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头玉兰跃春光

忘忧草

枝头玉兰跃春光

崔桂梅

小时候，在姥娘的院子里有一棵开花的树，每到春来，大片的花朵就像一只只漂亮的白鸽站立在枝头，颜色似玉般温润，如云一样皎洁。问过母亲才知道是玉兰花。

　　

听母亲说这棵玉兰是我大舅家三表哥在海南当兵的时候带回家的。把姥娘高兴的像是捡到了宝。刚带回来的时候树干跟筷子一般粗，瘦瘦弱弱的，姥娘亲手栽到院子里，就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百般呵护。

在八十年代初的农村，喜花人除了在院子里栽棵月季，门前种点桃花子、粉花子、马齿菜，再就是养点绣球、海棠、大头兰之类的普通平常的花卉。姥娘的这棵白玉兰是村里仅有的一棵，花开的时候，时常有跟姥娘年纪相仿的老嫲嫲进进出出，去看花拉家常。

那一年，玉兰花开正盛的时候，我跟随母亲去看望病中的姥娘。那时的姥娘已经下不了炕也说不出话，看到我们，用瘦骨如柴的手指着天井。

母亲知姥娘心意，知道她是想看看院子里的玉兰花。我帮着把姥娘慢慢扶起靠在母亲胸前，我掀开窗户卷帘，那一刻，我看见姥娘浑浊的眼睛里有了光芒。

没过几日，玉兰花落了一地，疼爱我的姥娘也永远闭上了眼睛。

　　姥娘五七坟将近，母亲依然悲戚，像对我跟父亲，又似喃喃自语：“她老人家生前就喜欢那棵玉兰，就扎棵纸玉兰吧。”

父亲不语，只沉默地抽着旱烟，凝固的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气息。饭后，父亲腰间别上砍刀，爬上我家后院那棵高高的老榆树，砍下几个形好的树枝子。

父亲挑了一个伞形的榆树枝，用剪刀修饰的更加完美。母亲和泥给树枝做了个底架，用褐色的纸包了枝条，我用筷子把白纸卷成有纹理略带弯曲的玉兰花瓣，做成了姥娘院中那棵玉兰树的模样。

从外婆不在，我极少再跟随母亲去那个村子看望大舅，偶尔去过两次，也错开玉兰花开的季节。

后来，大舅不在，母亲年纪也大了，那棵玉兰我再也没有见过，那一树洁白便尘封在我的记忆里。

这些年，每当看到玉兰花，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凉意，总会想起沉默的父亲，以及母亲悲伤的眼泪。

再后来，父亲跟母亲也相继离开，我也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当经过一些风雨，站在某个季节里回望，会发现过往的酸甜苦辣，已发酵成人生必有的滋味。

我突然间明白余秋雨的那句话“生命，是一树花开，或寂寞或璀璨，人跟花是一样的，人的生老病死就像花开花落，这是必须的一个过程，一切都是顺其自然，无法扭转。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学会了看开，懂得了释怀。年少时不懂春光易逝的惆怅，现在方知“莫待落花”的深意。

这个春日，我决定用一颗平静的心去看一场花开，不辜负春光，不辜负自己。

　　在我店铺北街有一条通往另一条街的南北小道，路西边有一排玉兰树，大约有十来棵，株距过于密实，树冠不是很大，有股直冲云霄的劲。这条小道，我走过无数次，从不抬头看那些开花的树，我似乎无视它花开花落，我只是经过。

下午，突然想去看那些玉兰。我慢悠悠地走着，风是软的，连时光也放慢了脚步，把那些细碎的美好，一一铺展在我眼前。

走进那条小道，老远就看到满树玉兰开的亭亭玉立，摇曳生姿。树西侧有几个打牌的大爷，四周有几个围观的人，时而传来阵阵爽朗的笑声。东边拐弯处，有位摆地摊卖菜的大婶，她那温和的声音像极了母亲，瞬间触动了我内心的柔软。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透过玉兰花枝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树下大婶的身上，温柔得恰到好处。

我静静地站在玉兰树下，抬头凝望，目光所及之处，是那抹触动心扉晶莹剔透的白。风轻，云淡，空气中飘过淡淡甜甜的香气，沁入心底，让人沉醉。

街道不时有过往的车辆，步行的路人。 此时，我的心却特别的安宁，这个春日，纵有万千风景，唯独这树玉兰在我眼中，在我心里，已是春风十里，诗意满枝。

作者简介：崔桂梅，山东潍坊安丘人。山东省美术家协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潍坊市作家协会会员，安丘市作家协会会员。著有散文集《落雪听梅》，现从事书画装裱，少儿国画、书法培训。电话[pho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