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校赴职·归洛结缘·筑巢添丁

怡丰特工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上接我从郑州建筑工程学校毕业,等待分配工作。下面是我工作、恋爱、结婚、生子的故事。</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九八一年九月我们返校,领取工作派遣证。洛阳城内的六位同窗,我、王克江、陶义、杨亚丽四人派往洛任职,另两位男同学闫凤德、李广茂则通过省建工系统,进入驻洛的省安装公司。我们四人的档案关系统归市人事局管理。彼时恰逢政策大力扶持轻纺工业,我与杨亚丽同学被分配至市一轻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其实,我心中的理想去处是自来水公司——那是个效益优渥、福利丰厚的单位,且早已与对方谈妥,对方也欣然应允。奈何自来水公司隶属城建局,我的档案关系却未能落至该局,渠道不通,便无法如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待我赴一轻局报到时,方知该局本就无意进人。他们索性将我打发到距市区七公里开外的一家洗衣粉厂。我拒绝了,要求将档案退回人事局。一轻局遂在派遣证上批注:"本人要求退回人事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手持派遣证重返人事局,人事局又将我改派至城建局。我怀揣一线希望走进城建局人事科,人事科主管领导却冷言相向:"当初我们四人都要,只给两个,如今别人不要的,退回来推给我们,我们也不接收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一下,我成了烫手山芋,无人问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所幸家父早年曾在市政府商业局支左,尚有些人脉旧交。他托昔日同事辗转找到城建局局长。局长是位抗战时期参加八路军的老革命,听闻此事后拍案道:"要!怎么不要?城建处刚刚组建,就让他去那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就这样,我被分配至洛阳市城建工程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城建处"——这名字听着颇似政府机关或事业单位吧?确实,编制上是副县级事业单位,名义上也算体制内。然而实际上,它是个彻头彻尾的市政工程施工单位,内部实行企业管理,财政不拨经费,全靠自收自支、自负盈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个年代,市政系统在全国都被视为肥缺美差。这家城建处的前身,正是原自来水公司的水源扩建指挥部。待水源扩建工程竣工后,便以原有的三十八名事业编制人员为班底,又从市政管理处整建制调入一个工程队,再从农村招收了一批知青,三股力量合编而成。</span><span style="font-size: 20px;"></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到城建处报到后,我被分配到技术科。科长杨工是五十年代从上海支援洛阳建设的老专家,夫妻俩一同扎根于此,堪称洛阳城建系统的元老,大家都尊称他为"老杨工"。科里还有两位女同志,我都以师傅相称:年长的赵师傅毕业于东北林学院,一九六七年与丈夫一同分配至湖北郧西,一九八〇年才调回洛阳;年轻的唐师傅则是一位描图员。技术科连我在内共四人,我从老杨工身上学到了求真务实的工作态度和认真严谨的工作作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九八二年春节刚过,城建局派工作组进驻城建处,对机构进行整顿。机关百余人,仅精简两人,我这个新来的自然是首当其冲。我被下放至施工一队,另一位则是材料科的同事,去了仓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到一队报到时,队长姓王。我的具体工作是"协助队长工作",王队长常带我跑工地,有意栽培我做副队长。可我志不在此——当官非我所愿,即便要当,要当我也只想当技术科长(几年后我当上了技术科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协助队长"是个虚衔,并无具体差事,平日只在队部办公室闲坐。我见测量组人手吃紧,便主动请缨协助测量工作。当时老杨工刚从上海引进顶管施工工艺,施工中须随时监测顶管的方向与高程,确保管道沿设计轨迹掘进,这就要求测量人员定时到场。恰巧我家附近有个工地,三班倒昼夜施工,每班都需测量人员值守。我便把水准仪搬回家,清晨六点先去工地测完数据,再赶去上班;中午抽空再测一次;夜里十二点前后,还要再去测一趟。如此一来,队里便不必专门抽调人手了。</spa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毕业后,洛阳六位同学仍常来常往,结伴出游。最远的一次,是骑自行车去黄河边游玩。其中,我与王克江往来最密,克江分配在城建处二队,既是我同班同学,又与我同处一个单位。他也喜爱无线电与摄影,与我志趣相投。克江手极巧,自己动手做了一台放大机,灯箱是用暖水瓶的铁皮外壳改制而成。我时常借他的放大机洗印照片,在昏黄的暗红色灯光下,看影像在相纸上渐渐浮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洛阳同学骑自行车到黄河游玩,身后依稀可见洛阳黄河大桥。前排左时陶义、有是杨亚丽,后排自左至右李广茂、闫凤德、王克江、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九八二年,我尚未恋爱,工作之余颇觉闲暇,便报名参加了西工区文化馆举办的英语学习班,以充实业余生活。初中时初识英语,高中便基本停课;建校英语为选修,既不期末统考,也不计入成绩,故而我的底子相对薄弱,正可借此班补习提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学习班上结识了不少朋友,其中有公安局的法医,有若干年后成为电信局的高管,还有一位是城建处二队的同事。虽当时工作上并无交集,却因同堂习英语而结为好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教程采用电大英语教材。