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米湾中学76届同学50周年纪念

黄老师

<p class="ql-block">  车子刚拐进白米湾的山坳,心就轻轻一跳——不是因为路窄,而是远远望见那片被青黛山峦环抱的校园旧址,屋脊的轮廓还和五十年前一样,安静地伏在坡上,像一句没说完的乡音。我们这一届,七六届,是白米湾中学普通高中时代的“末班车”,也是“高考辉煌”前夜最踏实的一届。那时还没挂上“白米湾中学”的校牌,校名还带着“五七”的印记,可教室里的煤油灯、黑板上的粉笔字、山风穿堂而过的声响,早已悄悄埋下了后来十年奇迹的伏笔。</p> <p class="ql-block">  站在旧校门台阶上,有人轻轻“哎哟”一声——门框上那道浅浅的刻痕还在,歪歪扭扭写着“76.3”,是当年我们班几个男生趁午休偷偷刻的。门内是空旷的操场,草已长到小腿高,可谁都能一眼认出升旗台的位置,还有那棵歪脖子老樟树,树皮皲裂如掌纹,树荫底下,曾是我们背《赤壁赋》、默化学方程式、传抄手抄本小说的地方。女生宿舍的窗框掉了漆,教室后墙还留着半截“农业学大寨”的标语,字迹淡了,可那股子热腾腾的、混着汗味与书卷气的青春劲儿,一扑面就回来了。</p> <p class="ql-block">  校史馆里那块“高考辉煌(1977—1985)”的标牌前,我们站了很久。1977年10月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时,我们刚毕业半年,有人在枫桥镇供销社当售货员,有人在大队林场扛锄头,有人正蹲在灶台前烧火——可消息像风一样卷过山坳,第二天,白米湾的教室就坐满了复读生。我们虽没赶上那场“首战告捷”的1978年高考,却记得那年冬天,校门口总停着几辆自行车,车后架上捆着棉被卷和一摞《数理化自学丛书》,骑车人呵出的白气,在冷冽的晨光里一闪就散,像一句句没说出口的誓言。</p> <p class="ql-block">  展板上那行“白米湾历年高考录取学生名单(合计467人)”底下,密密麻麻的名字像一串串省略号。我们踮脚找,找着找着就笑了:张建国,去了杭大中文系;李秀芬,考进浙江医科大学;还有那个总爱在课桌下偷偷画飞机的陈卫东,后来真成了航空工程师……名字是静的,可念出来,仿佛又听见了当年晚自习后,大家挤在走廊上,就着月光传看录取通知书的窸窣声,还有那声压得极低、却抖得厉害的“我中了!”</p> <p class="ql-block">  一张泛黄的合影被玻璃框着,1982年校庆,我们班几个同学站在后排,有人举着搪瓷缸,有人把蓝布衫袖子挽到小臂,笑得毫无保留。照片旁边那行小字写着“1982年 白米湾校庆兴盛活动”,可我们心里都清楚:那哪是校庆?分明是七六届的“回门宴”——三年前各奔东西,三年后带着孩子、提着土产、揣着半生故事,又聚回这山坳里。有人鬓角已白,有人走路微跛,可一碰杯,还是当年在食堂抢最后一勺红烧肉的那股子莽劲儿。</p> <p class="ql-block">  “78届文科尖子班”的合影挂在另一面墙上,我们凑近看,忽然有人指着前排角落:“哎,那不是老周吗?当年总替我们抄笔记的!”话音未落,旁边就接上:“他后来当了县教育局的科长,前年退休,还回来看过老校舍。”没人追问后来怎样,只笑着点头。五十年光阴,有人成了教授,有人守着小店,有人把孩子送进了当年自己没考上的大学——可站在白米湾的阳光下,我们始终是同一届:穿同一款蓝布衫、啃同一袋霉干菜、在同一个山坳里,把少年心气,种成了半生根须。</p> <p class="ql-block">  离开前,我摸了摸新修的校史馆门框,木纹温润。展板上写着:“2021—2024年,市政府完成校舍修缮与校史馆建设。”风从山口吹来,带着新漆的微香和旧樟树的清气。我们没拍照,只把背影留在了门口——不是告别,是把五十年的来路,轻轻按回这片山坳的掌纹里。车开远了,后视镜里,白米湾渐渐缩成青黛色的一小片,可我知道,它一直都在,像一句没写完的作文题,我们用半生作答,而答案,就藏在每一道山梁的褶皱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