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工作了(续)

静写春秋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5.苦闷无望</p><p class="ql-block">我生活在各种观念构成的自我世界之中,离真实生活就越来越远,随之而来的问题便越来越多,苦恼越来越多,日子也就越来越难过。</p><p class="ql-block">这里山高皇帝远,上面少有人来,学校的氛围很和谐,几乎没有竞争的压力,宽松自由。这一点正好适合我的预期,我便能腾出大量的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去想自己喜欢想的问题。</p><p class="ql-block">我时刻都在为考学的事做准备 ,几乎占据了全部的精力,但进展并不顺利。高考增加了英语。我只认识ABC等36个英文字母,怎么办?我就跟着初一学生开始学,听老师的课,找英语老师请教,还找了许国璋的《英语》,自学。记不住,不会念,进展慢,还不如学生学的好。数学还好些,其他的科目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我开始意识到自己已经离高考是越来越远了,希望也越来越渺茫了。自信心受到质疑和挑战,时不时会产生怀疑和动摇,不再那样坚定。</p><p class="ql-block">我的心思不在工作上,自然没有工作的乐趣,反而成了负担。还好,这里山高路远,也就少了各种各样的评比,几乎没有竞争压力。但我缺少工作方面的成就感,总觉得问心有愧,自我感觉并不好。有时想,长此以往,路只会越走越窄,我恐怕很难再有机会走出这块地方、走出这种一眼能看到头的命运,这难道就是我的宿命吗?想着,心里不由得一阵一阵的恐惧。</p><p class="ql-block">我不屑于谈论金钱的话题。不知道何时起,我总是羞于谈钱,总认为钱真的有股铜臭味,钱就是庸俗的代名词。我还真的是不爱钱,从来没有爱过,虽然自己没有过钱。这种关于钱的观念,好像来自于家庭,来自于父母,也来自于社会和年代。工作后,我很少在乎过工资的高低,更不会花心思去考虑挣钱的事。我花钱没有计划,总是捉襟见肘,寅吃卯粮。每月42.5元工资,每天两包大雁塔牌香烟,几乎要花去工资的三分之一,每月大概给家里15块钱,剩下的钱要缴伙食费,要应酬,等。工作后,一直想给父母买一台收音机,32块钱,红灯牌,攒了好长时间,鼓了好大的劲才实现。现实生活中,我又多么希望有足够多的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观念是一回事,而现实又是另回事,二者之间的张力制造了多大的矛盾纠葛。</p><p class="ql-block">学校的灶办的很差,每人每月5块钱的伙食费。我总是忍住饥了就一口也不想多吃,每天都是处于饥饿状态,营养严重不足。我最想吃的就是点心之类的甜食,可是我并不能满足自己的这种贪欲,还是钱的事。那时,校园里跑来一只大白兔,一连几天也没人知道主人是谁,我猜一定是跟前村子里跑来的。那天它跑到了我的房子来,我轻易就捉住了,就在那一刻,我的头脑忽然生出来一个可怕的念头:杀了它吃肉。鬼使神差地我竟然真的实施起这个残酷的行动。我不敢动刀子去杀,那又怎么下手呢?兔子呆在墙角,红眼睛盯着我看,它并不知道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我转身出去找了一块砖,进来时它还在原地不动,要是这时候它动起来的话,那我一定会改变主意的,它也就会逃过一劫。但它就是不动,似乎就是在等我动手我那一刻。我颤巍巍的将砖扔了过去,同时也将头扭向一边。没有动静,只听到自己的心咚咚地跳,我强迫自己转回头去看,兔子被砖头砸中了,它正在地上挣扎着想站起来。看到这一幕,我很后悔自己的行为,但更着急怎样尽快帮它解脱痛苦,我使出全身力气才补上了第二砖。它不动了。我平息一下自己狂蹦乱跳的心脏,感到满头是汗,冰冷。晚上我用煤油炉子炖了兔子肉,还邀请同事一块吃了。我都记不清自己已经有多长时间没吃过肉了。