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学文《英雄诞生、绝非偶然——记山达从哈尼山鹰到战斗英雄》（纪实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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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王学文，四川省南充市人，法院退休干部，喜欢诗歌与散文。曾发表《退休吟》《夕阳吟》《咏高院荣誉日》《情融襄垣》《情归故里》《春意渐浓》《羽毛球·我的最爱》《思想工作效果好、法院工作起色大》《强化八个意识、促进班子团结》《浅谈人民法官如何正确运用审判权力》等作品。作品发表于知名文学微刊《作家》、法院队伍建设杂志等。 作品 英雄诞生、绝非偶然——记山达从哈尼山鹰到战斗英雄王学文 一、引子 一九七九年二月十八日，中越边境的崇山峻岭间，硝烟弥漫。 这一天，一个叫山达的哈尼族汉子，在中国军史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时任副连长的他，率领尖刀排，攻打敌岳山防御体系的中心支撑点——387高地。 战斗打得漂亮。仅用一小时，高地便被拿下。全连歼敌六十五人，他个人歼敌十三人，俘虏两人——其中有一位是越军副营长，重伤三十余人，缴获大量枪支弹药。 战后，团党委给他晋职奖励，由副连长升任连长；军党委给他荣记一等功；中央军委授予他“战斗英雄”的光荣称号。 有人说他只是运气好。说他所在的连队干部，自攻打387高地至结束，除他之外，不是牺牲，就是负伤，唯独他毫发无损，只是裤腿穿了个洞。 可是，英雄的诞生，真的只靠运气吗？ “绝非偶然”——这四个字，要到他前半生的来路里去寻找答案。 二、387高地：那一小时的生死较量 让我们把时间拨回二月十八日。 387高地，是敌岳山防御体系的中心支撑点。拿下它，就等于在敌人的防线上撕开一道口子，为我部长驱直入、直取柑糖打开通道。 山达清楚这仗的分量。 进攻前，他没有贸然行动。他用了一招佯攻——派小股兵力从侧翼试探，诱使敌人暴露火力点。敌人的机枪响了，山达眯着眼，像少年时在山林中辨认野兽的踪迹一样，默默记下每一个喷吐火舌的位置。 进攻开始了。 突然，火箭筒手闷哼一声，栽倒在地。山达没有片刻犹豫，一个箭步冲上去，抓起滚落在旁的火箭筒，瞄准，击发——敌人的一个火力点应声哑火。那动作之娴熟，仿佛那具火箭筒本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哐！”一声闷响，步谈机被子弹击中，背带断裂，滚落在地。山达弯腰捞起步谈机，往肩上一挎，边打边呼叫炮火支援。枪林弹雨中，他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沉着得像是在训练场上做示范。 俘虏被抓住了。山达没有浪费时间，就地审讯。俘虏的供述里，他敏锐地捕捉到一个关键信息——高地顶部还有一个暗堡，位置隐蔽。他立即通过对讲机指示炮兵：坐标修正，火力覆盖！ 炮火过后，障碍扫清。 “冲！”山达第一个跃出战壕，向顶峰冲去。那身影矫健如鹰，在弹雨中穿行，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在那密林间追逐麂子、从一棵树纵到另一棵树的日子。 身后的战士们看着那个身影，心里涌起一股热流——副连长在前面，咱们跟上！ 一小时后，387高地上空升起了我军的旗帜。 山达站在顶峰，回头望去。山坡上，战友们的身影静静地躺着。连队的干部——连长、指导员、副指导员、三个排长，或牺牲，或重伤，都已不在他身边。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裤子：左腿裤腿上，一个弹孔赫然在目。子弹擦着皮肉飞过，再偏一厘米，这条腿就废了。 有人说是运气。可山达知道，这“运气”二字背后，是多少年的血汗堆积成的——那千分之一秒的身体闪避，不是侥幸，而是本能。 三、滇西南的童年：大山的馈赠 一九五五年，山达出生在滇西南勐海县一个哈尼族家庭里。 哈尼人世世代代住在大山里，与云雾为邻，与野兽为伴。山达的父母在旧社会受尽了反动寨主的剥削，吃够了土匪袭扰和外来侵略的苦头。他们生养了七个孩子，山达是老大。 六岁那年，山达背起书包，翻山越岭去上学。八岁，他开始下地种苞谷。家里实在太穷，他只念了三年小学，便不得不辍学回家，帮父母干活。 可他不甘心。 每天干完活，他就跑到学校去，趴在窗外旁听。老师讲什么，他在心里默默记着。晚上回家，在油灯下，他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着白天听到的字。没有纸，没有笔，他就这样自学。 