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幺

逍遥老爷子

<p class="ql-block">美篇号:71097293</p><p class="ql-block">图 片——网图(侵删)</p><p class="ql-block">音乐——分享芳菲童声的单曲《胖娃儿胖嘟嘟》</p> <p class="ql-block">  退休前夕,公司组织我们在一家川菜酒楼吃饭。</p><p class="ql-block"> 餐厅装修得很雅致,挂着老成都的照片,空气中飘着豆瓣鱼和回锅肉的香气。</p><p class="ql-block">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了过来,手里拿着菜单,笑着问:“各位老板,现在点菜吗?”</p><p class="ql-block"> 我听着一楞, 男人的声音太熟悉了,尾音拖得长的,好像多年前的某个人。</p><p class="ql-block"> 我抬头看去,他的眉眼很熟悉,皮肤多了些皱纹,只是嘴角的笑,还是当年的模样。</p><p class="ql-block"> “你是幺幺?”我试探着,小心喊出这个名字。</p><p class="ql-block"> 男人也是愣了一下,看了看我,然后眼睛一下子亮了:“你是……城里来的那个小娃娃?”</p><p class="ql-block"> 我们热烈的拥抱着。然后我们坐在一起说话。讲起当年的土坯房、讲起打过的馒头仗.,讲起扻红苕和那把小锄头的往事。</p><p class="ql-block"> “我一直记得,小时候你娘教你惜粮食,我也记住了。“幺幺笑着说,“后来不管多苦,我都没糟蹋过粮食,每一粒米,都舍不得浪费。”</p> <p class="ql-block">  说起来还是1958年秋天的事情咯,我家搬到东门外龙舟路,一片农田与工厂之间的工人新村。</p><p class="ql-block"> 那年我八岁,读小学二年级,父亲拿着转学证明跑了三趟学校,回来时皱着眉说:“只有乡村小学离得近,转学赶不上了,先去村小读一年吧。”</p><p class="ql-block"> 第一天去乡村小学,只见是几间土坯房,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黄土,踩一脚就能扬起细尘。教室的窗户没有玻璃,糊着泛黄的纸,风一吹就簌簌响。课桌是用木板搭的,边缘磨得光滑,有的还裂了缝。</p><p class="ql-block"> 我背着娘缝的粗布书包,站在土坯房门口,看着操场上一群光着脚丫的孩子。裤腿卷到膝盖,沾着泥土,手里拿着树枝或石子,在地上画格子、追蝴蝶。坐翘翘板,玩得好开心。</p><p class="ql-block"> 我一出现,同学们全都看着我,看得眼珠子都不转一下。</p><p class="ql-block"> 诧生的我,显得局促和不安……</p><p class="ql-block"> 不过幸运的是, 我遇见了幺幺。</p><p class="ql-block"> “新来的?”他走过来,眯着一双小眼睛。我点点头,就这样认识了。</p><p class="ql-block"> “我叫幺幺,人家都喊我幺老爷”一只手搭在我肩上,顺势捶了一下。</p><p class="ql-block"> 和我同岁,比我高一点,皮肤粗糙又黑,眉眼很亮,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粗布褂子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p><p class="ql-block"> “他是我们村的幺老爷,辈分高,我们都要喊他幺老爷。”有同学悄悄告诉我。</p><p class="ql-block"> 我那时不懂什么是辈分,只觉得荒唐。凭什么要喊“老爷”?</p><p class="ql-block"> 于是,私下里,我们都喊他幺幺,因为他走路时总爱背着手,腰杆挺得笔直,像水田里吆鸭子的鸭倌儿。</p><p class="ql-block"> 他常常带我去田埂边摘野果果,红通通的小果子藏在绿叶下,咬一口满嘴甜,也会带我去狮子山脚下的小溪摸鱼,挽起裤腿踩在冰凉的溪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也不在意。</p><p class="ql-block"> 还教我用树枝编蚂蚱笼,编好后,我们把捉来的蚂蚱装进去,看着它们在笼子里跳来跳去,能笑上大半天。</p><p class="ql-block"> 话说这年秋天,大跃进席卷了工厂,厂里也开始吃大锅饭了,我们家里不烧火,全家人都去吃食堂。</p><p class="ql-block"> 食堂里摆着长桌,蒸笼摞得老高,白花花的馒头冒着热气,菜盆里的土豆炖得软烂,还有飘着油花的青菜汤。娘说:“这是大锅伙食,随便吃。”</p><p class="ql-block"> 中午放学第一件事,我就是冲进食堂,抓两个热乎乎的馒头揣在兜里,带到学校去和同学们一起打“馒头仗”</p><p class="ql-block"> 学校后面的小土岗,长满野草,碎石很多,我们捡来大小不一的石头,摆成“阵地”,把馒头放在“阵地”里,互相投掷石头,谁的馒头先被砸中,谁就输了,还要把馒头分给赢的人。</p><p class="ql-block"> “我打左边!”幺幺喊着,捡起一块鹅卵石扔出去,精准地砸中了我放在“阵地”边缘的馒头。我不甘示弱,抓起一块稍大的石头,朝着他的馒头扔去,石头擦着馒头边飞过,砸在土岗的黄土上,扬起一片灰尘。