第一学期我颇为用功,期末竟考出九十七分的高分;第二、三学期因开始恋爱,学业难免分心,成绩有所下滑,所幸尚能维持七八十分,最终拿到了电大英语单科结业证——日后若攻读电大,英语便可免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此番英语学习,看似寻常,却为十余年后我晋升中级职称时的英语考试,悄然埋下了伏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span style="font-size: 20px;"></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九八二年,老杨工升任总工程师,赵师傅也提拔为技术科科长。彼时颇重技术人才,赵科长的丈夫随即从城建局大桥办公室调任交通局副局长,数年后更升任我们的主管委局——建设局局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技术科确实人手紧缺,我在一队期间,科里时常致电队长,借调我回去帮忙。一九八三年,洛阳市地方志办公室牵头组织各部门编纂《洛阳地方志》,其中《城建志》由市政工程处主笔,城建处协助撰写。我与工会一位女同志被抽调出来,专司此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遍访城市档案馆,从建国前直至当时的城建历史,皆在编纂之列。我主要负责绘制图纸——道路路名图、排水管线图等。路名图又分总图与分区图:总图涵盖全市,分区图则细绘涧西、西工、老城、瀍河四区;另又执笔撰写排水系统章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此番经历,令我于图纸上游遍洛阳。全市大街小巷的分布与名称、地下管网的走向布局,悉数谙熟于心。可以说,我成了张活的洛阳地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span><br></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自《工人一载——我的皮匠生涯》中一文中提到的五楼遭窃后,我便搬了下来。同户型一楼原是饮食公司司机的居室,那位司机调至二楼两室房后,父母便搬进这间一室户;我则住进我家一楼那套两室的里屋,外屋权作餐厅。两套房子隔着一个楼梯间,做饭就在楼梯间改成的厨房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天傍晚,我正帮母亲做饭,四楼饮食公司的另一位司机——姓董——突然慌慌张张冲进来,对母亲丢下一句话便疾步离去。母亲一把拉住我:"走,小谭喝药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和母亲奔上四楼,房门大开,屋内弥漫着浓烈的"敌敌畏"气味。小谭正是董司机的妻子,我唤她谭姐,在三友理发店当理发员,性格开朗,人高马大,体态丰满。进屋只见谭姐横卧在地,口吐白沫。我连忙背起她——她的体重竟比我还要沉——踉踉跄跄出门下楼,她的头重重磕在楼道墙上,也未曾听见她呻吟一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楼下,董哥已将车停稳。我们七手八脚把谭姐抬上车,风驰电掣送往第二人民医院。洗胃、抢救,一番与死神的搏斗后,谭姐终于苏醒过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是我包括两次救齐跃进救下的第三条人命。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如此算来,我已造了三七二十一级浮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回忆往事,总绕不开恋爱经历。那些经人介绍见个面,连姓名都未曾记下的,不算;两人互有好感却未曾挑明的,也不算。我真正意义上的初恋,始于一九八二年底——谭姐牵线,让我认识了一位姑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她个头不高,却生得极标致,在红旗糖烟酒商店当营业员,比我小一岁。父母是五十年代从广州支援洛阳建设来的,父亲原在洛阳酒家工作,已然过世,母亲也已退休。我们彼此印象都不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家住八一路北端,她家住南端,相距不过五百米。红旗糖烟酒商店就在洛阳酒家楼下,恰在我们两家中间。时值冬日,晚饭后我常去她家,她下班较晚,有时我去时人还未归,便与她母亲闲聊。等她回来,看她累了一天,只是说一会儿话我就回家了。我曾问:"阿姨,你们怎么会来洛阳?"她母亲道:"那时我们都年轻,跟着你叔叔响应号召,报名就来了"。那代人的心思,真是单纯透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可我性格内向,话又少,交往三个多月,关系始终温吞如水,渐至冷淡,终是分手。我连她的手都未曾牵过。是不是很笨?谭姐后来告诉我,人家嫌我太闷,一点都不主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谭姐跟我母亲开玩笑说:"兄弟救过我的命,我一定给他找个媳妇"。果然,她又为我牵线搭桥。一九八三年六月十五日——我为何记得如此清楚?因为再过十天,便是我的二十四岁生日。在谭姐家中,我与那女孩初见。她二十刚出头,比我小三岁半。那天,我来到谭姐家,她坐在那儿,身着黑底白花的衬衣,齐肩的卷发带着自然的弧度。第一眼看去,不是那种夺目的漂亮,却格外顺眼——像一本装帧朴素的书,乍看平常,却让人想静静读下去,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柔和与安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从谭姐家出来,我送她回去。母亲早带着外甥女坐在楼后乘凉,专为偷眼瞧瞧我刚见面的女朋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日后,经谭姐牵线得知双方皆愿继续了解,我要了她的电话号码。星期六(那时周六仍是法定工作日),我怀着几分忐忑的心情拨通了电话。听到她声音从那头传来,我鼓起勇气邀她次日同游王城公园,她欣然应允,我悬着的心这才轻轻落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翌日,我们在约定的时间地点见面,并肩步行前往公园。人行道上,两人并排走着,肩距礼貌而微妙,中间那半个人的空位,是彼此心照不宣的缓冲地带。入园后右转,一座假山映入眼帘。拾级而上,二层凉亭翼然临于山顶。 我们登上凉亭二层,在石桌旁坐下,阳光穿过亭角的飞檐,在石面上切割出明暗的几何图案。没话找话间,我的目光不经意掠过她的手臂,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个有趣的发现,她的肤色竟比我更深些。