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身尽伦歌》原文+译文—摘自采莲曲

江夏黄

"女子岂甘自阻？贤媛圣女亦有同道。从父从夫莫背正道，德行技艺躬行不辍。守身慎独无愧衾影，德功言立与男同辉。穷通寿夭任运持节，日新富有何惧贫贱？崇德践形方为真才，百年瞬逝唯德永存。"全称《修身尽伦歌示诸娣侄》，是清代长洲女诗人宋景卫创作的七言古诗，以训诫家族女性后辈为创作主旨，系统阐述传统伦理中女性修身持家的道德规范。宋景卫，长洲人。诸生程树聘室。《修身尽伦歌示诸娣侄》宋景卫〔清代〕【原文】立天之道阴与阳，立地之道柔与刚。立人之道仁与义，人参天地维纲常。曰人自是兼男女，女岂非人甘自阻。宁惟男子希圣贤，贤媛圣女有徒侣。【译文】确立上天运行的法则，在于阴与阳的相生相济；确立大地承载的法则，在于柔与刚的相辅相成。确立为人处世的法则，在于仁与义的坚守践行。人能参透天地规律，才是维系纲常伦理的根本。人本来就包含男子与女子，女子难道就不是人，甘愿自我设限、退缩不前吗？不只是男子才希求成为圣贤，贤良的女子、圣明的女性，也有传承其德行的同道中人。【原文】五官同具官则思，五常同秉常独知。三从应亦惇三物，四德由来张四维。从父从夫及从子，谓从大道莫背此。从兹不辱理无违，步趋德行艺而已。【译文】男女同样具备耳、目、口、鼻、手五种器官，拥有器官就应当思考明理；男女同样秉持仁、义、礼、智、信五种常道，秉持常道就应当明辨是非。女子所遵从的 “三从” 之礼，也应当谨守 “三物”（六德、六行、六艺）的准则；女子所践行的 “四德”（妇德、妇言、妇容、妇功），从来都是用来彰显 “四维”（礼、义、廉、耻）的要义。幼时听从父亲，出嫁听从丈夫，丈夫去世听从儿子，这是说要遵从世间的正道，不可违背。从此恪守本分，就不会蒙受羞辱，言行举止也不会偏离道理，不过是在德行、言语、技艺这些方面躬身践行罢了。【原文】功在宜家德润身，言关名教谨笑颦。容貌端庄非艳丽，礼义廉耻当遵循。正用其情是率性，善养其气是立命。恶欲更有甚死生，偷强祇因殊肆敬。【译文】功劳在于使家庭和睦美满，德行能够滋养自身品性；言语关乎名教礼法，应当谨慎自己的一颦一笑。容貌姿态要端庄稳重，而非追求艳丽妖娆；礼、义、廉、耻这四种准则，应当时刻谨记遵循。合理抒发自己的情感，就是遵循天性；善于涵养自己的正气，就是安身立命。人心中的邪恶欲望，有时比生死更难克制；之所以会逞强放纵，只是因为缺乏对道义的敬畏之心。【原文】人心道心辨危微，克念罔念分是非。精思弗夺立其大，良知用致审其几。守身慎独惟求是，彼君子女釐女士。无愧于影无愧衾，庶免小人同受誓。【译文】人心与道心的区别，就在于细微之处的危险与明觉；能够克制私欲、坚守正念，还是放纵心念、恣意妄为，是区分是非善恶的关键。精心思考、不被外物所动摇，就能确立人生的根本大道；运用与生俱来的良知，审慎体察事物萌发的细微征兆。守护自身节操，在独处之时更要谨慎不苟，只追求秉持正道；那些有德行的女子、端庄的妇人，行事光明磊落。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也不做亏心事，无愧于自己的身影，无愧于独自相处的时刻，这样才能避免和品行不端的小人一样，受到道义的谴责。【原文】太上立德次言功，不朽当共男子同。莫云女子无所事，德功言在人伦中。夫主如君原不异，男忠女节曷有二。系缨结帨心齐坚，处变安常身等致。【译文】人生最高的追求是树立德行，其次是建立功业，最后是著书立说。