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九寨沟之旅10:杜甫草堂

黔.纸老虎

以前读杜甫诗，教杜甫诗，知道杜甫在成都的浣花溪畔，曾度过了他最幸福的一段时光，对这个地方充满了向往和好奇，也曾无数次在心中臆想过这个地方:究竟是什么样的小溪？什么样的茅屋？什么样的邻居？今天下午，终于有机会可以亲眼目睹了。

想象中的杜甫草堂，应该是在郊区很幽静的地方，应该是花径不扫，蓬门始开的荒僻之地，但我看到的现实情景却是这样的:杜甫草堂是圈起来的，圈子里竹篱茅舍，鸟语花香还算幽静，可是圈子外全都是高楼大厦，酒肆商铺林立，路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现在的杜甫草堂，是无可奈何的闹中取静。

八点半到杜甫草堂景区，我们来得本不算早，可是景区大门竟然还没有开。仅此一端，便可证明成都人按部就班、闲逸慵懒的生活风格。规定九点开园就九点开园，提前一分钟都不干。

可能是因为早，也可能是因为不热门，来杜甫草堂参观的人并不多，三三两两的，看他们的步子也迈得很轻松，不疾不徐的。

现在虽说是初夏，但早上也还不算热。凉风习习的浣花溪畔，真的是绿意浓得化不开的景象。能来到这里参观的人，我估计都是怀着一颗敬畏之心，想与那位忧国忧民的诗圣来一番隔空对话的。

我们踏入这座沉淀着千年诗魂的杜甫草堂，在石径蓬门，青瓦翠竹间穿梭，踯躅，逗留，沉思……

一进景区门，我和老伴穿过镌刻着“草堂”二字的古朴照壁，便踏上了蜿蜒的花径。两侧的樟树与翠竹交映，湿漉漉的石板路泛着些微光，耳边满是清脆的鸟鸣声和潺潺的流水声。

行至半途，一抬头便见到“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的诗碑，墨迹苍劲，瞬间便把人拉回了那个风雨飘摇却诗意盎然的唐代。

沿着花径漫步，我们很快就来到了最想参观的茅屋故居。

几间朴素的茅草屋，围着低矮的竹篱，院中一口老井，阶前几丛野草。站在屋前，脑海中一下子就回荡起《茅屋为秋风所破歌》的字句：“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千年过去，那声呐喊依旧振聋发聩。

通往杜甫草堂故居的“花径”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花径约有两米多宽，用多色的鹅卵石镶嵌而成，走在上面有足底按摩的作用，花径两旁还编织了精致的竹篱笆，大概是用来应和成语“竹篱茅舍”的吧！这是直通草堂的花径，还有一条花径是通往“草堂影壁”的。

而所谓“蓬门”，也是用竹篱编成门框，茅草遮盖屋顶的很简陋的小门，

我坐在茅屋故居院子里的石凳上，低着头沉思怀想，想象着当年杜甫屋顶的茅草，被秋风吹落在江边，在池塘，在树梢，一个瘦弱的老头，拄着一根拐杖，追着一群小孩，跑得气喘吁吁的，还跺着脚的骂。于是，一首绝世经典就这样出炉了。

我抬头，一束阳光洒在茅屋顶上，像是要晒干诗圣那颗湿漉漉的赤子之心。

此时，有一个小伙子朗诵起来了，陆陆续续的有路人加入朗诵:

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茅飞渡江洒江郊，高者挂罥长林梢，下者飘转沉塘坳……俄顷风定云墨色，秋天漠漠向昏黑……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自经丧乱少睡眠，长夜沾湿何由彻？……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参观了杜甫草堂故居，了解了杜甫当年的饮食起居状况，当然要在故居院里留下我们俩的身影。以后就可以朋友面前吹嘘了:我在杜甫的茅屋里照过相，给我们照相的就是刚才朗诵的那个帅小伙。

杜甫的邻居住处，如今被开发成一个古朴而又现代化的卖小吃的地方。站在这里，一定会想起杜甫的那首《客至》:

舍南舍北皆春水，

但见群鸥日日来。

花径不曾缘客扫，

蓬门今始为君开。

盘飧市远无兼味，

樽酒家贫只旧醅。

肯与邻翁相对饮，

隔篱呼取尽馀杯。

朋友来了，喝杯老酒，还不尽兴？叫我邻居来陪你两杯如何？

绕过茅屋，从柴门进去，便到了工部祠。这屋里供奉着杜甫的肖像，祠旁的回廊里，陈列着诸多与杜甫相关的文物与史料。参观的人不多，应该都是些文化人。

浣花溪从祠边缓缓流过，水面上锦鲤游弋，岸边柳条轻拂，一派安宁祥和。不难想象，当年杜甫便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写下了数百首流传千古的诗篇。

杜甫一生写诗无数，绝大多数都是忧国忧民的诗篇，风格偏重于沉郁顿挫，唯有在浣花溪畔写作的多数诗，明显的轻松欢快了许多，当然，《茅屋为秋风所破歌》还是沉郁顿挫风格。

在浣花溪畔的日子，是杜甫一生中最难得的欣喜且悠闲的时光。比如那首著名的《春夜喜雨》，就很能反映此时杜甫的喜悦心情: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

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这首诗刻在杜甫草堂侧面的园子里的石头上，用的是篆书。尽管心情愉悦，但杜甫诗里的“野径““江船““花“等意象，还是会透露出对百姓生活的关心。

