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说《西游记》

流年往事613

戏说西游记

话说大唐贞观年间，长安城外有个叫陈光蕊的书生，考中了状元，又娶了丞相家的千金，可谓双喜临门。谁知赴任路上遭遇水贼，被推入江中，妻子被霸占，刚出生的孩子被放在木板上顺水漂流——这一漂，便漂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取经故事。

这开篇就透着古怪。状元郎被推下水，十年后儿子找回来报仇，阖家团圆，这分明是话本小说的套路。可奇怪的是，这位被救活的老陈后来就再也没出现过。他儿子玄奘法师西行取经，功成名就，满朝文武相送，他亲爹怎么没来认亲？大概作者写着写着，把陈光蕊这茬给忘了。这也难怪，毕竟后来出场的角色一个比一个精彩，谁还记得那个被水贼推下江的倒霉状元？

一、唐僧：最不像主角的主角

先说这取经团队的头儿——唐僧。按书里说，他是如来佛的二弟子金蝉子转世，十世修行的好人。可这位“好人”的表现，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他胆小如鼠。见到妖怪吓得从马上滚下来，眼泪汪汪地喊“徒弟”。他耳根子软。白骨精那回，孙悟空火眼金睛看穿妖怪真身，三打白骨精，唐僧倒好，念起紧箍咒把孙悟空疼得满地打滚，最后还把人赶走了。事后证明孙悟空是对的，唐僧也不见有多惭愧。

他还有个毛病——爱哭。取经路上，但凡遇到点困难，他就哭。被妖怪抓了哭，过不去河了哭，徒弟不见了哭，连做个噩梦也哭。有好事者统计过，《西游记》里唐僧哭的次数，少说也有几十回。堂堂大唐高僧，一路从长安哭到西天，倒也成了奇景。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物，却被如来和观音选定为取经人。为什么？大概是因为取经这事儿，最重要的不是本事，而是身份。金蝉子转世这个身份，就决定了他必须是取经团队的核心。这就好比现在的项目组，组长不一定最能干，但一定最有“来头”。

二、孙悟空：一个被体制化的悲剧英雄

再说孙悟空，这才是《西游记》真正的灵魂人物。

从石头缝里蹦出来，无父无母，无牵无挂。他学艺归来，闹龙宫、闯地府、上天庭，自封“齐天大圣”。十万天兵拿不住他，太上老君的炼丹炉炼不化他，最后如来佛祖不得不亲自出手，把他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

这一段，写得何等痛快！孙悟空代表的是一种原始的生命力，不服管束，不认命，敢把玉帝拉下马。他那句“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放在古代小说里简直是惊天之语。

可惜的是，这样的孙悟空，从五行山下出来后就变了。

他戴上了紧箍儿，一犯错就被念咒。他开始学会妥协，学会哄师父开心，学会和那些他一根金箍棒就能打死的妖怪“讲道理”。最明显的变化是——他不再杀人了。取经路上，但凡遇到强盗，猪八戒抡耙子就上，沙和尚举杖就打，孙悟空反倒拦着，说“莫要伤他性命”。这还是那个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吗？

有人说，这是孙悟空成熟了，学会了慈悲。我倒觉得，这是被体制化了。他从一个自由自在的妖王，变成了取经团队里的打手。他的本事没变，但他的心变了。他不再为自己而战，而是为了“修成正果”这个目标。最后他被封为斗战胜佛，听起来威风凛凛，可“佛”是什么？佛是规矩，是秩序，是孙悟空曾经最讨厌的东西。

一个自由不羁的灵魂，最终被装进了体制的套子里。这究竟是喜剧，还是悲剧？

三、猪八戒：最接地气的那个

如果说孙悟空是理想，那猪八戒就是现实。

他贪吃、好色、懒惰、爱占小便宜、遇到困难就想散伙。可奇怪的是，读者并不讨厌他，反而觉得亲切。为什么？因为他像极了我们普通人。

孙悟空被压五行山下五百年，出来还是斗志昂扬；猪八戒被贬下凡间，错投了猪胎，干脆就娶了卵二姐，后来又去高老庄当上门女婿，日子过得倒也滋润。他没什么大志向，最大的愿望就是回高老庄。取经路上，他时不时就念叨：“不如分了行李，我回高老庄做女婿去。”

