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 几个同事凑成的读书兴趣小组,今天才算第一次正式集体活动——从成都到崇州,不过一小时车程,便已从钢筋水泥的丛林,<font color="#ed2308">掉入春天的绿野与黄花中——黄是开到尾声的油菜花,在村舍篱外间或地铺开一片;绿,则是层叠纷呈的各种绿,或就在远远薄雾掩映里的平原上,或就在近处苍与青,深与浅的树林中,</font>它们只管互相配合、互相衬托,叫人一眼望去,满目都是悄然安静随着风也随着节气,随着山形也随着丘陵,起伏绵延出无边无际的绿意。</h1> <h1> <font color="#ed2308">“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南宋辛弃疾的这句名句,忽然就这样涌上了心头。</font>必须要是春天的山,这样层次丰富的绿一点点渲染的山,再配上阳光初露的天气,不热不燥的和熙,才能温柔地表达出山的妩媚与温柔——<font color="#ed2308">必须是春山才可以啊,也必须是眼前这样,</font>没有岩石花岗石,没有黄土黑土裸露,没有突兀的现代建筑……总之,没有许多许多,只有简简单单,被漫山遍野绿意覆盖着的春山,才可以配得上“我见青山多妩媚”啊。</h1> <h1> 于是,因为这一刻的恍然大悟,将眼前春山的鲜活与心底某种说不清楚的懵懂连接与打通的快乐,也就润物细无声地悄然滋养起我的情绪来,让整个人,都在春日的山野里,轻飘飘地快乐。持续一整天的快乐。</h1> <h1> 一早出发去崇州的路上,沈小妹斩钉截铁地说我是“撒谎”——因为说起自己是第一次去道明竹艺村。只好帮她回忆:“那年三八节搞活动,确实是组织去了竹艺村。可我出差了,没去成啊……然后平常也没机会来崇州啊。”其实,这也是有车没车的区别,每个人周末的生活半径,都因此不尽相同。你以为轻而易举一脚油门就能抵达的地方,却是别人从来不曾涉足之地——这个道理,不仅仅限于是否“第一次去道明竹艺村”这个话题。<br> 不过早晨喝着沈小妹去买咖啡和包子时顺路也给我买的一杯热可可,决定,不和她计较了。哈哈哈。</h1> <h1> 选择竹艺村开展活动,一是庆玲是这里的常客,对这里各处的风景如数家珍。二则是大家照顾我的脚有旧伤,不能爬山,而竹艺村景区里的无根山,刚好是缓缓的山行步道。于是,一行人说说笑笑,在乍暖还寒的天气里,边走边拍,微微起伏向上蜿蜒的山路,被踏过,也被记录。<br> 一会,是在刚进大门不远处写着四川方言“巴适”的竹椅前合影;在隔湖相望的“放翁书巢”建筑前驻足——这是源于也是为了纪念,南宋爱国诗人陆游曾在崇州也就是当时的蜀州任过两年通判。一会,仅仅是路边转角处一个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山坳,也能因为春天各种植物纷呈的颜色,吸引我们在那流连忘返;在一早游客稀少,空旷的路上,也可以坐下摆拍——还可以戏说,这叫“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千手观音”。</h1> <h1> 一路,也都少不了竹林疏朗挺立,若有若无身影。有时候是远山的前景,得从下往上,越过竹林越过山峦看到天上,正好有飞鸟过去;有时候,是更多知名和不知名绿树与灌木的点缀,刚好能陪衬间或看见的晚樱品种关山樱,零星半点沉甸甸地盛开在枝头。还有一种应该是嫁接品种的桃花,虽已开到尾声,却密密连缀着一枝,依然形态好看。对面人工修建后的斜坡,组成一个巨大的花园,像祥云,如意,又恍惚像是一个巨大的时钟。有三两游客,漫步其中,是点缀,也更像是提醒——<font color="#ed2308">时间滴滴答答地过去,人终究是过客,而山川,花朵,年年依约而至的春天,才是永恒的景色。</font></h1> <h1> 拾阶而上的观景台。这一处最是开阔。据说清代文人晏补之有《蜀州八景》诗:“惟爱西湖夜月圆,前村牧笛响悠然。市桥官柳依依绿,东阁红梅朵朵鲜。天自晓钟声八百,西江晚渡客三千。岷山晴雪无今古,白塔斜阳照九川。”这首诗概括了当时的“蜀州八景”,而现在身处的竹艺公园,则占了当年的三景——前村牧笛、岷山晴雪、白塔斜阳。眼前,这个观景台就是“白塔斜阳”所在。</h1> <h1> 极目蜀天阔。<br> 身旁,庆玲热心地给我指点,那那那,是前些年去过的白塔湖,百塔寺,都是归属于无根山脉中;那那那,也许是成都平原——确定是成都平原吗?