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国殇墓园，触摸远征军的血与魂

霞蔚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谢绝私聊

　　

 清明前夕，我们老同志来到了云南腾冲国殇公园。这里没有公园有的长椅和游乐场，这里只有山，和山上墓碑上密密麻麻的名字。

山上有一座纪念塔，塔身如利剑直指苍穹，象征着中华民族不屈的脊梁，在塔基上，镌刻着“民族英雄”，这是对阵亡将士们的最高褒奖。





你往山上走，台阶的两侧，是齐腰的石碑，一块挨着一块，从山脚排到山顶。每一块石碑上，刻着一个名字。名字的上面，没有照片，没有生平，只有一行小字：二等兵，某某某。上等兵，某某某。少尉，某某某。

这里安息着3346位英魂，他们来自五湖四海，却为了同一个信念——收复失地，长眠于此。每一块墓碑都面朝东北，那是他们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山上有许多的石头，石头缝里开出很细的野花。是紫色的小花。当年远征军就是在一块又一块这样的石头后面，用身体去堵日军的枪眼。他们的血流进石缝里，八十年的雨水冲不淡，石缝里就开出了花。

山脚下是怒江。江水浑黄，流得很急。当年他们就是从这里渡过江去的，一渡过去，很多人就没有回来。



我们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声音，他们喊的是：娘，冷。他们喊的是：我想回家。他们喊的是：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吃到一碗家乡的面。那是一个个年轻的生命，向大家讲述他们把没说完的话说完。

我们来到腾冲这座英雄的城市，我们站在这些英雄墓碑面前，每个人都献上了白菊花，无声的流泪，无限的敬仰，深深的躹躬。



下面，让我们共同回忆一下中国远征军真实的故事。

中国远征军是抗日战争时期中国为支援英军在缅甸（时为英属地）抗击日军、保卫中国西南大后方而组建的出国作战部队 。它是甲午战争以来中国军队首次出国作战，也是中国与盟国直接进行军事合作的典范 。其历程充满了悲壮与荣光，大致可分为组建背景、第一次入缅作战、重整旗鼓、大反攻与胜利会师四个阶段。



组建背景



中国远征军的诞生，是国际局势、战略需求和外交博弈共同作用的结果。

国际局势剧变：1941年12月，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横扫东南亚，战略地位重要的缅甸成为其下一个目标 。

中国生死攸关：当时，中国东部沿海尽陷，滇缅公路成为中国获取国际援助的最后一条“抗战生命线”。保住它，就是保住抗战的希望 。

中英军事同盟：1941年12月23日，中英签署《中英共同防御滇缅路协定》，正式结成军事同盟。中国据此组建远征军，准备入缅 。





悲壮的失败



中国远征军第一次入缅作战（1942年2月-6月）， 由于英方一再拖延，直到1942年2月仰光告急，中国远征军（约10万人）才匆忙入缅，错失先机 。尽管远征军英勇奋战，写下了一段段传奇，但最终难挽大局。戴安澜率第200师死守同古，歼敌5000余人 。孙立人率新38师奔袭仁安羌，救出被困英军7000余人及国际人士，轰动世界 。因英军溃退和指挥失当，日军切断远征军后路，部队陷入混乱。主力被迫撤退，其中第5军穿越野人山的经历最为惨烈，饥饿、疾病吞噬了数万将士的生命 。此役，远征军伤亡5万余人（仅余4万余人），第200师师长戴安澜将军壮烈殉国。日军趁势攻入滇西，中国军队炸毁惠通桥，与日军隔怒江对峙达两年之久 。



浴火重生

远征军重整旗鼓（1942年8月-1943年），第一次缅战虽败，但火种得以保留并发展壮大，远征军演变为两个部分：中国驻印军：撤退至印度的新38师等部队，在兰姆伽换上全套美械装备，接受严格训练，成为日后反攻的绝对主力 。 滇西远征军：撤退回国的部队与新增兵力在云南重组，建立司令长官部，厉兵秣马，严阵以待 。



雪耻之战

远征军进行大反攻与胜利会师（1943年10月-1945年3月）。1943年，盟军在太平洋战场转入反攻，中国驻印军和滇西远征军也拉开了反攻序幕。中国远征军历时17个月的反攻，收复缅北大小城镇50余座，收复滇西失地8.3万平方公里，共歼灭日军4.9万余人 。中国军队也付出了重大牺牲，伤亡官兵约6.7万人 。1945年4月，随着使命完成，中国远征军建制被撤销 。

