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墟春日即景

茶声燕语

殷墟春日即景

王宪明

柳伴春风婀娜舞，

鸟语姹紫嫣红间。

一脉洹水绕古城，

万里晴空含日新。

　柳舞春风，是洹水两岸三千年不变的春信；

鸟语花红，是宫殿宗庙遗址上岁岁重来的生机。

　一脉洹水，既是地理之脉：洹水如带，千载以来环抱殷墟，滋养着这片埋藏甲骨与青铜的土地；也是文明之脉：自盘庚迁殷至此，三千三百年文脉不绝，如河水汤汤，流过商民的宫殿、周人的问鼎、唐宋的吟咏、一直流到今天，流进这首诗里。

　万里晴空之下，是埋藏着十万片甲骨、无数青铜的土地。

“含日新”三字，既承前文“春风”“鸟语”“花红”而来—柳之婀娜、鸟之婉转、花之姹紫嫣红，不正是“日新”的具体模样？又暗合殷墟这片土地最深层的隐喻—三千年王朝虽已成墟，但文明的血脉如洹水一脉，流贯古今；每到春日，万物复苏，天地交新，仿佛三千年前的青铜依旧在阳光下泛着崭新的光芒。

而“新”落在殷墟，别有新意。三千年前，商王刻在浴盘上的“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是这片土地最早的文明回响。而今春日又至，柳是新发的柳，鸟是今春的鸟，晴空之下，万物都是新的—可那“新”里，分明又含着三千年的沉淀。文明从未老去，它只是在每一个春天里，重新醒来。

　洹水碧波，仍抱着三千年的城池；

晴空日新，正照着今春新发的柳芽。

这正是殷墟的春日—没有森然的威仪，只有文明化入寻常风物，在柳梢头、在鸟鸣中、在水波里、在晴空下，生生不息。

乙巳春日，记于洹水之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