这是我这一生中唯一的一次杀生行为,每想起时就感到后悔。</p><p class="ql-block">吃饭吃不好,睡觉也睡不好,长期处于失眠状态。每天都是高度的精神紧张,又天天熬夜,体力严重透支,经常出现冒冷汗、头晕心慌的情况,还有手颤抖以及浑身紧张的现象,这些分明就是甲亢的典型症状,只不过当时并不知道。有一回,我先是感冒,迟迟不好,后来突然就休克晕倒了。几个老师就在村上找了一台手扶拖拉机,把我送回家里。第二天我住进了县医院。没查出啥病,说是神经衰弱。我感觉自己身体非常瘦弱,就想着能不能长的胖点。闲聊时,问那个女护士有没有能长胖的药,她说有,激素。想了想,我还是没敢用。</p><p class="ql-block">参加工作之后,也就正式进入了社会,而社会有他的一套生活规则,也就是村规民俗。我生在农村,但我并不适合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一心想要逃离出去,结果绕了一圈又差不多回到了原点。我怕村上有人家过红白喜事,主要是害怕去帮忙,其实是怕村上的那些人。别人好像不存在这样的问题,看上去,他们表现得自然得体,如鱼得水,甚至像是得到了表现的机会,让他们得以尽情表演。听说谁家要过事,我就会早早发熬煎,知道应该积极参与其中,知道这是融入生活的机会,但我的内心深处非常排斥,抵触,害怕。担心尴尬,担心被孤立,担心出丑。我羡慕别人,也想跟他们一样自然得体,可我就是学不来,放不下身段,轴着。我最可能的选择是逃避,但总是逃不过由此带来的心理压力和阴影,很沉重。</p><p class="ql-block">这种事情上,父亲从来没有说过一句不满的话。村上有事时他总是积极去帮忙,他是要替我挡在前面,给我留有退路,护着我的自尊和颜面。他永远都是默默的去做,从来不会说出来,父爱就像一座大山一样厚重深沉。而母亲有时会催促我的,会说些巷里有事我不去不好之类的话,我知道她说的没错,但我会感到很刺痛,她的话恰恰刺中了我的痛处,把我逼得好难受,叫我感到愧疚不安,很苦恼。</p><p class="ql-block">屈仲义是教体育的,经常聚一块谝闲传。他弄了一本《少女之心》的手抄本,叫我悄悄转抄下来,并叮咛不能外传。《少女之心》象是打开了魔鬼潘多拉盒子一样,肉体的欲望被唤醒,更强烈的冲突不断开始上演,灵与肉的相互交织展开的矛盾与纠葛也不断升级,由此带来的苦恼和彷徨也越来越多。</p><p class="ql-block">我追求的是一种心中所想象的生活,一种理想化的生活,一种也许只可能存在于文学作品或影视剧中的生活,其本质是对现实生活的不适应而产生的逃离行为。考学是我认为最有可能实现这种想法的途径,但这条路孤独寂寞又困难重重,希望越来越渺茫。我只能不断逼迫自己去强化信念,以此来压制心中的质疑和忧虑,其中难免存在着某种自欺、自哄的成分。</p><p class="ql-block">真实的生活与头脑中想象的生活就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差距太大,张力也就很大。人被两种力量撕扯,矛盾,痛苦,希望,绝望,信心,灰心,……</p><p class="ql-block">还好,我没有犯方向性的错误。虽然心中充满了迷茫和苦闷,但有两点成就了我的梦想:我有一颗不满足现状的心,一颗有追求上进的心,一颗决心改变命运的心;另外,我还有比较强的意志力,有吃苦精神,有忍劲。于是,我苦苦支撑着,坚持着,憧憬着有雾散云开的那一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6.假如没有后来的机会</p><p class="ql-block">在南城中学的三年,我沉寝于自我世界中,依靠希望、信念、理想等一系列观念来喂养自我,差不多是活在一个虚假的世界里。在现实生活中则是应付状态。好在生活没有抛弃我,她始终都是以博大的胸怀包容我的任性和无知。随时间推移,我觉得自己越来越难以支撑下去了,常常处于矛盾之中,希望越来越渺茫。我的自信心愈来愈受到质疑,信念也越来越开始动摇,甚至怀疑自己是在自欺,只是不敢承认罢了。</p><p class="ql-block">我的内心无论怎样煎熬和苦闷,那都是一个别人无法看到的隐秘世界。