又笑:“就看着那边望出去最平(坦),肯定是成都平原了!”后来到岷山晴雪观景台时,又知道,当天晴能见度好的时候,站在这里就能看到岷山——这里也是景区游览车的终点站,到这儿,便可转身往山下返了。</h1> <h1> 所以,若是联系到后来走到的岷山晴雪,还是更喜欢白塔斜阳的风景。视野里,连绵起伏的山在高低错落中,有春天的热闹,也有春天的沉静。若有若无的一点薄云淡雾气,是这幅开阔辽远风景画中不可缺少的一笔,而上午十点半刚刚从云层中透出热力和光芒的阳光,则是云开雾散前,或只是给一个云开雾散的引子,就足够给人提供遐想的空间,想象山川大地,在时间与阳光的流淌变幻中,原本就是流动着而非静止着的画卷。<br> 春和景明,春山妩媚。</h1> <h1> 午饭是在竹艺村庆玲常去的那家“山水农家小院”吃的。说起来,周围林林种种的农家乐,为何对这家情有独钟,据庆玲说,是因为“今年大年初三到这里玩,周边的农家乐(饭菜)都涨价,就他家的还是日常价。”看看,一点贪婪和一点底线,就像硬币的正反面,永远是人间,左右着人性变幻,推动着某件故事发生的因素。</h1> (山水农家小院/好吃的脆皮豆腐) <h1> 山水农家小院对面的三径书院,是下午读书小组活动的地方。就在院子里,一杯柠檬茶或是苦荞茶,再翻开活动前要求大家各自带来的一本书。但这个其实我们也没想好怎么开场,又怎么进行下去的读书分享会,与其说是分享,不如说是聊天。一本书只是引子——光是看看每个人带来的书名,就知道,人生的酸甜苦辣,在不同人生经历与不同阅读积累的人眼中,就如春天乡村与山野里各种层次与各种颜色的新绿,总是不同,也总有各自可看之处。</h1> <h1> 如此,春天的山野,便与千百年来人间沉淀在书本里,反复述说与记录的故事相同了。</h1> <h1> 想起刚翻开的书《无端欢喜》,是颇受争议的诗人余秀华出的第一本散文集。虽然刚刚开始看,却让人先在内心问自己,是不是应该不带偏见地先试着去了解一个人,然后再说喜不喜欢?<br> 于是,喜欢这本书书底的这句话:“我从来不指望吸引别人,我觉得这样很浅薄。我得吸引我自己,让我对自己有热爱,才能完成以后一个个孤单而漫长的日子。”<br> 也喜欢这本书书封上的这句话:“我爱死了这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生,我爱着人生里涌现的骄傲和低处的迷雾。我感谢自己卑微而鲜活地存在。”</h1> <h1> 但这些喜欢,我都自己先咀嚼着,先不吐露。原来人不管活到多大岁数,都要顾念环境,适应环境,以及,怕人笑话。但别人,又是个什么范畴呢?是春天山野里,漫山的花,叶,草,是随手摘下一把放在瓶中,余下也不见少的漫山的春意昂然;也是缺少谁,都可以,没有谁,也可能会少掉许多趣味的春意昂然……</h1> <h1> 今天的读书分享,济恺的评书很精妙。说到余秀华时,“她的上限很高,她的下限却又很低”,让人忍俊不禁。而庆玲后来对此的总结:“也许我们还没达到她的高度,所以才不理解她吧……”再一次说明,读书,多读世间的万事万物,会让人更宽容,更慈悲。读书小组活动,居然被我们弄出一点意义来。<br></h1><h1>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三径书院的门外,也是青山,与近处的田地里的菜花,田间小路上的游人——而不是农人,又形成了新的风景。而院子里邻桌的孩子在吹肥皂泡——一个春天的下午,如梦如幻,春日温暖却又乍暖还寒。总之,就快结束了。</h1> <h1> 想起辛弃疾这首《贺新郎》的上半阙是这样的:“甚矣吾衰矣,怅平生、交游零落,只今余几!白发空垂三千丈,一笑人间万事。问何物、能令公喜?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情与貌,略相似。”<br> 挑出一两句经典的,不是人生的全貌。就如一天的闲暇,也不是生活的全部。但,有时候,这一点点却也能够支撑人,走很远的路了。<br> <font color="#ed2308"> 谁叫这世间,没有一个人不是千疮百孔。谁叫人在这世间,总能碰见明媚的春日与妩媚的春山呢?</font></h1><div><br></div><div><br></div><div><br></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