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浪闻莺处，春在枝头亦在心头

俞雪华

这一程春游，是风与花的私语，是水与影的缠绵，柳枝垂落如帘，粉桃初绽似霞，石径蜿蜒入画，湖光悄然映人——原来不必远行，城中一隅，便藏尽江南清韵。我独步其间，白衫蓝裤，帽檐微斜，肩挎旧包，脚步轻快，恍若走入南宋《梦粱录》所记“柳浪闻莺”旧景：西湖十景之首，原非仅指湖畔一隅，更是以柳为骨、以春为魂的东方生活美学。

粉瓣浮于枝头，淡得近乎透明；嫩叶缀满柳条，绿得沁出水来。桃花与垂柳相映，恰如苏轼笔下“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的清丽节律。风过处，花影摇曳，水波轻皱，倒影里天光云影共徘徊——这哪里是寻常公园？分明是流动的宋画长卷。

石径铺陈，护栏低回，湖面如镜，亭台静立。中式飞檐下，“十里惠风廊”匾额沉静端方；黑瓦凉亭中，红灯轻悬，古意未减半分。柳树粗干虬枝，刻着岁月年轮，而新叶柔条却日日生发，刚柔相济，正是东方哲思的具象。偶遇散步者三两，或驻足长椅，或缓步前行，电动车静静停在路旁——古意不拒今人，雅境自有烟火。

我沿着湖岸徐行，柳丝拂肩，水光潋滟，心也渐渐澄明。原来所谓好时节，并非只争朝夕，而是肯为一枝新绿驻足，愿对半尺清波凝神。春在枝头，更在步履从容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