这念头像一粒石子投入水面——整日坐办公室的女孩,怎么倒比我这个小伙子还黑了? 念头一闪,又赶紧收回心神,继续那小心翼翼的攀谈。</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下面这张照片,是2025年5月我和老伴回洛阳,故地重游又去了王城公园,那个二层凉亭仍旧耸立在假山上。</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公园的凉亭上小坐片刻,我们又慢悠悠在公园里逛了一圈,回家的路上路过军分区俱乐部,便买好了晚上的电影票。当年的中州路沿途还没什么饭馆,我们也就各自回家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吃完晚饭,我与女朋友前去军分区俱乐部看电影。电影名字记不住了,看电影的人很多,基本上满场。散场时观众摩肩接踵,她走在我前面,我们挨得很近。她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白色短袖,灯光下隐约透出少女肩背的轮廓。我跟在她身后,望着那青春洋溢的背影——她步履轻快,乌黑的秀发在脑后盈盈飘拂,似柳丝拂过春水,每一步都踏在我心尖最柔软的地方。一股温热的潮水忽然漫上心头,带着微微的涩意与甘甜,那是属于那个年代的悸动,是青春本身的温度。我下意识地放慢脚步,怕惊扰了这美好的瞬间,又忍不住加快步伐,想离那缕淡淡的雪花膏香气更近一些。那情愫清澈得像一汪不见底的泉水,天光云影流转其间,却容不下一丝浊物,这汪泉水从此只镌刻一个名字,在心底静静流淌,岁岁年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AI制作,情景再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和女朋友相见几次后,我们彼此印象都不错,都愿意相处进一步了解一下。这次我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主动了许多。她家住在解放路口,离我家也就六七百米,走路十分钟都用不了。起初我们也不是天天见面,只在周末约着走走。一天晚饭后,同学王克江和闫风德来家里玩,坐了一会儿,我对他们说:"我要去见女朋友了"。见面地点离家很近,两个同学便像路人一样从我们身边走过。事后闫风德跟我说:"看着有点胖啊",——其实哪是人家胖,是我那时候实在太瘦了,身高1米72,体重100多斤出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就是我刚认识不久的女朋友,我们一起去公园,我为她拍摄的照片。</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女朋友的祖籍是山东临沂,父亲1947年参加解放军,中国的四大战役除了辽沈战役没有参加,其余的平津战役、淮海战役、渡江战役都参加了,腹部留下好几个弹孔伤疤,也是九死一生。解放后调到装甲兵部队,50年代末到洛阳装甲兵学校学习(014中心最早的前身),1960年转业到洛阳,1981年因病提前离休。女朋友接她父亲的班,在洛阳市生产资料服务公司工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她在公司办公室当打字员。那时的打字机,可不像如今键盘这般,二十六个字母,拼音或笔画输入即可。当时的打字机,将四千多个常用铅字码放在长方形字盘内,每个字的位置须烂熟于心。机身上只有一个手柄,操作时用手移动手柄至所需铅字上方,按下手柄,夹头便将字夹住;再用力一按,夹头夹着铅字敲在蜡纸上;抬起手柄,装有蜡纸的滚筒便移过一个字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后来,她调任劳资员,主管公司人事,便是如今的HR;再后来,又转岗到业务科室,做了出纳。</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女朋友的工作照,摄影师是他的男朋友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恋爱之初,我们并不常常见面。只是周末相约散散步、看看电影。相识月余,双方都还没见过彼此家人,登门拜访的时机,总觉得还欠些火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次我约她看《夕照街》,地点在供电局俱乐部,离我家很近。我悄悄多买了两张票,位置选在我们前几排。想让我爸妈见见她,却又不愿让她察觉这份刻意的安排,徒增紧张。我们在老地方见面,一同走进俱乐部。落座后,爸妈不时回头探望,我与妈妈的目光相遇,会心一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电影开场约莫十分钟,我的右手缓缓移向她搁在扶手上的左手。她微微一怔,随即翻转手掌,手心向上。我握住那只手的瞬间,掌心开始沁出汗来,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银幕上的光影在我们脸上流转,她的侧脸忽明忽暗。我不敢转头看她,只能盯着那束穿过黑暗的光,她的手心也在冒汗,掌心滚烫,却舍不得松开,像攥住了一块炭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她说看过《夕照街》,不想看了。我们躬身从一排排膝盖前穿行。跨出俱乐部大门的瞬间,夜风扑面而来,我深吸一口气——这才发觉,手心还留存着她的温度,潮潮的,像捂热了一颗将熟未熟的青杏。</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AI制作,情景再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相处日久,我们感觉登门拜访各自家长的时机已成熟。一日晚饭后,我们相约见面,我带她来到我家,没有带什么礼物,事先并未告知爸妈,他们正在看电视,见我突然领回一个姑娘,先是错愕,继而热情起来。我家那台单门50升的小冰箱,在当时还是稀罕物。爸爸忙不迭地打开冰箱,取出冰镇西瓜招待她。大家互相问候,爸妈简单问了问她的情况。在家坐了一会儿,我们便出门散步去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过了两天再见面时,她说那夜吃了冰镇西瓜,回去便腹泻不止。我心疼不已,又有些哭笑不得——爸爸那份热情,反倒让她受了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第一次去她家的情景,如今已记不真切了。只记得也是个寻常的傍晚,也没有带什么礼物,仿佛这不过是一次平常的串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交往渐深,她得知我爱好摄影,还会自己洗相。