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春暖花开

我爱我家乡(79943509)

<p class="ql-block">三月的风一吹,玉兰就醒了。不是试探着开,而是整朵整朵地绽,像把攒了一冬的力气全使在了这会儿——粉白的瓣子厚实又柔韧,阳光一照,竟透出点蜜色的光来。我常在那几株老玉兰下驻足,枝条斜斜伸向青瓦飞檐,檐角翘起的弧度,和花瓣舒展的弧度,竟像商量好了一般。风过时,花瓣不落,只轻轻颤,仿佛怕惊扰了这古意悠悠的春光。远处树影婆娑,天是洗过的蓝,云淡得几乎看不见,可阳光却格外慷慨,把墙根、石阶、还有人肩头,都镀上一层温润的暖意。原来春暖,不单是气温升了,是心也跟着松动了,像被这花、这檐、这光,悄悄托起了一角。</p> <p class="ql-block">湖面平得像一块刚磨好的青玉,倒映着天、山、柳,还有柳枝间漏下来的碎金。三月的柳最是娇嫩,新芽初绽,远看是雾蒙蒙的一层绿烟;近了才见那叶尖上泛着微光,仿佛刚被晨露洗过。粉花不知是桃是樱,一簇簇缀在枝头,倒影在水里轻轻晃,风一来,就碎成粼粼的粉光。我坐在岸边石上,看水波把山影揉皱又抚平,忽然觉得,春天不是扑面而来的,是这样一点一点,从水里浮上来的——先浮起一枝柳,再浮起一朵花,最后,连人的心也浮了起来,轻飘飘的,不落底。</p> <p class="ql-block">樱花树下,摩天轮静默着,像一个被春天暂时借去的童话道具。天是灰的,可花不管这些,粉云似的堆满枝头,风一吹,花瓣就打着旋儿往下落,不慌不忙,仿佛这阴天不过是给它们搭的素净幕布。我伸手接住一片,薄得能透光,脉络细如游丝。原来春暖花开,未必非得晴空万里;有时,是花自己把光点着了,把暖意酿足了,连阴云也成了衬托。人站在树下,仰头看那粉雾翻涌,心也跟着轻起来——原来春天最动人的,不是它有多热闹,而是它有多笃定。</p> <p class="ql-block">池塘静得能听见柳枝拂过水面的微响。水是活的,却不动声色,把亭台、岩石、垂柳,全收进怀里,又原样奉还,连倒影里的青苔纹路都清清楚楚。几块青石错落水边,石缝里钻出细草,绿得发亮。柳条垂得低,几乎要蘸着水写字,风来时,便在镜面上写写又抹抹,写的是“春”,抹的是“闲”。亭子飞檐翘角,影子斜斜地搭在水里,像一幅未干的水墨。我蹲下身,看水里自己的影子和柳影搅在一起,忽然明白:三月的园林,不是让人看的,是让人把自己也种进去的——种成一株柳,或一块石,或一痕倒影,静静长在春光里。</p> <p class="ql-block">晨光初透,薄雾还浮在树梢底下,像一层未醒的梦。柳条却早已醒了,嫩叶在雾气里泛着柔光,细枝垂落,垂成一道流动的绿帘。阳光终于挤破雾霭,斜斜切进来,光柱里浮着微尘,像无数细小的金粉在跳舞。我伸手拨开一缕柳枝,指尖沾上微凉的湿气,可那绿意却烫手似的——原来春暖,是雾气未散时,草木已按捺不住的体温;是光未至处,生命早已悄悄烧起的炉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