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宝钗：那个“任是无情也动人”的冷香佳人

la8bu8bu

薛宝钗：那个“任是无情也动人”的冷香佳人

薛宝钗是谁？她是金陵十二钗正册第一位，与黛玉并列，同为十二钗之首。她是薛姨妈之女，薛蟠胞妹，王夫人外甥女，宝玉的姨表姐。她祖籍金陵，出身皇商世家，“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说的就是她家。她随母兄进京待选，后因家事滞留贾府，入住大观园蘅芜苑。她生得“脸若银盆，眼同水杏，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品格端方，容貌丰美，人谓黛玉所不及。

薛宝钗的判词与林黛玉合为一首：“可叹停机德，堪怜咏絮才。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前两句分别写宝钗之德与黛玉之才，“金簪雪里埋”以金簪喻宝钗，雪谐音“薛”，暗示其结局孤寂冷清。曲子《终身误》唱道：“都道是金玉良姻，俺只念木石前盟。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

脂砚斋对薛宝钗的批语复杂而深刻。在第八回“比通灵金莺微露意”中，宝钗看通灵宝玉，念出“莫失莫忘，仙寿恒昌”，莺儿说“不离不弃，芳龄永继”，脂批道：“是个有福之人。”这个“福”字，既是赞宝钗之德，也是叹宝钗之命。在第四十二回“蘅芜君兰言解疑癖”中，宝钗教导黛玉不要看杂书，脂批赞道：“宝钗之贤，令人敬服。”在第六十三回“寿怡红群芳开夜宴”中，宝钗抽得牡丹花签“艳冠群芳”，诗云“任是无情也动人”，脂批点明：“牡丹乃花中之王，宝钗乃群芳之冠。”

薛宝钗的“冷”，是她的标志。她生来有热毒，和尚给的冷香丸方子，用四季白牡丹、白荷花、白芙蓉、白梅花的花蕊各十二两，加同年雨水、白露、霜降、小雪四节的水和丸，埋在梨花树下。这冷香，正是她“任是无情也动人”的隐喻——外表冷艳，内心却有克制的情愫。金钏投井后，她劝王夫人说“不过多赏几两银子”，被很多人诟病冷血。但细读原文，她随后便拿出自己的衣服给金钏装裹，并非无情之人。脂砚斋在此批道：“宝钗之语，实是慰人之语，非真冷血也。”

薛宝钗与宝玉的关系，是全书最复杂的线索之一。宝玉挨打后，她托着丸药来探，忍不住说出“早听人一句话，也不至今日”的关心话，又红了脸低下头。宝玉要看她的红麝串，她褪不下来，宝玉见她“脸若银盆，眼同水杏”，不觉呆了。她常劝宝玉读圣贤书、走仕途路，却被宝玉疏远。但她对宝玉并非无情，只是把情藏在“冷”的后面。

薛宝钗的结局，各版本差异很大。脂评本前八十回判词“金簪雪里埋”暗示她结局凄冷。据脂批透露，宝玉出家后，宝钗独守空房，很可能在贾府败落后孤寂终老。有研究者从“雪里埋”推断，她可能在冰天雪地中死去，无人收殓。也有说法认为，她最后与宝玉“齐眉举案”，但宝玉终究“意难平”，宝钗得到的是有名无实的婚姻。

87版电视剧对宝钗结局的处理较为隐晦。第36集“白茫茫厚地高天”中，宝玉出家后，宝钗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望着窗外的大雪，脸上没有表情，眼中却有泪。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坐着。最后一幕，她穿着朴素的衣裳，在雪地里渐行渐远。这个结局，既保留了“金簪雪里埋”的意象，又赋予了宝钗一种悲凉的美感。

87版拍摄过程中，薛宝钗的演员张莉本是成都军区战旗歌舞团的舞蹈演员。她最初想演紫鹃，却被导演王扶林选中饰演宝钗。张莉的容貌丰美，气质端庄，与宝钗形象极为贴合。她的配音由张慧君完成，音色温婉，为宝钗增色不少。张莉在拍完《红楼梦》后移居加拿大，从事房地产生意，鲜少在公众视野露面，与宝钗“随分从时”的性格倒有几分相似。

程高本后四十回中，薛宝钗的结局是“守寡”。第一百二十回写宝玉出家后，宝钗虽“哭得死去活来”，却很快“安分守时”，抚养宝玉遗腹子贾桂，延续贾家香火。这个结局虽符合程高本“兰桂齐芳”的团圆基调，却与脂评本“金簪雪里埋”的悲剧暗示相去甚远。

张爱玲在《红楼梦魇》中评论宝钗：“宝钗是《红楼梦》中最难写的人物，写得太好则失真，写得太差则失色。”曹雪芹笔下的宝钗，既不是坏人，也不是圣人，她只是一个被时代规训的“好女子”。她聪明、周全、识大体，却也因此失去了自我。她得到了婚姻，却得不到爱情；她守住了体面，却守不住心。

薛宝钗的故事，是一个“无情”与“动人”并存的故事。她太懂事了，懂事到把自己的欲望压到最低；她太周全了，周全到所有人都忘了她也是人。她像一粒冷香丸，香是香的，却总隔着一层冷冷的距离。她的悲剧，不是泪尽而亡，而是活着却等于死了——在那个大雪纷飞的日子里，她的心早已随宝玉出家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