女子想要成就不朽的声名，应当与男子没有区别。不要说女子没有什么可以作为的，德行、功业、言论的建树，都蕴含在人伦日用之中。丈夫对于妻子，就如同君主对于臣子，原本没有什么不同；男子讲求忠诚，女子坚守节操，二者的道义准则又有什么两样？女子坚守贞节的决心，就像系结冠缨、佩戴佩巾一样坚定；无论身处变故之时，还是安于常态之日，自身的操守都应当保持一致。【原文】爱媳爱女等爱儿，义方尤赖母兼师。前遗旁出并抱嗣，一视同仁方尽慈。母邪父邪孝姑舅，嫂妇诸姑信朋友。同堂娣姒女弟兄，妾婢视臣如足手。【译文】爱护儿媳、爱护女儿，要像爱护儿子一样；教导子女走上正道，尤其依赖母亲身兼师长的职责。无论是前妻留下的孩子、侧室所生的孩子，还是抱养的子嗣，都应当一视同仁，这样才算尽到了慈母的责任。不管母亲是贤是愚、父亲是善是恶，都应当孝顺公婆；对待嫂子、弟媳、各位姑姐，要像对待朋友一样真诚守信。同宗的妯娌、姐妹，相处时要和睦友爱；对待妾室、婢女，要像对待臣子、手足一样体恤尊重。【原文】为女为媳为母妻，平生阅历涂毋迷。自欺自画皆暴弃，徽音在昔宜思齐。穷通寿夭任彼遇，特立毋随流俗误。内则中馈事女红，不愿乎外行我素。【译文】女子一生要经历女儿、儿媳、母亲、妻子等不同身份，人生的经历纷繁复杂，不要迷失方向。自我欺骗、自我设限，都是自暴自弃的行为；往昔贤德女子的美好声名，应当引以为榜样，努力效仿。困厄与通达、长寿与夭折，都听任命运的安排；要坚守独立的人格，不要被世俗的陋习误导。在家要遵守妇德、操持家务、做针线活计，不干预外界的事务，坚守自己的本心与操守。【原文】虽然苦乐由它人，乐可自寻苦勿瞋。天爵良贵何曾贱，日新富有何忧贫。人生百年那能久，外物奉身竟何有。自来列女至今存，德立名垂真不朽。【译文】虽然人生的苦与乐常常由他人或境遇决定，但快乐可以自己去寻找，遭遇困苦也不要心生怨愤。上天赋予的德行与操守，是最为珍贵的财富，又何曾会显得卑贱？每天修养身心、提升自己，内心就会充实富足，又何必担忧物质上的贫穷呢？人生百年的时光，转瞬即逝，那些外在的物质享受，最终又能拥有什么呢？自古以来，那些留名青史的女子，都是因为树立了高尚的德行，声名流传后世，才真正成就了不朽。【原文】具备功言洵美才，才华根本德生来。有节无才便是德，有才无德诚堪哀。德为主也才为辅，允矣能文亦能武。貌非所重随赋形，崇德践形须法古。【译文】兼具功业、学识与德行的女子，确实是难得的贤才；而才华的根本，来源于高尚的德行。即便没有出众的才华，只要坚守节操，就是一种美德；但如果空有才华却没有德行，实在是令人悲哀。德行是立身的根本，才华只是辅助；真正优秀的女子，应当文武兼备。容貌长相并不重要，那是上天赋予的形态；要尊崇道德、践行正道，必须效法古代的贤良。【原文】以书相证克俭勤，何妨识字能诗文。《国风》半属妇人作，传经续史章令闻。诗文阐理鄙雕琢，作字甚敬即是学。德发为才著德容，超出庸凡回卓荦。【译文】通过研读书籍来对照自身，做到勤俭勤勉；女子识字读书、能作诗写文章，又有什么妨碍呢？《诗经・国风》中的许多篇章，都是女子创作的；还有不少女子传承儒家经典、续写史书，留下了美好的声名。写诗作文是为了阐明道理，要摒弃刻意雕琢的文风；写字时态度恭敬认真，这本身就是一种学习。德行能够生发才华，同时彰显出端庄的仪态与美好的品行，这样的女子，就能超越平庸凡俗之辈，显得卓越不凡。【原文】世羡女佛与女仙，姑尼孰个知真诠。空障净尘惟遏欲，入道岂必谈元禅。圣人不过人伦至，察于人伦大贤示。五官尽职备五常，三才参赞体易始。【译文】世人都羡慕女佛与女仙，但那些尼姑、道姑，又有谁真正懂得其中的真谛呢？