一次,我问她要张照片。那个年代,互赠照片似乎是男女交往的平常之举,可她答应的那一刻,我还是松了一口气——这意味着,她愿意继续走下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天,她来到我家,递给我三张底片。我接过来,心里暗笑:这是要考考我这男朋友,是不是真会洗相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几天后,我来到她家,把三张放大的照片递过去。她低头看着,嘴角微微扬起,在灯光下翻来覆去地瞧,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的边缘。那一刻,我在她心里,想必是加分了吧。</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三张照片就是她给男朋友底片,男朋友放大的照片。</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些都是她高中时期的照片。第一张摄于冬日,衣着臃肿,显得略胖。她并未当过兵,只是那个年代的女孩都羡慕女兵飒爽英姿,便借来军装,圆一回军人梦。第三张最接近她与我相识时的模样,这张照片被我特意放大成虚光照——估计如今很多人已不知那渐淡的虚化边缘是如何做出来的:放大照片时,底片夹于放大机上方,灯光透底片经镜头投射在相纸上;于镜头与相纸之间,持一张剪有椭圆孔的黑色卡纸上下移动,相纸曝光时,边缘便自然形成柔和的虚化效果。</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的周末总是安排得满满当当。那天上午,我们去了西苑公园,晨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在地上碎成点点金光。我们并肩沿着小径慢慢走,她偶尔侧脸说着什么,发梢被风轻轻扬起。走到湖边时,我们请路人帮忙拍了第一张合影——两个人并排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笑容却藏不住心中的喜悦,背景是粼粼的波光和远处的拱桥,那是我第一次觉得,照片能把幸福定格。</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从西苑公园出来,我们坐上公交车,在西苑桥下车,然后沿着河岸慢慢步行过去。青草没过脚踝,我们找到一处平坦的地方,面对面坐着。风从河心吹来,带着淡淡的水腥味,几只水鸟贴着水面掠过,翅膀尖儿点起细碎的光。我把相机放在地上,用石头支住,设好自拍模式。倒计时开始了,她以为自拍已经结束,头微微一扭,看向别处——就在这一瞬,快门自动按下。照片定格下来,她的侧脸状态秀发被风吹得微乱,目光落在远方的河面上,而我正对着镜头,面带微笑。背后是浩浩汤汤的河水,那一刻,大堤上只有风声和我们的心跳,我忽然觉得,这条河见证了我们,而我们会一起走向很远的地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天吃完晚饭,我去她家,走进她的房间。她病了,发着烧躺在床上,见到我却格外开心。我当时很担心,她说只是感冒发烧,没事。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她的额头还有些烫,我把凉毛巾给她换上,看着她虚弱却含笑的眼睛,心里又疼又软。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原来牵挂一个人,是这样的滋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拉着她的手,在灯下细细数她指纹上的簸箕和斗。一圈一圈,像是藏着命运的密码。数完她的,我又数自己的,忽然惊奇地发现——我们只有左手的无名指是斗纹,其余全是簸箕。这是不是冥冥之中的注定?我捧着她的手,又把自己的手掌贴上去比较大小。她的手比我小了一圈,精巧秀气,指节纤细,掌心柔软。我握着那只小手,忽然感受到一种少女的珍贵,让人心里发紧,想要好好护着。那种怜惜的感觉涌上来,比任何言语都重。</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交往日久,浮心渐沉。彼时我家住八一路,住房宽裕,楼梯间两侧各有一套。我居一侧套间,两室相连,外带厨房;爸妈则住楼梯另一侧独室。每至餐后,爸妈自回那边看电视消遣,我与女友便留我房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有一台"砖头机"——单卡录音机,无收音之功能,唯能录放磁带而已。一日,她带来一盘磁带,轻启仓门,置入其中,按下按键,一阵细微的磁流声过,《踏浪》的旋律便如溪水般潺潺漾开:"小小的一片云呀,慢慢地走过来……"歌声清越,绕梁低回。我们或并肩看书,或低声细语,或共翻我订阅的杂志,我看着《无线电》《电子世界》,她翻阅《大众摄影》《世界摄影》《人像摄影》,她见佳片便唤我同赏,我埋首阅读技术文章时亦不时抬头,与她相视一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她家住二楼,三室紧凑,中有过道而无厅,她自有小室一间。我们往来两家,皆有一处私密空间,无人打扰。磁带转动,乐声如诉,杂志为媒,静默相伴,日子如老茶般慢慢泡开,浮躁渐消,安稳渐生——这乐声与书香交织的时光,便成了我们心底最深的积淀,不喧哗,自有声。至今每闻《踏浪》,那年的旋律便又轻轻走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爱好摄影,尤喜亲力亲为。彼时135胶卷皆藏于铁质暗盒,我则购来成盘长卷,价廉而耐用,按需裁剪,装入相机暗盒。每逢分装胶卷,必以厚被蒙窗,室内漆黑一片,再仅将双手探入衬有深色衣服的被窝,在那没有一丝光亮的黑暗里摸索操作——量片、裁断、引头、入轴,全凭指尖触感,如盲人读写般谨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拍摄既毕,不必等整卷拍完,便又躲入被窝,剪下已拍部分,装入显影罐,自配药水,亲手冲洗。待底片晾干,便是放相时光。我于住室挂棉被遮窗,隔绝室外光线,仅留一盏红色安全灯,如豆焰般悬于墙角,将满室染成温暖的暗红。架起放大机,调焦、构图、试条,默数曝光秒数。她则在一旁持夹静候,待我口令一出,便将相纸浸入显影液,轻摇盘中,看影像在药水里渐次浮现,由淡而浓,由模糊而清晰,如记忆慢慢显影。定影、水洗、晾干,一张相片方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间小屋,红灯如豆,药水微腥,唯有放大机投射的光束与显影液里渐显的影像在流动。那个时期,我为她拍了许多照片。侧影、回眸、低头浅笑,皆在暗房中一一复活。