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作者:心素如简</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原创】</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踏入郑州市人民公园,仿佛一步从喧嚣的现代都市,跨入了一幅洇着水汽的、活生生的中原风情画中。那画轴,便由眼前这依依的垂柳徐徐展开。</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柳,是中原最古老的诗人。</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千年前《诗经》里“昔我往矣,杨柳依依”的,便是它。这里的柳丝,绿得那样深,那样沉,仿佛能拧出整个北中国春天的汁液来。它们温柔地垂向水面,尖梢轻点,漾开一圈圈细细的涟漪,也在我心头漾开一层层历史的回响。风过时,万条绿柳轻轻拂岸,那姿态不是柔弱,而是一种历经风霜后的从容与韧劲,是这片土地沉默而坚韧的底色,而河水悠悠柔声细语的问候,宛如水柳原本就是缠绵缱绻的情侣。</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穿过柳荫,便跌进了花的国度。它们开得不管不顾,理直气壮。海棠攒着一树树粉云,樱花落下细雪般的花瓣,而花坛里那些叫不上名的草花,则用最饱满的红、最灼眼的黄、最娇嫩的紫,编织着大地的锦缎。中原的花,似乎也带着这片土地的性子,不尚孤高的清雅,而爱这热热闹闹的、蓬蓬勃勃的生命力,开就要开到极致,艳就要艳到人心坎里去,是一种慷慨的、毫无保留的美。</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水是这园子的眼波。湖面不宽,却因岸线的曲折、亭台的错落,而显得意趣无穷。绿水悠悠,倒映着天上的流云与岸边的花树,虚实之间,界限便模糊了。几艘小船懒洋洋地漂着,桨声欸乃,划破了一池静谧,那声响却更衬得四周宁静。这水,让人想起郑州城外那条哺育了整个文明的黄河。黄河的水是雄浑的、裹挟着历史的黄土;而这里的水,则是那雄浑乐章一段轻柔的、生活化的间奏,是磅礴血脉在寻常日子里温润的流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至于那亭台楼阁、水榭回廊,则恰到好处地点缀在山水花木之间。它们没有故宫的巍峨,也无江南园林的奇巧,自有一份北地的端庄与疏朗。飞檐挑起一角蓝天,廊柱分割着移步换景的光影。常有老人在廊下拉着胡琴,唱着豫剧,那声音高亢苍凉,穿越花丛柳浪,直上云霄。这亭台,便成了生活的舞台,寻常日子的诗意,在此悄然上演。</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最美的风景,终究是人。游人如织,却不觉拥挤。有白发伴侣相互搀扶,慢行细语;有年轻父母追着蹒跚学步的孩童,笑声清脆;有学生模样的少年们,坐在草地上分享着耳机与零食;更有如我一般的“外来者”,带着探寻的目光,却很快被这融融的气氛所化。在这里,无人是真正的旁观者。我的目光与陌生人的微笑相接,我的脚步与众人的节奏相和,耳畔飘来的是地道的河南乡音,鼻尖萦绕着煎饼与草木混合的、亲切的市井气息。不知不觉间,那份“游览”的隔膜便消失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坐在水边的石凳上,看柳丝拂面,闻花香盈袖,听人声与水声交织。忽然感到,自己不再是这片土地的访客。我的呼吸,正合着这园中万物的吐纳;我的喜悦,正源于这中原春光最质朴的馈赠。那厚重的历史,并未沉睡在博物馆的玻璃柜里,它化作了这柳的根、花的魂、水的脉、亭台的骨,以及每一张安然而满足的笑脸上。</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一刻,我确确实实地感到,我融入了这片中原大地。不是通过血缘与籍贯,而是通过这一草一木的感知,通过这与万物共情的刹那。我成为了这春光的一部分,成为了这悠长、深厚、而又生机勃勃的生活画卷中,一道淡淡的、却真实存在的笔触。中原接纳了我,以它千年不变的、温暖而宽阔的怀抱。</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