当时远征军的部分团队，战士经过了野人山以后，运气就没有这么好。国立清华、国立北大和私立南开大学西南联大的教授叫约旦，他怎么形容野人山呢？当你刚刚还看到这个战士，但是你发现30分钟后他的天灵盖就开出野花，什么意思呢？因为战士是太累了啊，就坐下来，长的蚂蟥、大的白色蚂蚁，直接从脚上开始就吸干了你的全身的血液，直接奔到天灵盖了，虽然这是一个夸张的说法，但说明了一点，就是当时情势非常非常的残酷。远征军牺牲的这数字非常大，当年出去的103000位，回国牺牲的数字的人数是56840人，精确到个位数。



中国远征军的征程，是在极端恶劣的环境下，用鲜血和生命铸就的一部中华民族的抗战史诗。

这里必须提到许多英雄的名字，每一个都重若千钧。他们之中，有人马革裹尸，有人投笔从戎，有人舍身取义，共同构成了中国整个抗战史上最为荡气回肠的篇章。现在，让我们一起回到那个烽火连天的年代，从细节处感受他们的悲壮与荣光。





戴安澜与孙立人：黄埔之英，民族之魂

戴安澜和孙立人，一位是坚守死节的“域外死忠第一人”，一位是智勇双全的“东方隆美尔”。他们用不同的方式，诠释了中国军人的脊梁。

戴安澜：马革而还的“域外死忠第一人”。1942年5月的缅北，温度高达42度。在成功完成掩护盟军撤退的任务后，第200师师长戴安澜的归国之路却无比艰难。他本可以遵命撤往相对安全的泰国，但他为了带领部队归建，毅然选择穿越危机四伏的缅北野人山区。5月18日，部队在通过细包至摩谷公路时遭日军伏击，戴安澜亲赴第一线指挥，胸腹中弹，身受重伤。由于缺乏药物，他的伤口迅速恶化。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他躺在担架上，望着祖国的方向，下令部队昼夜兼程。据幸存者回忆，即便在弥留之际，他依然紧握地图，念叨着“反攻”。1942年5月26日，部队行至缅北茅邦村，戴安澜将军遥望祖国，壮烈殉国，年仅38岁。他留给世界的最后一个姿势，是指向北方、指向祖国的手。

孙立人：当机立断的“东方隆美尔”（与德国“沙漠之狐”埃尔温·隆美尔相提并论）。就在戴安澜将军艰难北上的同时，新38师师长孙立人面临着一场关乎全师生死的抉择。1942年4月，他刚刚在仁安羌以不足千人的兵力，救出被围困的7000余英军及传教士，创造了军事奇迹。然而，随着战局急转直下，上级杜聿明命令全军撤退回国，但路线是必须穿越当地人都闻之色变的野人山。孙立人经过深思，拒绝执行这个在他看来无异于自寻死路的命令。他顶撞了杜聿明，承受着“抗命”的巨大压力，毅然决定率部向西撤往印度。半个月后，当衣衫褴褛的新38师抵达印度边境时，英军却如临大敌，要求他们缴械入境。孙立人断然拒绝，双方剑拔弩张。最终，因为孙立人曾获英王勋章，加之被救英军师长的出面协调，英军才转变态度，予以优待。这次“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决断，为反攻保存了最完整的骨干力量。



李根源与张问德：国土沦陷区的两面旗帜

当正规军败退之时，两位年过六旬的腾冲老人站了出来，用笔墨和言行，撑起了即将倾塌的民心。

李根源：誓与保山共存亡的“三朝元老”。1942年5月，日军占领滇西，有人主张放弃保山，昆明人心惶惶。此时，63岁的李根源不顾身患痢疾，向蒋介石请缨赴前线。获准后，他自昆明出发，沿途赋诗言志：“老夫冒险生来惯，总向人间难处行”。他发表著名的《告滇西父老书》，开篇即痛陈：“根源生长迤西，滇西是我的桑梓，也是我父老祖宗坟茔庐墓的所在地”。当远征军参谋团团长林蔚劝他退居大理时，李根源复书断然拒绝：“不可去，不能去，誓与保山共存亡！”并表示若保山失守，他将投水殉职，绝不投降。

张问德：被田岛羞辱激发出的“县长”。与李根源不同，张问德的战场是在沦陷区。腾冲沦陷后，官员纷纷逃逸。62岁的张问德临危受命，被任命为腾冲县长，带领民众在敌后游击。1943年，驻腾冲的日军行政班本部长田岛企图诱降，致信张问德，假惺惺地表示要“拯救民众”。张问德收到信后，义愤填膺，当即写下那篇著名的《答田岛书》。信中，他历数日军暴行，将田岛所谓的“仁慈”驳斥得体无完肤，最后正告对方：“苟若尔等等任何之威胁能无以缓其死，惟我腾冲民众则早以战胜于心灵，此种心灵即以为任何暴力不能夺者也。”此信被誉为“全国最佳之一篇战书”，张问德的凛然正气，令敌人也为之折服。



