着距离。棚裏床上坐着位老者问我们来此何幹。我们说明我们的身份,我们是山下河边上连队的今天来此找人,多有打扰老者忙叫中年汉子给我们倒上热茶,刚喝几口老者说昨晚他们听见了枪声。很远。不知那里发生了什么事,半夜时分听见那坡上有人在哭,他们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就上坡去察看,是一个学生说他迷路了,找不着下山的路。老武雲忙問是什麽樣個人?怎麽知道他是學生。比你們都高得多。“朱老三”是“朱老三”。我们顿时激动了起来。他人呢?中年汉子说早上吃了饭就让人带路出去了,我们后面这条路通四方井不过较远。恐怕这阵都到了四方井了。天哪!终于找著了谢谢老乡了!多谢!多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時老武雲說都在嘛?現在清點下人數,多喝點開水抽煙休息,然後我們返回。大家的心都放回了肚子裏,然後開始打量起這裏的一切。這片地不算大,順溝加斜坡約有三十畝,干净整洁杂草很少,我们问老者你们这是准备种粮食?老者答应“是的嘛,不种点粮就没有饭吃哈。”看着他们又不象坏人,但也不象简单的拓荒者。武云说道“准备出发原路返回,走!”别过老乡我们又上山走了。路上有人说这几人看着怪怪的,眼神飘忽,总有点说不出的味道。这时只有老唐说得最正确了,老唐经常串寨子,见得多了,他说这几个不是一般的开荒者,他们的地打整得干净但没有番过,周边的蔬菜瓜果是他们日常吃的,的里还没有种东西。假如猜得不错,雨季来临前他们就会撒种。你们猜著了?没有是不是种苞谷,他们是种鸦片的。不过这地方真不错,人迹罕至,官家人不会知道。我们都有点怕了,种鸦片的人总会有枪,於是大家加快步伐离开了这神秘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下山时我们跑得更快了。心中又惊又喜,又有种神秘的猜想。这些人为什么要跑这么远来开荒?是吃不饱饭?还是为什么?…后来才知道地方上老百姓很穷,每年收了粮食除了交公粮所剩不多。所以才有胆大的跑出来偷偷种点鸦片换点粮食。</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走了许久我们发现方向好象不对,不是我们来时的路,遭了,我们一大拨人居然迷路了。老武云说“太阳快下山了,我们朝太阳的方向走”,只要是下山路就不得拐。于是就走进了一片竹林,竹林中有条小路,走了个把小时前面有房子,大家加快步伐到了房子前一看,妈呀!这是三连的南庄苗圃地。里面住的知青老职工都认得到。问我们怎会从这边山下来?我们摆了一会整了杆烟告别了。然后翻过我们连橡胶林回到了连上。回去看到“朱老三”躺在床上就问他昨晚咋回事,听见我们喊声枪声没有?他说听见枪声很远也不知是我们找他,他已又累又饿就朝我们反方面走了,越来越远最后就急哭了,忽然觉得前面有亮光就朝那边走去了,后来就被老乡接去那里吃了顿饱饭就休息了一晚。第二天老乡又送他出了荒山到了九连的路边老乡就转去了。他也就回到了连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