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满江楼

山横水远

从海南赶回来，第一个好天就和老伴骑车往望江公园跑。那江边的红梅已有好几年没机会去看了。今年赶着年三十飞回成都，一是很多年没回成都过年了，要与刚满18岁的外孙一起过年，祝福他的成人礼，同时也是要了却心心念念的锦江映红梅的壮观、一饱望江楼红梅花开的满园春色。

风一暖，梅就开了。不是零星几枝试探着冒头，而是整片整片地燃起来——朱砂红、胭脂红、胭脂透粉，在青灰的古塔檐角下，在墨绿的竹影深处，在锦江微澜的倒影里，烧出一整个春天的序章。我们停在望江楼前那座飞檐翘角的古塔下，仰头看，红梅从廊柱间斜斜探出，像谁不经意甩出的一道朱砂笔意；再低头，石阶旁几株早开的樱也悄悄缀了粉，与梅色遥遥相和。老伴掏出保温杯，倒了两小杯热茶，杯口浮着白气，映着梅影，也映着我们微红的脸。

古老的江楼依然挺立，檐角挑着天光，塔影斜斜落在地上，与梅枝的影子交错成画。老伴站在塔前，风拂过红黑格子裙摆，手里的刺绣包沉甸甸的，——这些年在海南过冬，总惦记着成都这味春气，惦记着望江楼畔那一树树不争不抢、却把整个二月都撑得饱满的红梅。

唐代女诗人薛涛井的庭院里，红墙映着新绿，阳光穿过老竹的缝隙，在青砖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我倚着回廊柱子站定，看一枝梅横斜过粉墙，花影落在衣襟上，像盖了一枚温润的印。江水里倒影着望江楼的红梅，喝着锦江水的，香得沉，开得韧。

江边上刚刚开放的一大片虞美人吸引了不少游人。鲜艳的花朵，在明媚的阳光下放泛出无限的春光

江面如镜，倒映着梅影、塔影、人影。我蹲下身，看水里那簇红梅被水波揉碎又聚拢，像一盏不灭的灯。岸边几株早樱已初绽，粉白相间，与梅红错落着开，不争高下，只共一江春水，同写一首无声的《江楼春望》。

江边风清，水波不兴，几只白鹭掠过水面，翅尖点起细碎银光。我站远处给老伴拍照，看她静静地享受这春色——梅枝低垂，花蕊微颤，江风送春、也送来远处茶馆里隐约的川剧锣鼓声。这春，挂在那枝头，扎染着大地，飘浮在江上，融在轻风里，还裹着远处糖油果子的香、混着茶社传來新焙竹叶青的茶气，都一并漫进人心里。

红梅花儿开得正好，粉云似的铺满小径。穿行在这竹影梅香间，春意填满了我们的心房。老伴忽然指着一棵老梅树说：“你看，这枝干虬曲，像不像那年我们在望江楼旁见到的那棵？”我笑着点头回应，没接话，只把相机调成慢门，拍下风过处，落梅如雨，轻轻浮在江面，随水缓缓向东飘流，，，，，，

站在红梅花道上，扶着汉白玉栏杆，看江面浮光跃金。身后是熙攘人声，眼前是千枝万朵，而最动人的，是江风忽起时，几片梅瓣打着旋儿，飘过栏杆，落进水里，倏忽不见，又似从未离开。

老伴饶有兴致地仰头拍俏出红墙枝头的腊梅花，她特别喜欢梅花，尤其是多年没见到腊梅了。没想到这里的腊梅花还在开！

石桥静卧，桥下水清可数游鱼。我扶着雕花石栏，看倒影里梅影摇曳，人影婆娑。老伴在桥那头唤我，声音混着江风飘来：“快来看，这水里，梅比岸上还红些！”我笑，低头，果然——水中的红，是融了光、化了影、沉了香的红，是望江楼春色最温柔的一笔。

芦篷衬着梨花，绿水映着红梅，这盎然春色，浸透了我们的心房。

站在花树下，仰头，右手轻轻触到一朵将开未开的梅，指尖微凉，花苞却烫。肩上的刺绣包垂在身侧，包上那朵蓝底金线的蜀绣梅花，正与枝头真梅静静对望。阳光穿过新叶，落在草地上，也落在老伴眼角细密的笑纹里——原来春满江楼，不是楼满春，是心满春；不是梅开满园，是人归来，春便满了。

这春色实在诱人，我也让老伴儿在远处的石栏杆外给我远拍了几张。算是留给自已融入了这江楼春色的怀抱中的纪念。

虽然这是今年2月下旬的一个春光明媚的上午，我和老伴游望江楼公园的回想，但追忆做成美篇，为我们留下了这美好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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