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 温暖了时光

锦田

苏州的拙政园，是一幅流动的江南水墨。我漫步其中，正沉醉于亭台楼阁的诗意，却不曾想，会在这里遇见世间最动人的一幕。

那是一个寻常的午后，游人们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园中。忽然，不远处传来了呼救声。循声急觅，只见一位大妈不慎从桥上落入水中，身体时沉时浮，双手慌乱地拍打着水面。她的一个同伴站在岸边，声音已经变了调，声嘶力竭地喊着：“救命啊！”

我和老伴此时正在河的对面，心一下子揪紧了。那一声声呼救，像是敲在心上的鼓点，催得人紧张万分。“救人啊！”我也跟着大声地喊了起来，声音里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颤抖。那一刻，所有的游园赏景的心思都散了，只剩下一个念头——快救人！

最让我动容的，是那些素不相识的游人。有年轻的小伙，有头发花白的老人，有穿着连衣裙的姑娘。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号召，他们却不约而同地丢下手中的背包，甩掉脚上的鞋子，像听到集结号的士兵一般冲向桥栏。

一个人翻过桥栏，伸出手；第二个人跟上，紧紧拉住第一个人；第三个人、第四个人……像叠罗汉一样，在窄窄的桥栏上搭起了一架相连的人梯。那画面让我想起幼时见过的搭戏台，却比任何戏文都更撼动人心。有人被拉得衣衫歪斜，有人被桥栏硌得呲牙咧嘴，却没有一个人松手。

终于，最下面的那个人抓住了大妈的手。往上拉的过程是那样艰难，每上升一寸都像是在与整条河水拔河。我看见救人者的衣服被扯掉了，露出整个脊背，他也浑然不顾。当大妈的大半个身体终于被拉出水面时，我的眼眶突然湿润了。

这时我才想起挂在胸前的相机，手忙脚乱地按下了快门。镜头里定格的，不是拙政园的亭台水榭，而是一群普通人最不普通的模样。镜头中他们的面孔或许不够清晰，他们素昧平生，来自天南海北，却在那一刻成了救人的战友，我心目中的英雄。

大妈终于被拉上了岸，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却已经能够站立。救人者们这才松了口气，有人弯腰捡起丢在地上的背包，有人重新穿好鞋子，有人悄悄地穿上被扯掉的衣服。他们就像完成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很快地消失在园中的游人群里，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一场梦。

可我明白，那不是梦。那是在江南的柔波里，开出的最明亮的花；是在寻常日子里，闪现的最不寻常的光。拙政园的美，在亭台楼阁，在曲水回廊，但那一天，最美的风景是人。是那些毫不犹豫伸出的手；是那些手手紧握的力量。这一幕，温暖了时光。它让我相信，这世间最动人的诗篇，从来都是写在最普通人的心里。

　　近日翻阅旧文，令人动容的一幕久久未能忘怀，特重记之。

锦田 金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