她从不催促,只在旁递纸、计时、轻搅药水,偶尔抬眼,与我在红光中对视。无需多言,唯有水流与钟摆的声响,以及两张年轻面孔在暗红色光晕里的专注——这是属于我们的私密仪式,是光影与时间的共谋,是爱情最安静的显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AI制作,情景再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九八四年,《城建志》编纂工作结束,我又被调回技术科。赵科长升任城建处副处长,仍兼任技术科科长;同时,一位姓乔的部队技术干部转业到城建处,挂职技术科副科长。技术科的力量由此得到充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城建处承揽的新建、改扩建工程,施工图皆由我们自行设计。赵科长负责道路设计,我负责给排水;赵科长绘的图由唐师傅描,我绘的图则自己动手。所谓描图,是在铅笔绘于白色绘图纸上的图形之上,覆盖一张透明描图纸,以黑色描图笔依样描绘,称作"底图"。晒图也是我们亲力亲为,用的是最原始的晒图架——可翻转的木架,支在办公楼前的空地上,借太阳光一张一张地晒。将底图与晒图纸重叠,经阳光曝光后,再以氨水熏显,便呈现出蓝色线条,俗称"蓝图"。一张透明底图可晒制多张蓝图,那个年代许多晒图社都是这般操作。后来技术科购置了连续晒图机,才不必再看天脸色,可在室内随时作业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同年,在老杨工主持下,城建处着手申请设计资质。因自身技术人员数量不足,便与市政工程处联合申报,对方调入四五名技术人员,具体申报工作由我负责。一九八四年七月,我们顺利取得市政设计丙级资质。彼时资质管理尚不严,派给城建处的工程,无论大小皆由我们自行设计。中州西路慢车道新建工程,从七里河至谷水,全长近七公里;建设路扩建工程,长达六公里有余——按资质规定,这些本该甲级设计院才能承接的项目,却也由我们一手完成。所幸设计质量确有保证:设计前的纵横断面测量,均采用经纬仪照准、钢尺丈量,每二十米打一木桩,再逐桩施测。这般认真劲儿,如今怕是没有哪个测量单位还肯这般下功夫了。</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九八五年,老杨工从江苏公路部门引进混凝土路面真空吸水工艺——采用325低标号水泥浇筑路面,借真空设备将拌和时多余的水分吸出,使水灰比降至极低,从而获得更高的路面强度。施工设备从镇江订购,杨工遂安排我与设备科同事、一队施工人员同往考察,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出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当时洛阳恰有发往南京的始发车。抵宁后,我们先游览了中山陵、雨花台诸胜,又参观了南京长江大桥。幼时曾看过大桥施工的纪录片,此番亲临其境,方真切感受其雄伟壮观。离宁后,我们乘大巴赴镇江,厂家详细介绍了设备操作与施工工艺,又带我们参观了金山寺。待设备科同事签订采购合同,一行四人便顺道赴上海旅行参观——这是我首次踏足南京与上海两座城市。</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由于工作的需要,我们急着回去,就买了上海到南京的火车票,再中转从南京回洛阳。到了南京以后,一出站,站前广场排满了购票的人,排成了长龙。心想这下完了,买不到票,回不去了。这个时候,我就到附近的邮电局买了信封信纸,给未婚妻写了封信,简单地说了一下我们可能不能按时回去的消息。我的同事在排队时见到一个认识的老乡,就插了个队,买到了南京回洛阳的火车票,我们连夜乘车回到了洛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几天后,她才接到信,信上只有简短的几句话,只是告知不能按时回去。她用娇嗲的语气埋怨我,也不多写几句。我知道她是埋怨我信中没有写想念她的甜言蜜语。</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设备既已到位,工艺亦已掌握,唯独混凝土配合比尚属空白,我们便自己动手做配合比试验。技术科又调来一位老中专生,姓索,年近五十,学的是水泥工艺,我唤他索师傅。我与索师傅二人负责试配,须做十余组配合比试块,从中择优。苦于没有压力试验机,养护好的试块只能送往市建公司,做抗压、抗折强度试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配合比既定,便可用于施工。首项工程是邙岭立交——铁路部门已将下穿陇海铁路的通道顶进完成,市政部门负责两端引道及连接匝道。图纸原由市规划院设计,当时规划院的曲工忙不过来,我便被派去协助,做了部分设计工作。曲工也是五十年代从上海来洛的,乃洛阳给排水界颇有名望的女工程师,向我传授了不少宝贵经验。邙岭立交引道的混凝土路面施工,终获预期效果。这是城建处首次成功浇筑混凝土路面,由此奠定了我们在洛阳真空吸水工艺领域的主导地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混凝土路面施工须现场取样制作试件,以检验质量。大批试块送外单位试验室检测,花费不菲,自建试验室势在必行。杨工主持组建工作,我负责具体实施:先配置一台二百吨压力机,后又陆续添置三十吨抗折试验机、六十吨万能试验机等大中小型设备器具,终使施工质量检验之需得以满足。</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九八四年,洛阳市成立节约用水办公室,姐夫的舅舅任主要负责人。节水办是个好单位,二十个事业编制,正缺技术人员。毕业时自来水公司没去成,如今倒是极好的机会。我向赵处长吐露想法,她说城建处正需要我们这样的年轻技术骨干,不同意放人。彼时调动工作,纵有接收单位,现单位不放也是枉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日晚饭后,我骑自行车带着母亲去赵处长家,想说服她放行。我本打算从节水办福利优厚、有望分房说起,赵处长却道:"我们正在为职工盖房,也可以分你一套。"城建处无房职工甚多,大多是七八年招工的知青,下乡算工龄,都有八年以上。以前单位分房,八年工龄是一道坎,我来城建处才三年。赵处长拍着胸脯保证给我分房,我便打消了调往节水办的念头。</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城建处确实紧缺能干事的技术人员。我的同班同学王克江,也从二队调到了机关工程科。他是毕业时手续直接到城建局分配到城建处的,由于我的手续走了一段弯路,克江比我早到城建处报道分配到二队。