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瓷·默斋主人原创散文

默斋主人

碎瓷·默斋主人原创散文

晨光慢慢爬进窗，刚好照在那堆碎瓷上。我蹲下去，一片一片捡起来。瓷片冰凉，边缘很锋利，捏在手里能实实在在感觉到硬。有一片卡进了地砖缝，我用指甲抠了半天，才“咯”地一下抠出来，地上还留了一道淡淡的白印。

是昨晚不小心打碎的。刚泡好的菊花茶，连杯子一起摔在地上，声音闷闷的。当时人已经困得不行，就愣了一下，懒得收拾，任由它在那儿摊着，像一小摊没人管的黑影。天一亮就不一样了，总得收拾干净，不然谁光脚走过去，扎一下就麻烦了。

生活里好多事都是这样，发生了，就得弯腰去处理。

风从阳台缝钻进来，有点凉，吹得桌上的书哗啦哗啦响。厨房里传来水声，母亲在洗菜，菜刀切在菜板上，笃笃笃的，听着让人心里安稳。她随口哼着老歌，好多词都记不清了，哼到一半就变成轻轻的调子。父亲坐在老藤椅上看报，眼镜老是滑下来，他就用一根手指往上推，这个动作几十年都没变过。孩子趴在桌子那头画画，蜡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没什么特意营造的温馨，就是这些声音、这些动作，把家里填得满满的。只要这些都在，日子就还算踏实。

以前我总想着，要活得体面得体，说话做事都要拿捏好分寸，连笑都要想着是不是刚刚好。直到有一回加班到深夜，站在玻璃跟前，看见自己的影子和外面一棵黑树叠在一起。那树就自顾自地长，从来不管有没有人看。那一瞬间，心里一直绷着的劲儿，一下子就松了。

人其实不用活得多耀眼，能照清楚自己脚下的路，就够了。

后来我反倒喜欢上那些没什么用的时光。给绿植浇浇水，看着水渗进土里；盯着一片叶子慢慢发黄卷起来；听雨打在雨棚上，一会儿轻一会儿重。不拍照不记录，也不想着有什么意义，就安安静静待着。

碎瓷早就用旧报纸包好丢了。原来放杯子的地方空了一块，我摆了盆薄荷上去，看着有点蔫，还是顺手浇了点水。

生活本来就没法保证什么都不碎，它只会不断把残局摆在你面前，看你还愿不愿意收拾，还愿不愿意在空下来的地方，放一点小小的希望。

天彻底黑了，我打开桌上的灯。光不算亮，昏黄昏黄的，刚好罩住面前这一小块地方。厨房里没动静了，父亲在叠报纸，孩子也画完了。

没什么特别的感慨，也不想讲什么大道理。

灯亮着，家人都在，今天就这么过去了，明天照常来。

这样普通又安静的夜晚，大概就是生活最实在的样子。

光不用太大，能守住自己这一小块地方，就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