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风洗尘的米糠饭

天晴好

<p class="ql-block">  我们在牛棚隔出来的小屋里放下行李,一看时间,已是下午两点多了。从昨天中午马鞍山市那场盛况空前的欢送知青下乡大会算起,我们一整车专列的毕业生,直到今天上午才抵达各个公社,再由生产队接回村里。</p><p class="ql-block"> 我所在的宋圩生产队,在公社最西边,离公社有十五六里路。接我们的老乡赶来牛拉的一辆太平车,车轮吱吱呀呀、慢悠悠地颠簸,感觉走了好几个小时。从昨天到现在,我们早饭、晚饭都没吃上一口,早已饥肠辘辘,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吃上一顿饭。</p><p class="ql-block"> 队长对没能提前准备好住处,连声说着不好意思,随即转身说带我们去吃饭。我们五个人紧紧跟在队长身后,生怕慢了一步。</p><p class="ql-block"> 终于走到村东头一间矮小的屋子前,队长停下脚步,告诉我们,这是五保户宋奶奶的家。</p><p class="ql-block"> 宋奶奶住的屋子实在太小,又低又矮,不足九平方米。一进门,只有一口锅灶、一张小床、一只木箱子,除此之外,再无他物。宋奶奶看上去五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人却很健谈。见我们进来,她连忙招呼:“都饿了吧?快吃饭,快吃饭。”</p><p class="ql-block"> 说着,她麻利地端出一碗黄豆芽,还有一小碗臭酱豆,拿出各家借来的碗让我们自己盛饭。屋子实在太窄,我们几个人在里面转不开身,只好一人捧着一碗饭,站着吃。</p><p class="ql-block"> 性急的江南扒了一大口进嘴,很快又吐了出来,嘴里嘟囔着:“这是什么饭啊?”奶奶见状忙弯下腰用双手捧起了吐在地上的米糠饭,还连声说着:这么珍贵的粮食可不敢糟蹋了!</p><p class="ql-block"> 我们这才低头看向自己碗里的米饭——烂烂稀稀的,只比稀饭稠一点,米里还掺着不少米糠。也难怪江南吃不下去。看着这碗饭,我们几人面面相觑:不吃,饿得难受;吃,又实在难以下咽。</p><p class="ql-block"> 很快,小桌上那碗黄豆芽被我们一扫而光,而那一小碗臭醬豆,我们嫌气味太重,一粒没动。碗里的糠饭,也只是勉勉强强糊弄着吃了几口。</p><p class="ql-block"> 宋奶奶见我们没吃完她做的饭,脸上满是内疚,连忙解释说,她这一辈子,从没吃过米饭,这是第一次烧米饭。我们听了,心里一惊——这里的条件,竟然差到这种地步?一股对未来生活的担忧,悄悄涌上心头。</p><p class="ql-block"> 下乡后的第一顿饭,就这样草草结束了。饭里有糠,菜也简单,可就是这顿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饭,却让我们一辈子都无法忘记。</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