我们虽不在同一科室,我俩却配合默契,搭档得极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记得我们一起做中州东路给水干管的竣工测量——管道是二队施工的,须绘出竣工图方可移交自来水公司。老杨工安排我俩负责这项工作,无论该属技术科还是工程科,我们都不曾推诿。中州东路距城建处办公楼甚远,我俩骑着自行车,背着仪器、扛着塔尺,从西工区穿老城而过,直抵瀍河区。到现场停好自行车,便开始测量;测出五百多米,再背着仪器返回取车,骑至前点继续测。就这样,四公里多的管线,我俩往返穿梭,步行、骑车、再测量。我看仪器、自记手簿,他扶塔尺,一段一段,终完成了测量任务。回来后,克江根据测量资料绘制竣工图。</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城建处成立后,城建局将洛阳桥南岸安乐仓库的一部分土地划拨给我们。城建处分作三个院落:一处家属区,盖了一栋家属楼;二队和机械队各占一处办公区。机关则在凯旋西路一栋办公楼办公,旁连一栋家属楼。由此向北,进环保巷约百米,还有一块地皮属城建处,原是机械队的停车场,大型车辆往来出入。一九八四年,机械队迁至安乐,城建处便在这块地上盖了两栋家属楼。房子的平面布局由乔科长绘制,规划院据此修改设计成施工图。</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两栋家属楼开始施工,我也想争取分到一套。房子盖的很快,分房在即,要赶紧把结婚证开了,否则不能申请分房。我和女朋友商量办理结婚证的事。她问我能保证分房吗,我说开了结婚证有可能分,不开就一定不会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到工会开结婚介绍信,女工委员核查了我的年龄,符合晚婚要求,随即询问女朋友的年龄。我只能如实相告:二十二岁。彼时计划生育工作抓得极严,未到晚婚年龄,城里单位一律不予开具介绍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连忙解释,此次仅为申请住房,并非即刻成婚;我已到婚龄,单位理应开证明,女方那边自有她们单位负责。女工委员却道:她未到晚婚年龄,若结了婚便有了孩子,未到晚育年龄,同样违反政策——那时晚育年龄规定为女二十四、男二十六。我说我开的是结婚证明,并非生育指标。她又追问:你们如何保证不违反晚育政策?简直有意刁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也来了气,不客气地回道:你把证明开了,我去办结婚证。我们本无早育打算,生育指标由女方单位发放,即便违反晚育政策,罚也罚不到你头上。</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九八三年十一月二日,我俩骑着自行车来到玻璃厂路办事处。掏出单位开的介绍信,工作人员接过,在两张卡片纸上郑重写下我俩的名字。没有合影,封面上烫金印着"结婚证"三个字,盖着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政府鲜红的印章,却重若千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拿到证的那一刻,心里又慌又甜,一股说不出的激动涌上来,手都有些微微发颤。我们低头看着并排的名字,只觉得这辈子,就这样稳稳地拴在一起了。她的指尖在名字上摩挲了一下,我的眼眶就热了。原来用一辈子换这两个名字并肩站立,只需要这样安静的几秒钟——安静到能听见办事处窗外的梧桐叶,正一片片落进我们往后的年年岁岁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结婚证封面</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结婚证</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领了结婚证后,我们仍各住各家。婚礼未办,总觉得还差一道仪式,不便公然同居。那个年代,规矩重,人言可畏,我们小心守着这份"未完成的体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然而名分已定,我们对双方父母的称谓都改了口。我叫她的父母"爸妈",她叫我的父母"爸妈",叫得自然,叫得温热,仿佛早已是一家人。只是每日无论多晚,我们终究要各自归去——她回她的二楼小室,我回我的八一路套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些日子,我们反倒比从前更贪恋相处的时光。白天各自忙碌,傍晚便急急相聚,或在我家,或在她处,或只是并肩走一段夜路。明知有证在手,却仍在享受着恋爱的甜蜜,那种名正言顺而又不外张扬的默契,让每一次牵手、每一句私语,都多了一层隐秘的欢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像是两个揣着秘密的孩子,守着一张红纸,却迟迟不肯拆开最后的糖衣。那份悬而未决的期待,那份"终将属于彼此"的笃定,让那段时光成了婚后最柔软的序章。</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家属楼尚未完工,房子便已分配。我工龄短,能分到一套五楼顶层、五十多平方米的住房,已是万幸。一进门是个六平方米的小厅,置一书柜,矮柜上叠放樟木箱,再摆上冰箱、洗衣机,加之入户门及两间卧室、厨房、卫生间的门,厅内便无转身余地,俨然一条过道。两间卧室均朝南,采光甚好,一间十六平米,一间十四平米;厨卫皆不大,阳台倒是从厨房延伸出去,颇为宽敞。</span></p><h1><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是单位自己盖的房子,纯福利分配,个人零投入。一套用努力工作换来的婚房,既是计划经济时代的人情温度,也是我被单位看中、被领导赏识的明证。我每天爬上去,年轻不觉得累,反而当是锻炼。</span></h1>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新房户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个年代,结婚通常住男方家里。我未婚即分得一套房,虽是顶层五楼,已觉知足,心中甚感赵处长与单位领导的照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九八五年初,房子交工,我如愿拿到钥匙。克江也分了房,住我隔壁。我俩既是同学,又是朋友、同事,如今还成了邻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居民楼停水停电本是家常便饭。八十年代停电渐少,停水却仍普遍,白天四楼五楼常无水可用。单位遂给四、五楼每户配发一水缸。五楼一般要到半夜十二点后才来水,每日接水甚是辛苦,白天用瓢舀水也颇不便。