他还特别真实。打妖怪的时候，打得过就抢功劳，打不过就喊“大师兄救命”。化斋的时候，自己先吃饱，再把剩下的带回来。师父被抓了，他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救人，而是分行李走人。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最后也修成了正果，被封为净坛使者。这大概说明，取经这事儿，不要求你多高尚，只要跟着走，总有好处拿。

四、沙和尚与白龙马：沉默的大多数

沙和尚和白龙马，是取经团队里最不起眼的两个。

沙和尚全程就几句台词：“大师兄，师父被妖怪抓走了！”“二师兄，师父被妖怪抓走了！”“大师兄，二师兄被妖怪抓走了！”然后就是默默挑着担子，默默打妖怪，默默挨骂。他没有孙悟空的本事，没有猪八戒的个性，但他最勤恳，最踏实，也最不容易引起注意。

白龙马更是如此，全程当坐骑，只在关键时刻现了一次身。他本是西海龙宫的三太子，因为烧了殿上明珠被父亲告了忤逆，差点被斩首，被观音救下后变成白马，驮着唐僧走了十万八千里。

这两个角色，像极了职场里那些默默干活的人。他们没有主角光环，没有突出个性，但离了他们，这活儿还真干不成。

五、妖怪：有后台的都没死

《西游记》里的妖怪，分成两类：有后台的和没后台的。

有后台的妖怪，比如太上老君的青牛精、弥勒佛的黄眉童儿、观音的鲤鱼精、文殊菩萨的青毛狮子，每次孙悟空要下杀手的时候，后台老板准时出现，一句“大圣手下留情”，就把妖怪带走了。这些妖怪下界为妖，吃人无数，最后连根毛都没掉。

没后台的妖怪，比如白骨精、蜘蛛精、蟒蛇精、豹子精，全被孙悟空一棒子打死，死得干干净净。

这种对比，让人不禁莞尔。《西游记》写的是神魔，说的却是人间。有关系的，犯了事有人保；没关系的，犯了事就是死路一条。吴承恩先生若活到今天，大概会感叹：五百年了，这世道还是没变。

六、取经的意义

说了这么多，取经到底是为了什么？

名义上是为了普度众生，取回大乘佛法。可仔细想想，如来要传经，直接派人送过去不就完了？非得让唐僧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一路走过去取？这里面的逻辑，大概是“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没人会珍惜”。

可还有另一层意思。取经路上，孙悟空一路降妖除魔，那些妖怪大部分是天庭神仙的坐骑或童子。这个设定本身就耐人寻味——天上的神仙，管不好自己的手下，放任他们下界为妖，吃了那么多人，最后轻飘飘一句“我回去好生管教”就完了。倒是取经团队，一路打妖怪，一路得罪神仙，最后还要感谢这些妖怪给他们制造了“磨难”。

取经的另一个重要作用，是给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一个“编制”。他们都是犯了错误被贬下界的神仙，取经成功就能回归天庭，成为正式编制的神仙。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沙和尚如此任劳任怨——他太需要这份工作了。

尾声

《西游记》这本书，小孩子看热闹，大人看门道。小时候看的是孙悟空打妖怪，长大了看的是人情世故，再老一点看，大概看的就是人生况味了。

唐僧师徒四人，加上白龙马，一路西行，经历九九八十一难，终于取得真经。可取得真经之后呢？书里写得很简单——各归各位，成佛的成佛，做使者的做使者。没有人知道，孙悟空戴上斗战胜佛的冠冕时，有没有想起花果山上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没有人知道，猪八戒当上净坛使者后，还会不会念叨高老庄。

也许，这就是人生的真相。我们都在取经的路上，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踏上了各自的西行之路。路上有妖魔鬼怪，有艰难险阻，有想散伙的时候，也有打不过去的妖怪。有人像孙悟空一样，年轻时意气风发，中年后学会妥协。有人像猪八戒一样，永远惦记着自己的高老庄。有人像沙和尚一样，默默挑着担子往前走。

至于最后能不能取得真经，修成正果，谁知道呢？

但至少，这一路上的风景，还算精彩。

—— 戏说而已，不必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