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蒲阳河

刚哥

蒲阳河醒了，春雾浮在田埂上，像未拆封的信。

几只白鸟掠过，翅尖沾着露水，飞成一行未写完的诗。

黄花铺到水边，树影稀疏，风一吹，便晃出几分慵懒的暖意。

河面浮着薄雾，白鸟飞得低，仿佛在数水纹。

它们不急着落，也不急着走，只把影子轻轻按在涟漪里，又松开——

蒲阳河的清晨，原是这样被翅膀一页页翻醒的。

水鸟在浅处踱步，时而低头，时而仰颈，像在读水底的字。

一只停在青石上理羽，另一只忽然扑棱入水，溅起的光碎成蒲阳河的早春。

远处树影淡了，田野软了，雾气一动，整条河便活成了水墨未干的卷。

我常在河岸蹲一会儿。

看黑鸟与白鸟共用一湾水：一个沉静，一个轻灵；一个啄食，一个晾翅。

它们不争岸，不争水，只把蒲阳河当镜子，照见自己也照见春天——

连远处那几间灰瓦屋，都成了画里不抢戏的留白。

河水清浅，白鸟浮游如雪片未落，黑鸟立岸似墨点未干。

黄花田在对岸静候，树影斜斜地伸进水里，像要打捞什么。

蒲阳河不声不响，却把整个春天，养得温润、妥帖、刚刚好。

晨光初透，黑鸟静立岩石，羽色沉得像未醒的夜。

而田野已泛金，树影在雾里浮沉，仿佛蒲阳河在呼吸——

一呼，是水光；一吸，是草香；再一呼一吸之间，春便落了地。

水鸟在石上歇脚，有的敛翅，有的慢梳翎毛，动作轻得怕惊了雾。

蒲阳河在它们脚下缓缓流，不急不缓，像一句说了半句的乡音。

远处树影朦胧，田野微光浮动，整条河，是春写给大地的一封慢信。

水鸟在河上过日子：游、立、晾、望。

岩石是它们的码头，流水是它们的钟表，雾是它们的帘子。

蒲阳河从不催谁，只把春光一寸寸铺开，任鸟飞，任水走，任人驻足。

雾气浮在河面，不散，也不浓，像春在试墨。

水鸟游弋，偶一展翅，便抖落几星水光；

远处田野与树影在雾中洇开，蒲阳河便成了春未题款的画——

静，却有声；淡，却有味。

河岸的石头上，水鸟聚成一小片暗色的云。

它们不飞，也不叫，只把春光停在背上，把时间停在爪下。

蒲阳河在它们身后静静流淌，把田野、树影、雾气，一并酿成温润的春意——

不喧哗，却足够让人心头一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