我从废旧市场购得一只装食用油的铁桶,以火烧除残油,内壁用环氧树脂浸透玻璃布制成玻璃钢内衬,外壁刷漆防锈。将桶架于卫生间高处,上部装浮球阀,下部接出水管,与自来水管道相连,以阀门切换。夜间来水时,水从上部流入桶内,水满则浮球阀自动关闭,可储水百升,形同小水塔。白天拧开水龙头即可用水,改造为自动储水供水系统,免了半夜接水之劳。我学给排水出身,动手能力尚可,此对我而言不过小事一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结婚前,我曾对女朋友许诺:等分了房,便做一个电动窗帘,一按按钮,窗帘自动开合。我的构思是用小直流电机,以四节五号电池供电,经齿轮减速带动滑轮,滑轮上的绳索牵引窗帘环;按键采用继电器自锁,窗帘轨端部设限位开关,窗帘到位即触开关停转。电气控制与传动原理皆简单,终因无合适齿轮减速箱,又缺机械加工手段,自动窗帘未能如愿制成。</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九八五年,我被评为洛阳市先进工作者。城建局及下属单位仅两个名额,市政公司分得其一,公司领导决定推选我,这是对我工作的肯定。我披红戴花,参加了洛阳市总工会在工人文化宫举办的表彰大会,按规定奖励上调一级工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九八五年工资改革方案出台,八六年七月实施。改革后我每月工资六十二元五角,在此基础上又增加一级奖励工资。此次改革,企事业单位开始发放奖金,市政公司每人每月十五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九八六年,国务院发布《关于实行专业技术职务聘任制度的规定》〔国发(1986)27号〕,恢复了停止多年的职称评定。赵经理晋升为工程师,我考核认定为助理工程师。当时翻阅职称评审文件,见中专学历晋升工程师须毕业后满十五年,我要到一九九六年方能晋升工程师。</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九八五年,城建处更名为"洛阳市政工程公司",这名号才恰如其分。处长改称经理,赵处长虽为副职,大家称呼时却惯将"副"字省去。改称赵经理后,她玩笑道:"叫经理真难听,像个做生意的商人。"更名后,原一队、二队、机械队皆改为"处",又增设三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九八四年,我递交了入党申请书,赵经理与索师傅担任我的介绍人。考察期满,原定一九八五年发展入党,岂料机关支部全体党员大会上,有人提出对我不太熟悉,建议再考察一年。的确,我与工作接触较多的同志来往甚密,其他部门的同志却极少搭话,这皆是我内向性格所致。机关支部书记与我谈话,嘱我不能只顾埋头苦干,亦须多团结同志。我便努力与工会、党办等工作接触不多的部门同志往来,见面时主动点头打招呼。一九八六年六月,建党六十五周年前夕,我终于加入了中国共产党。</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的婚期定在一九八五年五月十二日。此前,未婚妻陪嫁的高低柜及大件物品已早早拉到了新房,静静伫立,等待着日子的到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些红色的双喜窗花,皆是我亲手用红纸折叠剪裁,字体方方正正,甚是喜庆。朋友帮我把喜字贴在单元门和家属院大门的拐角处,远远望去,满目皆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婚礼当天,父亲借来单位的一辆北京吉普,送我前去迎亲。车至未婚妻家,按照寻常礼仪,我向她的爸妈郑重表述了愿娶她为妻的心意。彼时我们没有彩礼,没有改口费,一切就是那么的自然,两情相悦便结为连理,有情人终成眷属。随后,装了随身的被褥、皮箱等便携嫁妆,一行人便前往新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父亲的一位战友开来一辆大巴,能坐三四十人,载着部分亲朋好友前往婚礼的酒店——华山路厨师饭店,其余能自行前往的宾客则采用自己的交通工具,陆续到了饭店。那是饮食公司下属的厨师教学附属饭店,厨艺颇负盛名。酒席安排了八桌,每桌皆有一瓶父亲珍藏多年的茅台。婚礼简单而隆重,司仪是父亲单位的办公室主任。席间,宾客纷纷为新人祝福,我们逐桌敬酒,杯盏交错,喜气盈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宴至中途,窗外忽降暴雨,雨势颇急,却来去匆匆。待酒席散去,已是雨过天晴,明媚的阳光重新洒落,仿佛天地也为新人作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午后,我们在新房中稍作休整。晚间,我的两位朋友与她的三位女同学前来祝贺,相聚甚欢。朋友为我拍下了一张照片——那是这场婚礼中唯一留存的一张,其余皆因曝光不足,无法洗出正常的彩色。照片中,我携着她的手,伴着舞曲漫步,彼时心境无比安定,只想这一辈子,与她白头偕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窗外月色正好,屋内灯火温柔。我们相视一笑,知道新的生活,正缓缓开始。<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结婚当晚在新房,我们携手共舞。</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婚后照片</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结婚时,屋里没有洗衣机,也没有冰箱。黑白电视也不想买,想着等挣了钱,直接买台彩色的,一步到位。</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结婚三个多月,我们有了爱情的结晶,全家人都很高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九八五年十二月的一天晚饭后,妻子独自在家。离我家不远的八一路商业局家属楼突然着火,火光冲天,在我家阳台上看得清清楚楚。家住隔壁供电局家属院的妻子一位同学来访,提议去现场看看,妻子便随她一同前往。我当时正在西关丽景桥施工工地,回家路上见多辆消防车拉着警笛驶过,骑车到八一路才知具体失火地点。我挤进人群看热闹,现场停了好几辆消防车正喷水灭火,指挥车升起高高的灯杆,探照灯将现场照得如同白昼。我突然发现不远处拥挤的人群中,挺着大肚子的妻子正踮脚张望,赶紧挤过去把她带回家。失火的楼房建于五十年代,坡屋顶,内里多木结构,着火的是顶层三楼,悉数烧毁,所幸灭火及时,一楼二楼未受殃及,我前女友家,便住在这栋楼的二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九八六年五月四日一大早,妻子出现分娩前兆。