</p><p class="ql-block"> 笑声传得很远,惊飞了田埂边的麻雀,也引来了下班专门来清候我的娘。</p><p class="ql-block"> 娘看到我手里攥着半个馒头,脸上沾着面粉,正和幺幺互相进攻,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p><p class="ql-block"> “你给我过来!”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p><p class="ql-block"> 我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馒头掉在了地上,滚进了黄土里。幺幺也走过来,怯生生地看着母亲。</p><p class="ql-block"> 娘拉过我的手,指着地上的馒头:“不要糟蹋了,晓得不?”</p><p class="ql-block"> 我低着头,娘没有骂我,只是蹲下来,把地上的馒头捡起来,拍掉上面的黄土,然后递给我:“吃了,下次不许了。”</p><p class="ql-block"> 幺幺小声说:“孃,是我不好,我带他耍的。”</p><p class="ql-block"> 娘摸了摸他的头,语气软了些:“没事啦,晓得就好”</p><p class="ql-block"> 第二年,自然灾害笼罩了大地,工厂食堂停了,粮食紧张,衣服补丁摞补丁,用的东西也凑凑合合。</p><p class="ql-block"> 填不饱肚子了,星期天,就去地里扻红苕,我们沿着狮子山脚下的田埂走,弯着腰在土里翻找。</p><p class="ql-block"> 黄土被晒得发烫,手指被划得通红,还只扻了几根指头大的咪儿红苕,沾着泥土,看着就让人冒火。</p><p class="ql-block"> 走到一块偏僻的田边,我脚下一滑,摔倒在地里。幺幺扶我起来,我盯着田埂边的泥土,愣住了。</p><p class="ql-block">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把小锄头。</p><p class="ql-block"> 那把小锄头,不过两尺多长,锄头是小小的弧形,磨得发亮,木柄被磨得光滑,还缠着一圈旧布条。一看就是小娃娃用的,做工不算精致,却很结实。</p><p class="ql-block"> “哇,好巴适的小锄头!”我忍不住喊出声。</p><p class="ql-block"> 幺幺凑了过来,眼睛里闪着光。我们儿时是没有玩具的,一把小锄头,简直是宝啊。</p><p class="ql-block"> “拿回去耍?”我拉着幺幺的手,小声说。</p><p class="ql-block"> 幺幺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田地里没有人,只有风吹过的沙沙声。他点了点头,我们把小锄头捡起来,一路跑着,回到家,用布擦了一遍又一遍,</p><p class="ql-block"> 幺幺每天都过来,我们在在院子里挖泥巴,假装种庄稼,玩得不亦乐乎。</p><p class="ql-block"> 星期六那天,幺幺看着我,脸色凝重:“还是把它还回去吧。人家的东西,不该随便拿。”</p><p class="ql-block"> 我看着他的眼神,也愧疚。</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一早,我们来到那片田边,一个农民弯着腰,拿着锄头,在土里翻找着什么。</p><p class="ql-block"> 幺幺走过去,低着头,把小锄头递到农民伯伯面前:“伯伯,对不起,这是我们上次捡的,耍了那么久了,还给你”</p><p class="ql-block"> 农民伯伯直起腰,接过小锄头,看了看,又看了看我们,脸上露出了笑容:“没事没事,还回来就好。这是我家娃的小锄头,还以为找不回来了呢。”</p><p class="ql-block"> 我们都开心地笑了。</p><p class="ql-block"> 第二年,我转学到了四厂子弟校,和幺幺渐渐失去了联系,</p><p class="ql-block">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没想到居然还能再见面啊。</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我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p><p class="ql-block"> 当年那个光着脚丫在田埂上跑的少年,如今成了餐厅的老板,守着尘世的烟火,也守着当年的初心。</p><p class="ql-block">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酒杯里,泛着金色的光。餐厅外高楼林立,城市融入暮色里,霓虹闪烁。</p><p class="ql-block"> 眼睛竟然模糊了,我依然看见,那田埂的痕迹还在,土的气息还在,那些童年、友谊、初心的记忆,也从未消散。</p><p class="ql-block"> 酒杯相碰的声音,清脆悦耳,像当年田埂上的笑声,在风里,久久回荡。</p><p class="ql-block"> 那些散落在泥土里的记忆,都浮现在眼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