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草

任保国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任保国</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兴邦中央公园北侧,傍着一条清澈静谧的小河;河岸的绿化带树木蓊蓊郁郁。平常,这里是我选择休闲散步的最佳去处。</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今天午后,我在河岸蜿蜒的游道上散步,看到一位阿姨蹲下身子,左手撑在地上,右手捏住一株草的根部,轻轻地、却又坚决地一拔。草出来了,带出些湿湿的泥土,散着淡淡的腥气。她把这草丢进身边的簸箕里,又挪动一下身子,去对付下一株。太阳照在她那件鹅黄色的工作服上,后背印着醒目的“盐南环卫(HW2035)”的字样,在沿河游道上拔砖缝里面的杂草,便成了她每日的功课。</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站在不远处看着,她拔得那样仔细,不像是除草,倒像是在做一件极精细的针线活。拔过的地方,砖缝空空的,露出一线泥土,干净得让人心里也敞亮起来。</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走过去,跟她攀谈,这位阿姨对我说,砖缝有宽有窄,宽的能塞进小指,窄的连刀刃都插不进。宽的缝里,草也生得放肆些,一丛一丛的,根须纠缠在一起,像是一大家子人挤在一间小屋里,拔的时候,它们便互相拉扯着,有的起来了,有的还赖着不走。窄的缝里,草便长得瘦瘦的,孤零零的一根,却格外地韧,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那一根茎上了,非得拿小铲子来,沿着缝边撬一撬,才能把那顽固的根须整个儿请出来。</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阿姨,这些草天天长,您天天拔,不觉得烦吗?”她抬头看我一眼,笑了。那笑容在汗水的浸润下,竟有些透明。“烦啥?这就是我的活计。拔干净了,走路的人心里舒坦。”她顿了顿,又说,“你看这草,你不拔它,它几天就把缝子撑大了,地砖松了,走路的人要崴脚的。”</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原来拔草不单是为了好看,还为了安稳。她说着,又去拔下一株。这回是一株牛筋草,根扎得极深,她用了些力气,脸都涨红了。草出来了,她也往后一仰,坐在了地上,随即又笑起来,拍拍手,站起来继续。</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您做这活多久了?”“三年了。”她抹一把汗,“起初也觉着没意思,天天跟草较劲。后来做着做着,就觉出味道来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什么味道?”她想了想,说:“你看这砖缝,就像日子里的缝缝道道,草就像那些烦心事。你今天拔了,明天它又长;明天拔了,后天它还来。可你不能因为它总长,就不拔了。拔一点,就干净一点;干净一点,心里就亮堂一点。”我怔住了。这话朴素得像脚下的泥土,却有着意想不到的深意。</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太阳又升高了些,河面上泛起粼粼的光。她继续往前拔去,我跟着走了一段。她时不时直起腰,看看河水,看看天上的云,又低头继续。那背影在长长的游道上,显得很小,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安稳。</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她走远了,鹅黄色的工作服在绿树丛中时隐时现。我蹲下来看那些拔过的砖缝,泥土湿润润的,像刚刚翻过的新地。我想过不了多久,又会有草籽发芽,又会有新草长出来。而她,明天清晨,还会再来。</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河水汤汤,流走了多少光阴;游道长长,留下了多少这样的身影。这世间的事大抵都是这样,生长与拔除、破坏与修补,绝非割裂而是彼此依存。这拔草的人,做着最小的事,却守着最大的理。</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right;">2026年3月22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