也难怪现代散文家冯至会说:人们提到杜甫时，尽可以忘掉杜甫的生地和死地，却总忘不了成都的草堂。成都的这个草堂，是杜甫的朋友严武资助他修建的。杜甫先后在此处居住近四年，创作诗歌240余首。严武病逝，杜甫离开成都，草堂便倾毁不存。唐末诗人韦庄寻得草堂遗址，重结茅屋，使之得以保存，宋元明清历代都有修葺扩建。

诗史堂和工部祠排列在一条中轴线上，两旁配以对称的回廊与其它附属建筑，其间有流水萦回，小桥勾连，竹树掩映，显得既庄严肃穆、古朴典雅而又幽深静谧、秀丽清朗。诗史堂门柱上有一幅对联特别显眼，联曰:侧身天地更怀古，独立苍茫自咏诗。是集杜诗名句而成的，也是杜甫一生的写照。

杜甫一生，留下了1400多首诗歌，真实而又生动地展现了“安史之乱”前后唐代社会生活的画卷，反映了唐朝由盛转衰的历史。杜甫被后世尊为“诗圣”，他的诗歌被称为“诗史”， “诗史堂”因此得名。

“诗史堂”大厅的正中陈列着一尊由中国著名雕塑家刘开渠先生以写实的手法来刻画的杜甫塑像。

塑像旁边的墙壁上，有巨幅油画，描绘唐代的战争场面，油画上刻有杜甫名诗《春望》: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廊檐下还有一个匾额写着:“诗圣著千秋”五个大字，不及细看是哪个名家所写，书法甚是遒劲有力。

诗史堂里还有一组塑像很是惹眼，大家都可以看得出来是李白和杜甫。他们似乎在对话，他们说了些什么呢？我猜大概是杜甫在向李白请教些什么吧！

李白比杜甫大很多，他们应该是忘年交，李白是杜甫的偶像，杜甫是李白的粉丝，杜甫曾经写诗大赞李白，诗曰:

白也诗无敌，飘然思不群。

清新庾开府，俊逸鲍参军。

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

何时一樽酒，重与细论文。

过诗史堂折而向西，经一个水槛，穿过月洞门，便是梅园。梅园位于草堂的西北角，占地面积比较宽，据说原是一处私家花园，建国后才划归草堂管理的。我们去的时候季节不对，见不到梅花。

站在月洞门外，可见一座四层砖塔耸立浣花溪畔，一座曲桥横跨水上，塔名“一览亭”。应该是取自杜甫《望岳》诗"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句意。

诗史堂往上走可回到草堂，再往上是一片园林，园林中有很多石头，都刻着杜甫的诗篇。园林东面有一堵墙，除了“诗圣千秋“四个大字以外，更是刻满了杜甫的各种诗歌名篇。漫步园林小径中，走走停停，摸一摸，看一看，不仅可以欣赏到杜甫的诗歌名篇，还可以欣赏到篆隶楷行草各种书法。不亦乐乎!

比如这首《即事》，就是用楷书写的。笔锋很是遒劲有力，刚柔相济，颇得书圣神韵。

暮春三月巫峡长，

皛皛行云浮日光。

雷声忽送千峰雨，

花气浑如百和香。

黄莺过水翻回去，

燕子衔泥湿不妨。

飞阁卷帘图画里，

虚无只少对潇湘。

而《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则是用草书写的，而且只呈现了诗歌开头部分。我在书法上见识浅陋，识别不出来是哪家哪派。但见它笔走龙蛇，笔画连绵‌，圆转连贯的线条还是颇见功力的。

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茅飞渡江洒江郊……

园林中还有不少雕像，应该是反映杜甫一家人和他们的邻居等人生活状态的。大人小孩都有，形象栩栩如生。

这些小孩，不知道是“床前两小女，补绽才过膝”呢？还是“欺我老无力“的“南村群童”呢？抑或是“痴儿不知父子礼，叫怒索饭啼门东”呢？

图中“花径“二字是篆书。顺着这条花径往上走，可以到达草堂寺和万福楼，那是接近景区进出口的地方。“花径“，作为杜甫草堂的标志之一，来往游人多在这里摄影留念。据说，1958年毛泽东主席访问四川，闲暇时间去视察草堂时，曾对着这两个字久久凝视。

杜甫草堂的地面面积还是很大的。如果全部参观完，恐怕一个上午的时间还不够，可是我们的时间有限，有些景致，有些建筑，有些图片和书法作品，就只能走马观花的瞄上几眼，来不及细看了。

走出草堂大门时已近中午，火辣辣的太阳映照着这里的红墙绿树和青砖茅屋。我回望这片静谧而又神圣的园林，心中满满的都是怀念与不舍。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碑一瓦，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千古诗圣的故事。我多想在这里一直倾听，一直流连，可是我还是要走了。

轻轻的我走了，我挥一挥衣袖，告别了草堂的花草树木!

走出杜甫草堂景区，还可以看到我们脚下的路上到处都是这种有关草堂和草堂文化的文字，看来成都人不仅是把草堂刻在路上，刻进山水，还刻进骨子里了。

杜甫一生，流离颠沛，粗衣蔬食，却始终心怀家国与百姓。而这座草堂，不仅是他的居所，更是后世安放敬仰与诗意的精神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