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划过南川河,追忆杨光祥

士德

<p class="ql-block">杨光祥,宁波鄞州人。毕业于北京工学院坦克制造专业,最初被分配至五机部宝鸡国营615厂。1967年,五机部抽调各厂技术骨干支援甘肃省第一家枪械生产企业,杨光祥等人调入平凉华丰机械厂,从此将半生心血洒在了这个叫“黑沟”的地方。</p><p class="ql-block">在华丰厂,杨光祥的名字可谓家喻户晓。他生性豪爽,为人正直,心直口快却满怀热忱,是厂里出了名的“好人缘”。他才华横溢,尤擅英语,厂里引进进口设备时,那些晦涩难懂的技术资料全凭他一人翻译。在原则问题上,他更是不含糊,在当年轰动一时的“迁厂与反迁厂”风波中,杨光祥便是坚定的“迁厂派”核心人物之一。</p> <p class="ql-block">然而,时代的巨轮滚滚向前,个人的命运往往身不由己。因祖辈在宁波曾经营产业,解放后被划为资本家,性格耿直的杨光祥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遭受了不公正的待遇。他被定为“现行反革命”,沦为专政对象。</p><p class="ql-block">那是杨光祥人生的至暗时刻。是非颠倒的岁月里,他被迫佩戴白袖标,从意气风发的大学生技术员沦为每日扫马路的“罪人”,甚至被造反派持枪监督劳动。他的家也被从厂区驱逐至偏远的小庄,身心饱受摧残。</p><p class="ql-block">那时,我在厂汽车队驾驶翻斗车,负责全厂的生产与生活用煤运输。杨光祥被监督劳动期间,每天都要经过我们车队门口。雷天顺师傅曾特意叮嘱我们这些年轻人:“那是大学生,是有文化的人,你们不可对他无礼。”</p> <p class="ql-block">有一次,我开车给住在小庄的杨光祥家送煤。汽车无法开到家门口,只能倒在房前的空地上。两吨多煤堆成小山,一会功夫,周围聚集了许多居住在小庄的华丰老老少少。大家自发地拿着筐、盆,甚至直接用手搬煤块,热火朝天地往杨家院子里转运。</p><p class="ql-block">看着这一幕,我心中五味杂陈。当时杨光祥还是“有问题”的人,却有这么多同事邻居伸出援手。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无论时代如何喧嚣,人心深处自有公道。</p><p class="ql-block">杨光祥在华丰是一个带有悲剧色彩的人物。风华正茂的名校生,在批判与改造中受尽委屈。但他骨子里是乐观的,即便身处泥沼,也未曾放弃对生活的热爱,在众人的目光中独自寻找着属于自己的乐趣。</p><p class="ql-block">转机出现在韩凤祥书记主政华丰之后。韩书记雷厉风行,解决了诸多历史遗留问题,平反了十七起冤假错案,杨光祥便是其中之一。韩书记当众销毁了包括杨光祥在内的208份文革档案,这一把火,烧毁了枷锁,让杨光祥重获新生。</p> <p class="ql-block">1980年,韩书记大胆起用尚非党员的杨光祥担任副厂长,主管民品生产。杨光祥不负众望,带领全厂干部职工掀起了一股民品生产的高潮。镀铬折叠椅、农用柴油机、“熊猫”牌自行车零部件、“可乐”牌猎枪等25种产品相继问世。军工厂的品质“杠杠的”,这些产品迅速风靡兰州、平凉,供不应求,成为了那个时代华丰人的骄傲。</p><p class="ql-block">1984年,华丰厂并入天水岷山厂。一个“并”字,道尽了行政级别带来的苦涩。岷山厂是地师级,华丰厂是县团级。因级别不对等,除厂长贾新民外,包括杨光祥在内的五名副厂级干部均未被安排实职。</p><p class="ql-block">杨光祥和李斌不愿在岷山厂坐冷板凳,主动申请到华丰厂留守处处理华丰厂善后事宣,一直拖到1987年10月才到岷山厂。</p><p class="ql-block">杨光祥在岷山厂没有安排工作,上班变成了一杯茶,一张报,一盘棋,难熬的日子在无奈中一天天流逝。</p><p class="ql-block">寒心了,不干了!杨光祥主动申请提前退休。退休后的杨光祥,不再关心厂里的风云变幻。他爱下象棋,每日在楼下与几位老友对弈,仿佛那方寸棋盘便是他最后的江湖。然而岁月不饶人,晚年的杨光祥病魔缠身,最终瘫痪在床。幸有妻子来冬梅多年悉心照料,但终究难违天命。2009年,杨光祥因病逝世,享年73岁。</p> <p class="ql-block">杨光祥的一生,是可敬的,也是可叹的。他像一颗流星,划过华丰的夜空。时光虽短,却曾耀人眼目;来得轰轰烈烈,散得风飘云落。山风吹去了昔日的韶华,南川河水荡尽了曾经的辉煌。</p><p class="ql-block">如今,杨光祥已淹没在喧嚣的城市记忆中,但他留下的故事,依然在华丰老人的茶余饭后流传。写下这些文字,不仅是为了追悼这位来自宁波的大学生,更是为了祭奠我们那段激情燃烧、悲喜交织的华丰岁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