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

轩雅居主人

你有没有过那样的瞬间——看到公交站台上穿着校服、朝气蓬勃的中学生，会情不自禁地羡慕；刷到视频里的年轻人辞职去远行、为梦想啃着面包，有一瞬间为之颤动；甚至只是听到那熟悉的下课铃，记忆就突然被拉回从前，然后脱口而出：“年轻真好！”

不只是突然的感慨，我们在人生的不同阶段、不同场景，都会听到或说出这句话。年轻究竟是什么？简单的四个字，又为何那么戳人？

一

如果用四季比作人的一生，年轻时代正是眼前桃红柳绿的春天。就像诗人写的，“我们为这个季节的烂漫深深感动，年轻真好，真好年轻”。“年轻真好”，从古至今，它扎根在无数经典作品中，回荡在人生的一些重要节点，可谓人类最隽永的情感之一。

或许在某句诗词里，我们就不觉与古人共情，读到了自己的少年模样。比如，有“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的不羁，有“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的快意，也有“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的珍重与怅然。那声声感慨和年轻时光紧密勾连，是不同形式的“年轻真好”。

当代作家王蒙19岁动笔写下的《青春万岁》，用炽热的文字描绘出青年的蓬勃与纯粹。“所有的日子，所有的日子都来吧，让我编织你们”，字里行间满是年轻的无畏与热忱，让无数人在品读时，由衷生出“年轻真好”的赞叹。这份对年轻精神的推崇，长久以来光芒不减。

而在荧幕里，“年轻真好”更是成为戳中观众泪点与心声的台词经典。热播剧《太平年》中，面对钱弘俶一身锐气，桑维翰、冯道、刘知远等人先后感慨“年轻真好”。让他们动容的，是年轻人那份尚未被“不得已”绑架的纯粹，是那股还能为争个是非对错而奋不顾身的冲劲。

“年轻真好”，同样频繁出现在身边的日常里。毕业典礼上，师长为身着学士服、眼里发光的学子拨穗时，会由衷说出“年轻真好”，这份祝福里，是对青年奔赴未来的期许；在街头巷尾，看到少年们肆意奔跑嬉闹的样子，路人也会心生感慨“年轻真好”，这是对青春意气的真切称颂。

“年轻真好”，更是一句说给自己的话。当年岁渐长，我们翻看旧照片，回望那些敢闯敢试、无所畏惧的岁月，心里总会涌起这样的触动。又或许你正身处这样的青春时光，身边都是同样的年轻人，忽然看见窗外阳光正好、世界在向你敞开，也会由衷地感叹一句：年轻真好。

二

年轻真好，好在哪里？当我们脱口赞叹时，赞叹的又是什么？或许是那段时光本身，但也离不开那段时光里，那个心怀憧憬的自己。

“年轻真好”，好在蓬勃的生命力。年轻时，精力充沛，登高不觉气喘，远行不畏路长，腰背直挺，眼神清亮，很少向精力不济低头妥协。年轻人对世界充满好奇，对新知满怀渴望，仿佛一切难题，都能在旺盛的生命力面前迎刃而解。正如李大钊说，青年之字典，无“困难”之字；青年之口头，无“障碍”之语；惟知跃进，惟知雄飞。年轻时，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朝气，本身就最为珍贵。

“年轻真好”，好在不惧试错的勇气。年轻时，可以为了一个粗浅的想法，不顾旁人质疑埋头深耕一场实验；可以为了一场随性的旅行，背起行囊说走就走；可以在犯错后擦干眼泪，坚定地告诉自己“下次做好”。杭州“六小龙”之一的群核科技，诞生在一间出租屋的阁楼里。创业初期，三位年轻人一路碰壁，尝试推动技术应用在多个行业落地，结果都没有走通。但正因为年轻，可以“很傻很天真”，也能包容这种不断试错的勇气，他们保持信念，最终匹配成功，改写行业。

“年轻真好”，好在拥有无限可能。这份可能，不全是“年少有为”的功利期许，更多是充满无限机会的广袤舞台。人们常说，年岁越长，选择越少；可真相或许是，我们渐渐被过往和世俗束缚，弄丢了“重新选择”的底气。而年轻的珍贵，恰恰在于人生的篇章才启笔，没有固化的轨迹，没有既定的答案，只需追随内心，活成自己喜欢的模样。

就算时常被焦虑包围，被迷茫牵绊，会为当下纠结，为未来忐忑，可年轻，依旧是最珍贵的时光。正因为尝过焦虑的滋味，心怀对未来的期盼，身上还带着不服输的韧劲与滚烫的热情，才拥有无限可能，活得鲜活又有力量。

三

电视剧《人世间》中有句台词：“你们这个年纪啊，谨慎是一方面，关键是要敏锐、要热情、要有棱角。”岁月的列车不会为谁停下，如果只是把“年轻真好”这声感慨，停留于对青春不再、锋芒不再的感伤，未免太过遗憾。对此，笔者也有几句话想说。

今天，永远是生命里最年轻的一天。有人说“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就是现在”，从这个角度说，过好每一个当下，就是永远年轻的秘诀。可我们总习惯把“现在”当成一个过渡，想着等忙完这阵、等孩子大了、等退休了，再去种那棵属于自己的树。但现在不是未来的跳板，是此时此刻手头正在做的事，是今天吃的这顿饭、聊的这场天、下的这个决心。

就像“摇滚传奇”黄家驹写的歌词，“要珍惜生命的每一天，年轻岁月才不会虚过”。仔细一想，我们羡慕的并不是那个回不去的年龄，而是向往一种生命力满满的活法。

年轻的状态，比年轻的皮囊更值得追求。不知从何时起，年轻的“好”渐渐被窄化为年岁上的“小”，我们执着于追求各种“低龄”的标签，仿佛年轻只是属于18岁的特权。殊不知，真正的年轻，无关年岁长短，而在于心态的鲜活与行动的果敢。

想起曾经一句流行语“年轻就是折腾”，或许，敢于折腾才是年轻。任何年龄都有解锁新副本的机会，愿意探索、敢于碰壁、步履不停的人，永远年轻。就像56岁仍敢自驾上路、奔赴远方的苏敏阿姨；从城市来到深山养老，隐居多年打造出“世外桃源”的“随风姐”；从退休大爷转型为脱口秀新人的“山山”……

总有人老去，也总有人正年轻。人总是会老的，但时代永远年轻，正是这份绵延不绝的接力，让人类在历史长河的跌宕中，始终存续着向上、向善、向好的光明。

“许多年前，你有一双清澈的双眼……”，每每听到这首《你曾是少年》，很多人都会热泪盈眶，因为你我都曾是少年，知道彼此一路走来的不容易。年轻很珍贵，用日子换来的成熟、被时光赋予的智慧同样很珍贵。我们不必在怀念过去时贬低现在，人生的每一程，皆有动人风景，每个认真活过的人，都是这时代接力中不可或缺的一棒。

年轻从来不是限定人生的桎梏，而是一种向阳而生的生命姿态，一种全力以赴的人生选择。多年后，愿我们在感慨“年轻真好”时，还不忘加上一句“现在的我，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