我能在两者之间取得某种平衡而没有崩溃,那是生活对我的恩赐。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里的人,这里的山,容纳滋养我,…。</p><p class="ql-block">这里的人,所有的人,没有谁对我不好的,一个也找不出来。我生活在善意满满中,无论哪个人都对我友善有加。王玉孝,高尧山,…。张小宁,王应登,何养民,田师,贾庚时,张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7.我爱这里的山和沟</p><p class="ql-block">南城中学前面是开阔的平地,大约三百米远的地方有一条斜向走过的沟壑,很深,也很宽。这条沟的另一边不远处就是东山,是和桥陵山绵延而连的一座土山。这条沟的底下长满了杂乱的树木,也有被开辟的田地。有通往沟底去的小路,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这里几乎没有人来,非常寂静安宁。</p><p class="ql-block">我常常会独自一人来到这里,会坐在沟沿上凝望沟底,周围是空旷的田野,对面是岿然不动的山,沟里散发出深沉的幽静,有鸟在上空盘旋,有各种各样的花草和树木长在下沟去的小路旁。我就这么坐着,有时也会沿小路走下去,只有在这里我才是放松的,我常常流连忘返。</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8.留恋这片土地</p><p class="ql-block">1983年暑期,我被调离南城中学,到五星中学任教。在开学前的教师培训大会上,当听到这个消息时,我非常意外和震惊,象被当众泼了冷水,懵了。接着浑身发热,头冒虚汗,随后被一股厚重的沮丧所裹,情绪低落极了。我不得不接受这样的安排,在告别南城中学时,我忽然发现我已经舍不得离开这里了,这里的人和这里的一切都使我很留恋。</p><p class="ql-block">学校北边的石头山依然那样巍峨壮观,横贯东西。春天的一天,我独自骑车来到它的脚下,被它那雄壮磅礴的气势所震撼,我按耐不住内心的冲动,一步步走进它的深处,登上了半山腰,朝南而坐。眼前一望无际,直至天地相接。坐在大山的怀里就像回到了母亲的子宫里一样,感到安全和放松。这里的阳光 ,微风,飞鸟,一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空灵而深邃的寂静,使灵魂开始升腾净化,整个人都有沉寝于天堂之上的感受。我就一直这样坐着,静静地坐着,与自然也与自己贴的很近很近。</p><p class="ql-block">我同样喜欢东山,甚至更喜欢一些。更有人烟味。</p><p class="ql-block">东山,远远看去就是一座山,只是比较矮,其实就是土坡,一层一层堆高而成,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山,更象是塬。后山是这样,它的前面就是桥陵山,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山,虽不高。到处是柿子树,都长在土堰的边上,都老态龙钟的样子,上面挂满红柿子,也没人摘。上了几个大陡坡,转了一些弯道,找到了学生的家里。班长,晚上睡我房子,同一个炕上。吃了饭,面条,家长客气热情,离开时带了柿子。</p><p class="ql-block">我喜欢这里的山,沟。喜欢那种自然安静的环境。我似乎天生就适合这样的环境。</p><p class="ql-block">路上能看到低处的一所小学,很小,也很破旧,甚至根本就不像学校的样子,但我知道那的确就是一所学校———李马沟小学。这个学校只有一名老师,一个班,三个年级,复式班。这里的老师也够寂寞孤单的,好在他是当地人,又是年纪大了。其实,我倒是挺喜欢这样的环境的,象有人喜欢庙里做和尚一个道理,只是想到晚上一个人守着空房子,四周又远离村庄,黑咕隆咚的,该有多么恐惧。而且吃饭又时轮流管发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