扫除内心的障碍、净化心灵的尘垢，关键在于克制自己的欲望；想要修养身心、体悟大道，又何必一定要谈论玄妙的禅理呢？圣人的境界，不过是将人伦道德做到了极致；能够明察人伦的道理，就是大贤之人的表率。让五官尽到各自的职责，让五常的德行完备于心，参与并辅助天地万物的化育，这正是体悟《易经》中天地本源的道理。【原文】巽为风兮长女乎，兑为泽兮少女呼。离明中女乾坤照，女亦宜为君子儒。是人岂肯居人后，出见纷华遂尔谬。奉盈一覆水难收，尚其无愧于屋漏。【译文】《易经》中的巽卦象征风，代表长女；兑卦象征泽，代表少女；离卦象征光明，代表中女，她们都能得到天地的照耀。女子也应当勤奋学习，成为有道德、有学识的君子。既然同为人类，女子又怎肯甘心居于男子之后？只是有时走出家门，见到世间的繁华纷扰，才会迷失本心、做出错误的选择。要谨记，自满就会倾覆，就像泼出去的水难以收回；为人处世，要时刻保持敬畏之心，在无人察觉的地方也不做亏心事。【原文】无形之刑每在怀，斯人斯可谓之佳。善信充实乃为美，西方美人庶得侪。慎终保始起迄止，制外养中表符里。防微处处铭盘盂，避嫌刻刻严瓜李。【译文】无形的道德约束，应当时刻铭记于心；这样的女子，才称得上是真正的贤善之人。内心充满善良与诚信，才是真正的美好；这样的品德，大概可以与《诗经》中称颂的 “西方美人” 相媲美了。从开始到结束，都要谨慎守护自己的初心；约束外在的言行，涵养内心的德性，做到表里如一、内外相符。在细微之处也要时刻警惕，就像在盘盂上铭刻警句一样；要时刻注意避嫌，就像路过瓜田李下时保持谨慎一样。【原文】嗟予未嫁称未亡，靡它靡慝师共姜。节大饿小伊川训，广平铁石为心肠。若夫所处无不幸，端宜中正而主静。蒙以养之自幼婴，少成习惯时加省。【译文】可叹我尚未出嫁，却已如守节的寡妇一般；我要像古代的共姜一样，坚守忠贞不二的节操，没有二心、没有邪念。程颐先生说过，节操大义比饥饿这样的困境更为重要；我要效仿唐代宋璟（广平公），拥有像铁石一样坚定的内心。如果一个女子一生没有遭遇不幸的境遇，就更应当保持中正平和的心态，坚守内心的宁静。从幼年时期开始，就要注重身心的涵养与教化；年少时养成良好的习惯，长大后要时常自我反省。【原文】女子须教本考亭，明白《论语》及《孝经》。推之《女戒》并《家范》，定性好学先人型。夜气凛凛旦昼梏，几希人禽恒勉勖。诸艰历试久炼金，纤尘难染无瑕玉。【译文】教育女子，必须以朱熹先生的思想为根本；要让她们熟读明白《论语》与《孝经》的道理。再推及《女戒》和《家范》这样的典籍，安定心性、勤奋好学，以先贤为榜样。人在夜晚独处时，内心的善念会显得清晰凛然，而到了白天，就容易被外物蒙蔽；人与禽兽的差别，其实十分细微，应当时刻自我勉励。经历各种艰难困苦的考验，就像金属经过长久的锤炼会变得坚韧；心灵要像没有瑕疵的美玉一样，一尘不染。【原文】贞以得一清宁侔，闲邪敬直女德修。仁可成而义可守，天合刚而地合柔。主一无适圣贤志，天地之道物不贰。日月有光崇效天，山川有恒卑法地。【译文】坚守贞洁，就能达到纯粹清正的境界，内心安宁平和；遏制邪恶的念头，保持恭敬正直的态度，女子的德行就能修养完善。能够成就仁德，坚守道义；像天与地相合一样，刚柔相济。专注于一个目标，心无旁骛，这是圣贤的志向；天地运行的法则，就在于万物都坚守其本性，没有二心。日月高悬天空，放射光芒，人们应当尊崇并效法天的光明磊落；山川沉稳厚重，恒久不变，人们应当谦卑并效法地的稳重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