很小的时候，他就当上了队里的保管员。十五岁，又成了队里的记分员。十六岁，他在公社供销合作社成了正式售货员。 乡亲们都说：这娃子，脑子灵光，做事踏实。 可山达的心里，装着一个更大的世界。那世界不在柜台后面，而在更远的山外。 四、山鹰的翅膀：野性生长的少年 哈尼人生在大山，长在大山。山里的孩子，骨子里都有一股野性。 山达的野性，比别的孩子更甚。 他玩牛、玩羊——把两头牛或两头羊赶到一起，让它们斗架。家里唯一的公鸡，他也抱着去跟别人家的公鸡斗。输了，他咬着牙回家，把鸡养得更壮，下次再去。 他带着狗，进山追麂子。追累了，就躺在山坡上歇会儿。歇够了，爬起来学猴子跳——从这棵树纵到那棵树，一口气跳好几棵树。那时候他并不知道，这“纵跃”的本事，有朝一日会在战场上派上用场。 他多想做一个真正的猎人啊！去打获各种各样的飞禽走兽。可家里穷，买不起猎枪。他就自己削制弩和箭，先打野兽，再打鸟。有时一天能打七八只鸟，拿回家炖汤，一家人改善伙食。 他还是个摔跤高手。别看他个头小，身手却格外敏捷。和他一般大小的两三个孩子一起上，也摔不赢他。有些大人来和他比试，照样被他撂倒在地。他不懂什么技巧，只知道每一次被摔倒，都要爬起来，琢磨对方是怎么做到的，然后下一次，他就能防住那一招。 有一件事，让村里人至今记忆犹新，他比他父亲整整矮一头，可他抬的芭蕉杆，他父亲却抬不动。那根芭蕉杆又粗又长，山达咬着牙，一步一步扛下山。父亲看着儿子的背影，眼眶湿润了。 贫苦生活养成了他勤劳的习惯，高山密林哺乳出一只勇敢的“山鹰”。 只是那时候，还没有人这样叫他。 五、绿色军装：从山鹰到战士 一九七二年冬季，征兵的消息传到山寨。山达第一个报了名。体检、政审，一路顺利。当他把那身梦寐以求的绿色军装穿在身上时，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认真学习文化，苦练杀敌本领，做一个合格的解放军战士，时刻准备杀敌立功，为哈尼人民争光！” 新兵连的生活，对山达来说，既新鲜又严酷。 队列、射击、刺杀、投弹、爆破、障碍、五公里负重越野，每一个科目，他都拼命练。别人练一遍，他练三遍；别人休息了，他还在练。从山里带来的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在军营里找到了新的战场。 “山达，你不累吗？”战友问他。 “累。”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可我更想当个好兵。” 新兵连结业考核，他的所有科目全部优秀。团里、师里、军里，逐级选拔，他一路过关斩将，最后进入了成都军区体工大队。 进了体工大队，他练得更狠了。 他自制沙袋，绑在小臂和小腿上。除了睡觉，平时都不解下来。吃饭绑着，训练绑着，走路绑着。战友们看着他那鼓囊囊的胳膊腿，都替他累。可他就像没感觉似的，该干啥干啥。 障碍训练中有一项，要过高矮板墙。那板墙又高又陡，很多战士过不去。山达就一早起床，去爬石梯坎。体工大队旁边有个地方叫“207台”，那儿的石梯有几百级。山达每天早上要跑好几个来回，直到两腿发软，才肯停下来。 就这样，他的个人军事技能得到了飞跃式的提升。每一个单项，他都取得了前三的好名次。 一九七七年，因表现突出，他被破格提干，任排长。战前，升任副连长。 从勐海山里的哈尼少年，到解放军的副连长，这条路，他走了整整五年。每一步，都是用汗水甚至血水铺就的。那只山里的鹰，终于长出了可以翱翔战场的翅膀。 六、绝非偶然：英雄的底色 让我们再回到开头那个问题：387高地一战，山达毫发无损，真的是因为运气好吗？ 战场瞬息万变，生死系于一发之间。一个基层指挥员兼战斗员，没有灵活多变的战术技术和过硬的军事本领，仅靠运气，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看他战前的佯攻——那是战术素养。 你看他抓起火箭筒亲自射击——那是军事技能。 你看他背着被打坏的步谈机边打边指挥——那是沉着冷静。 你看他审讯俘虏、迅速获取情报——那是随机应变。 你看他第一个冲上顶峰——那是勇敢无畏。 哪一样是运气能给的？ 这些素质和能力，是他在新兵连的烈日下一遍遍练出来的，是他在体工大队的石梯上一步步爬出来的，是他在摔跤场上一次次摔倒又爬起来磨出来的，是他在山里追麂子、学猴子跳、自制弩箭打鸟的日子里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那条被子弹擦破的裤腿，不是运气，而是本能——那一瞬间，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这反应，来自于千万次的训练，来自于少年时代在树林间跳跃时练就的敏捷，来自于摔跤场上无数次闪避对手攻击时形成的肌肉记忆。 “有人说他能当上英雄，是因为运气好。” 多年后，有人问起这件事，山达只是淡淡一笑。 他知道，那些看不见的、漫长的准备，才是真正的答案。 