寸性奇与寸大进：满门忠烈的父子绝唱



这是一个关于血脉相承、气节相继的故事，悲壮得令人窒息。

寸性奇：中条山上的断肠绝命。1941年5月，中条山会战进入惨烈的阶段。第3军12师师长寸性奇率部与敌血战，在遭受重创后奉命突围。当他发现军部未能突出包围圈时，没有丝毫犹豫，立即率部回身冲入重围营救。激战中，他胸部中弹，随后腿部又被炮火炸断。部下要抬他后撤，这位腾冲硬汉厉声喝道：“我腿已断，不必管我。我决心殉国，以保全国人格！”话音刚落，他拔枪自戕，壮烈殉国。

寸大进：老父的绝食明志。噩耗传到腾冲，88岁高龄的寸大进老先生望着北方，老泪纵横。他一连数日不言不语。他不是不想为儿子报仇，不是不想为国出力，但他实在太老了，88岁的高龄，已是风烛残年。他恨自己空有一腔热血，却再无力提枪上阵，无力像儿子一样去冲锋陷阵。在一个寂静的夜晚，这位老人做出了最后的选择——绝食。他以此明志，要以死明志，要与儿子、与国家共存亡。数日后，寸大进老先生绝食而亡。死后，人们发现他双目不瞑，仿佛仍在凝视着那片被日寇践踏的山河。



李月美等女性英雄：硝烟中的战地玫瑰



除了前线的将士，还有一群女性，她们以不让须眉的勇气，书写了别样的传奇。1939年，滇缅公路急缺司机。祖籍广东的南洋华侨少女李月美决心报名，但因是女性被拒。她一咬牙，剪掉长发，换上弟弟的衣服，化名“李月眉”，在另一个报名站成功入选。在滇缅公路上，她日复一日地驾驶着卡车，穿越崇山峻岭和日军飞机的轰炸扫射，抢运军用物资，没有人发现这个沉默寡言、技术娴熟的“小伙子”其实是女儿身。直到1940年秋，她在执行任务时不幸翻车受重伤，被队友救起后，这个秘密才被揭开。此后，她改当护士，继续救死扶伤，直到抗战胜利。

还有更多她们的身影。在那个年代，还有无数像李月美一样的女性。比如范筑先将军的次女范树琨，在其18岁的哥哥范树民牺牲后，接过兄长的枪，被任命为青年挺进队队长，继续与敌人战斗。还有无数不知名的战地护士、随军家属、乃至跳进澜沧江的难民船工的妻子……她们用柔弱的身躯，扛起了民族存亡的重担。



英烈王树荣和李生芬



英烈碑于1994年12月建成，是为了纪念腾冲籍的两名谍报员："十一集团军总部中校特务员王树荣"和"七十一军少尉谍报员李生芬"。王树荣，腾冲县河西人。李生芬，腾冲和顺乡水碓村人，出生于华侨世家，书香门第，马克思主义哲学家艾思奇的堂弟，毕业于黄埔军校昆明分校。两人都是旅缅华侨，精通缅语、英语，熟悉中缅边界的情况，为远征军收集和提供情报，做出卓越的贡献。后在执行任务时被日军抓获，严刑逼供，不屈而死。王树荣是被滚烫的盐水灌肚活活致死，年仅21岁。李生芬被残杀于黉学靖边楼旁，沉尸砚塘，时年25岁。



娃娃兵的“遗愿清单”



在国殇墓园，最小的墓碑仅9岁。这些娃娃兵大多是被日军炸成孤儿后入伍的。战前，美国记者曾问一个13岁的孩子：“战争胜利后你想做什么？”孩子平静地说：“胜利时我可能不在了，但中国还在。”他们稚嫩的肩膀扛着比自己还高的步枪，在巷战中用瘦小的身躯钻入碉堡死角安放炸药，战后清理战场时，许多小战士的背包里还装着没写完的作业本。娃娃兵们穿着宽大的军衣，稚嫩的脸上充满了自豪感和抗战必胜的信心。小小年纪就担负起保家卫国的重任，不得不令后人钦佩。



看着他们的雕塑，作为爷爷奶奶辈的我们，无不动容心酸心疼，大家纷纷把糖果等点心放在小战士的身上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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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名字背后，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是一段段浸透了血泪与荣光的岁月。他们用不同的方式，共同回答了什么是家国情怀，什么是民族气节。当我们今天走进国殇墓园，看到那满山的墓碑，其实看到的就是他们——一个个有名有姓、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中国人。