父亲叫了一辆车,将她送往第三人民医院(现河科大第一附属医院)。到了医院,反应反倒小了,随即住院待产。上午,姐夫的舅妈送来一张彩电购买票——那时彩电供应紧张,凭票方能购得。下午,我带着钱、攥着票,来到景华路天津路口旁的一家机电公司,买了一台金星牌十八吋彩色电视机。心里那个高兴啊:又得儿子(当时还不知是男是女),又得彩电,真是双喜临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双喜临门的金星牌18吋彩电长的就这个样。</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彩电送回家,我折返医院,妻子尚未生产。母亲与岳母都在病房陪护守候。夜里十一点多,众人说此处无需这么多人,便让妻嫂先回,担心夜路不安全,由我护送。待我骑自行车赶回医院,妻子已然分娩,还未出产房。母亲和岳母见我回来,告之"生了,是个女孩"。我忙说"女孩挺好",众人见我神色坦然,竟信以为真,这才告诉我实情——是个男孩,六斤七两。那一刻,我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次日上班,我在单位楼梯口遇见赵经理。我说"生了个男孩",她笑道:"看你上楼三步并作两步的架势,就知道是男孩。"其实我并非重男轻女,男女都一样,只是男孩更好。</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医院护士填写出生证明时,还出了一段小插曲。一九八六年,中国首次实行夏时制,自五月五日起实施。具体办法是:五月四日二十四时,即五月五日零时,将钟表时针倒拨一小时。儿子出生恰在倒拨后半小时,指针指向晚上十一点三十分。有护士说应填五月四日,有护士说应按正常时间填五月五日,征求我的意见。我说填五月五日——夏时制本为充分利用日光、节约能源而设,出生时间不能按夏时制计。若儿子再晚出生半小时,便无此争议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儿子10天我给他拍的第一张照片。</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妻子坐月子在父母家。儿子出生半个月时,一日傍晚,妻子的同学来看她,妻子突然感觉乳房胀痛,原是积住奶了。那时没有出租车,院子里恰有一辆架子车,铺上被褥,我拉着妻子一路小跑,她的同学骑着自行车陪同一道去医院。送到二院,医生处置后病情稳定。妻子想喝面汤,同学陪着,我回家去搅。因心急,面未搅匀便倒入锅中,开锅即盛入饭盒拿到医院。妻子喝了一口便放下,说没熬好,一股生面味,像浆糊。同学后来与妻子闲聊时说,那日见我拉着车一路小跑、满头大汗,心里很感动。或许当时她心里暗想:嫁人便要嫁这样的男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两个月</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百日照和四个月</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彼时产假六个月,妻子任劳资员,若不及时返岗,岗位便会被他人顶替,遂提前一个多月上班。上班时,她将儿子带到岳母家——岳母家就在办公楼后,中间喂奶甚是方便。岳母老家来了一个女孩,帮着照看孩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儿子一岁时,母亲出钱托熟人寻了一个女孩,住家帮我们带孩子,带了一年多。后来这女孩与我一个堂弟成婚,竟也成了亲戚。儿子两岁半,送入西工区委托儿所,两个老太太照看七八个孩子;三岁,又送入六一二所幼儿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个年代,人们日子过得紧紧巴巴。每月发了工资,须先留出生活费、幼儿园费用,一月下来所剩无几。数月后若有结余,再一并存入银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岁月如白驹过隙,往事已成城。那些苦与甜、得与失,都化作了生命的底色。此刻回望,我只想把这些都记下来——记下那个认真活过的年轻人,记下我们这一代人的平凡与热忱。回首这段从毕业分配到成家立业的历程,恍如昨日。从人事局里几番辗转的忐忑,到城建处技术科的踏实耕耘;从黄河岸边的自行车铃声,到八一路上的梧桐落叶;从深夜背人救命的惊险,到玻璃厂路办事处里那两个并排的名字——每一步都踏着时代的印记,每一程都刻着青春的痕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曾为一套顶楼的五十平米小屋而知足,也曾为一级工资、一份荣誉而振奋;我在图纸上走遍了洛阳的大街小巷,也在实验室里配比出第一罐合格的混凝土;我救过三条人命,造过二十一级浮屠,也在夏时制的争议钟点迎来了自己的血脉延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些年,我们骑着自行车穿越整座城,扛着塔尺丈量每一寸土地;我们在暗房里洗印照片;我为一个电动窗帘的构想而兴奋,也为职称评定文件上的年限而焦虑。日子紧巴,却从不匮乏热忱;物资匮乏,却从未稀释真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如今,当年的城建处已更名改制,老革命局长、老杨工、赵经理、索师傅、乔科长,连同那些并肩的工友、热心的邻居,大多已淡出视野或归于尘土。但每当我走过中州路的慢车道,看到邙岭立交的车流,或是望见某栋老楼上斑驳的"市政公司"字样,总会想起那个背着水准仪三班倒的年轻人,想起他在洛阳城里跌跌撞撞、却又无比认真地活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一代人,响应号召而来,扎根河洛而生。我们不曾轰轰烈烈,却用图纸、用测量、用一砖一瓦,筑起了这座城市的骨架;我们用自行车丈量青春,用结婚证锚定余生,用每月结余的存款,一点点垒起平凡人的尊严与希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此生无憾,唯有感激。感激那个退回人事局的决定,感激城建局老局长的拍案一诺,感激赵经理拍着胸脯的分房保证,感激谭姐两次牵线的人情厚重。感激玻璃厂路办事处窗外的梧桐叶——它们一片片落进我的年年岁岁,铺成了一条回家的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便是我,一个市政工程技术员的八十年代。</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