七、山鹰的轨迹：漫长的形成过程 英雄的诞生，需要一个漫长的形成过程。 它需要一个人在少年时代就学会吃苦、学会坚持、学会在逆境中寻找出路；需要他在青年时代把身体和意志都淬炼到极致；需要他在关键时刻，把平时练就的一切，自然而然地发挥出来。 山达走过的每一步，都在为那个二月十八日做着准备。 他六岁翻山越岭去上学，八岁下地种苞谷，十五岁当记分员，十六岁当售货员，这些经历，教会了他吃苦耐劳。 他趴在窗外听课，在油灯下自学，这些经历，教会了他不放弃。 他斗牛斗羊斗鸡，追麂子学猴子跳，自制弩箭打鸟，这些经历，教会了他机敏和胆识。 他摔跤摔倒一个个对手，抬着父亲抬不动的芭蕉杆下山，这些经历，教会了他自信和力量。 他在新兵连拼命练，在体工大队绑着沙袋爬石梯，这些经历，教会了他如何把潜能发挥到极致。 然后，二月十八日来了。 那一天，当枪声响起，当战友倒下，当火箭筒落在他手中，当子弹擦过他的裤腿，过去二十多年积累的一切，在那一瞬间全部爆发出来。 他不是运气好。他是准备充分。 英雄诞生，绝非偶然。 八、尾声：山鹰高飞 如今，硝烟散去多年。387高地上的枪炮声，早已被岁月淹没。当年那个矫健的身影，也已步入暮年。 可每当人们提起“山达”这个名字，眼前总会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哈尼族汉子，背着被打坏的步谈机，一边指挥战斗，一边向山顶冲锋。他的裤腿上，有一个弹孔。他的身后，是飘扬的战旗。 有人说他是英雄。 他说：“我只是一个哈尼族的孩子，做了我应该做的事。”可我们知道，这“应该做的事”背后，是怎样一个漫长的成长历程。从滇西南的大山，到中越边境的高地；从追麂子的哈尼少年，到“战斗英雄”——这条路，山达走了整整二十四年。 英雄的诞生，绝非偶然。 它需要时间的酝酿，需要血汗的浇灌，需要无数次跌倒后的爬起，需要无数次失败后的坚持。它需要的，不是一时的运气，而是一生的准备。 山达做到了。 他是哈尼人的儿子，他是解放军的战士，他是中国的战斗英雄。 那只从滇西南大山里飞出的山鹰，穿越了战争的硝烟，穿越了岁月的长河，至今仍在人们的记忆中翱翔。 山高水长，英雄不朽。 照片 （王学文与山达合影） 编辑按语 　　读王学文先生这篇《英雄诞生、绝非偶然》，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许久平静不下来。 文章开头那句“有人说他只是运气好”，听着刺耳，却很现实。毕竟，全连干部非死即伤，唯独山达只是裤腿穿了个洞，在不懂行的人眼里，这简直是老天爷在保佑。但作为同样穿过军装、听过炮声的人，我想说：战场上哪有什么凭空掉下来的运气？ 这篇散文最打动我的地方，不是那辉煌的战果，而是王先生那双“懂行”的眼睛。他自己当过“红七连”的连长，在南疆打过防御作战，那是真刀真枪在生死线上走过一遭的人。因为有着相同的经历，他写山达，不是在那儿闭门造车，而是把笔触扎进了泥土里，挖出了英雄背后的“根”。 这“根”，就在山达的童年里。 文章花了大笔墨写山达在滇西南大山里的日子：追麂子、学猴子跳树、摔跤、扛芭蕉杆。在旁人看来，这是苦中作乐，但在王先生笔下，这成了战士的“预备役”。这一笔写得太透了。战场上那千分之一秒的闪避，那抓起火箭筒就能打的肌肉记忆，绝不是临时抱佛脚抱来的。那是哈尼族少年在山梁上摔打出来的本能，是汗水喂出来的硬功夫。作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告诉我们：英雄不是那天突然冒出来的，是二十年一点点“熬”出来的。 文中有个细节让我眼眶发热：步谈机背带被打断，山达捞起来挂在肩上继续指挥。这种在乱局中的冷静，不是谁都能有的。王先生懂这种冷静的分量，因为他自己也当过指挥员，知道那种时候，主心骨不能乱，命可以豁出去，任务必须拿下来。 这就是作者的高明之处——他没有用大词去堆砌英雄形象，而是用这些带着泥土味、硝烟味的细节，把“运气”二字驳得体无完肤。文章的语言风格也很像咱们当兵的人，实在、不玩虚的。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硬气，那是对战友的敬重，也是对军魂的理解。 “英雄诞生、绝非偶然。”这八个字，字字千钧。它是对山达一生的注解，也是对所有在平凡岗位上默默准备、时刻等待冲锋的军人的致敬。 感谢王先生，用这篇文字擦亮了英雄的底色。他让我们看到，那只高飞的山鹰，不是风把它托起来的，是它自己练硬了翅膀，搏击长空飞出来的。这才是英雄该有的样子，这才是咱们中国军人的脊梁。 【编辑简介】韩会勇，笔名韩墨，山东青州人。现为中华诗词学会、山东省老干部诗词学会等多个文学组织的会员。在文学创作领域涉猎广泛，包括诗歌、散文、辞赋、楹联和评论等多种文体。 版权声明：本作品为原创作品，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