畅通滇缅公路

七七事变后，日本封锁中国沿海通道。1937年8月，云南王龙云向国民政府提出修筑滇缅公路和滇缅铁路的建议。滇缅公路从昆明至缅甸腊戍，全长1146公里，于1937年12月动工修建，限期1年完成，修路经费主要由云南承担，国民政府给予200万元补助，仅历时9个月，于1938年8月31日基本通车，被誉为公路建设奇迹。

当时修路的全是老人和小孩儿，年过花甲，60多岁的老人，四五岁的小孩儿，自己凿石头去修这条公路。龙云用了非常时期的非常手段，斥令所有沿途的县长必须要亲自上路去修啊，不能只坐在办公室里面。龙陵县是整个滇西雨季非常出名的一个地方，在365天中300天都在下雨，滇缅公路在龙陵段就等于咽喉要地了。县长王希光写下了一句话，如果滇缅公路在龙陵段没有修通，他就带着龙陵的老百姓跳怒江。

当时修路的压路机其实是石碾子。滇西人民不分男女老幼，甚至连正在哺育的妇女和刚刚懂事的孩子，也参加了碾石子。雕塑展现了一位哺乳期妇女背着婴儿，与年幼的孩子一起用铁锤砸石子的场景。由于缺乏机械，全靠人力在崇山峻岭中开凿，3500多名民工因坠崖、疫病等原因牺牲。这些照片雕塑记录了普通民众为抗战胜利做出的巨大牺牲。1942年的3月份，这条路修建成后，我们十万远征军入缅作战。大家都听过一句话，十万青年十万军，一寸山河一寸血，这个十分确切。

1940年10月，日军成立滇缅公路封锁委员会，调派飞机对滇缅公路进行轰炸，仅在此后4个月，就先后出动飞机轰炸公路达100余次，轰炸惠通、功果两桥达数百架次。在中国军民的英勇护持下，公路始终保持畅通，被称为"炸不断的滇缅路"。





　　



饿死不吃军粮

滇西人民积极支援前线抗日，一位小脚妇女翻山越岭、历尽千辛万苦运送军粮，于缺衣少食，饿死在途中，而袋中的军粮却颗粒未少。 远征军反攻滇西，共有20余万民工支援作战。青壮劳力不够调用，许多老人，妇女、孩童都参与运粮。他（她）们肩扛背驮，在崇山峻岭的雨雪风霜中艰难跋涉，许多人饿死都不吃一粒军粮，最终以累死，饿死3000余人的代价，保证了数十万军队的粮食供给。



滇女情深

在滇西抗战期间，一位傈僳族妇女在深山中发现一名身负重伤、昏迷不醒的美军飞行员。当时找不到饮水，情急之下，她用自己乳汁喂给飞行员，使其得以苏醒脱险。在整个滇西抗战中，当地百姓冒着生命危险共救护了7名美军飞行员。这尊雕塑展现了跨越国界的人道主义精神，也是中美军民共同抗敌的历史见证。

参观国殇墓园，是一次跨越时空的对话。它不仅仅是一座纪念陵园，更是一部用血肉之躯写就的、关于民族尊严的立体史书。





　　

铭记历史，让数字变回生命。3346块墓碑按作战序列排列，无声诉说着收复腾冲的43天巷战之惨烈。当你看到名录墙上103141个名字（这里包含至现在还健在的老战士），会发现历史书上的伤亡数字，瞬间变回了一个个有名有姓、也曾有血有肉的同胞。





延续记忆，让守护成为自觉。从清明以及各个时间段全国各地民众会前来瞻仰英雄墓碑。腾冲人会带着祖孙来此祭祀，腾冲人用行动诠释了何为“后生不负”。正如留言墙上那句话：“你们的名字，早和高黎贡山一起长在了春天里”。



铁血铸军魂。国殇墓园是中国远征军抗日战场最真实的纪念地，也是中国抗战历史活的教科书和爱国主义基地。作为后人，我们应该正视历史、尊重历史，让我们去缅怀这些英勇的烈士们，铭记他们忠贞爱国的大无畏精神，只有这样才能真正领悟民族的尊严，才能奠定民族繁荣的基础。

终于，本人含着眼泪完成了这份美篇。

惊天地、泣鬼神的英烈们永垂不朽！

刘伟赋诗:

国殇暮园，悲壮历史。

民族英烈，感天动地。

十万将士，慷慨赴死。

缅北滇西，浴血奋战。

万众一心，众志成城。

将不惜命，民不畏死。

安澜舍身，立仁扬名。

玉石俱焚，山河无恙。

家国气节，民族大义。

县长修书，怒斥敌冠。

寸家父子，宁死不屈。

腾冲一役，收复失地。

千古绝唱，日月同辉。

吾辈楷模，不忘初心。

铭记历史，负重前行。

 （图片均为实地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