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思念

冉冉晶晶

　　马上又到清明节了 ，每到这个时候都挡不住人们对已故亲人潮水般的滚滚思念。今年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思念离我而去己经半个多世纪的爷爷、奶奶。可能是我也有了孙辈，就特别能体会到他们对我大海一样的爱和高山-样的情，也更能感悟到我的一生都有他们的影子。我爱他们甚至于超过我的父母。因为我美丽梦幻般的童年和少年就是与他们一起度过的，我的一生都有他们的熏陶和印记。

我的爷爷魁梧高大、聪慧豪爽。家境不错的他脑瓜灵活、识文断字，由于不甘心过土里刨食的日子，总是与别人合伙做些小买卖。长此以往在外面奔波劳累，再加上抽烟的不良习惯 ，就患上了严重的哮喘病。从我记事的时候起，他就完全丧失了劳动能力。可是他有一对足以令他骄傲的好儿女——我的爸爸和姑姑。是他们让没有任何生活来源的爷爷奶奶有了可靠的生活保证。

我的奶奶清秀漂亮，但比她的模样更漂亮的是她那善良坚韧的心性。奶奶一生有过11个孩子，但最后只活下来两个——我的爸爸和叔叔。（姑姑是在60年代初去世的）可想而知她经历了多少肉体和精神上的折磨。奶奶是真正的“三寸金莲”，脚特别的小。我看到过奶奶很长的黑色裹脚布 ，也看到过小脚上很发达的大脚趾和后脚跟以及中间委曲求全的卧在脚心里的四个脚趾。奶奶跟我多次讲过裹脚的噩梦般的经历，但就是这样一双走路极为困难的小脚却承载了生活赋予它的全部压力与苦难。逆来顺受、忍辱负重。乐善好施、舍己为人，受到了所有接触过她的人的爱戴和尊敬。

我的爸爸妈妈结婚三年后才有了我。因为是家里的第一个隔辈人，全家都视若掌上明珠 。两年以后有了妹妹；再两年以后有了弟弟。妈妈的精力就用在了他们身上，并把他们相继送进了幼儿园，而我却始终和爷爷奶奶在一起。爷爷是个老学究，教了我很多国学、汉字。给我买寓言故事书，还教我快速计算，是我幼时启蒙教育的好老师。再加上我天资尚可、争强好胜，与爷爷经常进行的“比赛”中，总是给大人们以惊喜。所以我虽然提前一年上小学，但学习成绩总是名列前茅。后来我爱看书、喜欢写作并能靠笔吃饭，都得益于儿时的文化熏陶，我怎能不对爷爷感激涕零？

奶奶给予我最多的是善良的天性。我很小的时候记忆最深的就是，奶奶总是给过往的乞讨者送上我们家热乎乎的饭菜。我会问奶奶，别人家为什么不给？奶奶就会说，谁都有为难的时候，我们能帮就帮一把，心里会舒服些。特别是在三年自然灾害的日子里，奶奶把仅有的粮食都给了家里人，尤其是我。而她自己却常常挨饿，双腿肿的一按一个坑，即使这样她还是不时地接济邻居们。记得最清楚的是邻居郝婶，常常来借粮却很少还我们。但奶奶还是照借不误。我时常抗议，但心软的奶奶还是硬不下心，也舍不下脸来拒绝人家。后来奶奶去世后哭的最伤心的就是郝婶，因为她从奶奶那儿得到的恩惠实在太多，愧疚我想也不能少了。

还有一次是我们家养的7只鸡实在连草籽也没得喂了，就忍痛杀了用白水煮了每人一只。我吃的可真香啊。奶奶的那只藏到了碗柜里，全都留着给我吃了。这件事在我的记忆里是那样的刻骨铭心。后来我上班工作了，发表在地方晚报的第一篇文章就是《我的奶奶》，因为奶奶对我的厚恩无以回报！

是爷爷的睿智和奶奶的善良给了我童年学习的最好启蒙。上小学以后我就和父母、弟妹们在一起了。爷爷奶奶就和老儿子（我的叔叔）一起过 ，到我上中学的时候，叔叔结婚了，我又和爷爷奶奶还有比我小九岁的年幼的老妹妹在一起生活了3年，当时只有13岁的我，和奶奶一起担起了照顾重病的爷爷和四岁妹妹的重担。庆幸的是在那时能够尽我所能，对他们倾注了全部的爱，虽然日子清苦一些，但那种祖孙之间血浓于水的爱却可以融化任何苦难和酸楚。此时正在打字的我已泪流满面……

后来我上山下乡去了盘锦，爷爷奶奶又和我的父母、弟妹们生活在一起，但我知道，爷爷奶奶还是愿意和我生活在一起，我下乡的地方离家很远，爷爷就写信对我说，芸豆快过季了，再不回来就吃不上今年的卤面了（一种特别好吃的山西面食）。我拿着信到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我想他们，我知道他们更想我，后来我回城了，我的最大愿望就是我成家以后把他们接到我的家里给他们养老送终，可是上帝却没给我这个机会，但我们之间的恩情是那样的天高地厚，我知道他们在天堂里也一直在保佑我，不然我不会像现在这样幸福。

其实对后人影响最大的还是他们的孩子.。我的爸爸、姑姑、叔叔都特别的优秀。爸爸从解放前就在银行工作离休时已经是厅局级干部，为人忠厚口碑极好；姑姑虽英年早逝但20多岁时就已经是小学校长；叔叔也在省一级银行信贷处长岗位退休，朴实廉洁、两袖清风。我从不担心我们家人有任何违法贪占的行为，只因为我们身上都有浸在骨子里的好家风。

还记得姑姑去世的时候正赶上六十年代的困难时期，家境殷实的姑父也是政府的官员。他让奶奶随便挑选遗留的财产。可是奶奶却什么都没要，说女儿都没了就不要她的东西了。全家人也都同意她的想法，这让姑父非常感动。其实在那时随便挑几样东西变卖都会使当时挨饿的境况好过一些。这对于现在因为遗产打的不可开交的人们是不能理解的，到了我们这辈父母去世后，我们姐妹四人在分遗产的问题上，更是仁爱、谦让、都替别人着想，所以没有任何争吵和异议，我们家人的善良据此可见一斑。

我心里有一个的秘密，就是每次去给父母祭祀时都多带一份“钱”，让双亲I给爷爷、奶奶、姑姑捎去我的心意。今年除了这份思念还有我写就的这篇祭文。我相信他们能听到也能看到宝贝大孙女的肺腑之言。现在我的小外孙女也上大学了，我要把他们给我的爱传递下去，因为那才是我们民族生生不息的源头所在。

　　上世纪 90年代初，我的一个亲属在著名书法家沈延毅那儿帮我求了一幅字。也许是天意，我并没有告诉她字的内容 ，但打开一看却喜出望外。已经88岁的老人家苍劲有力地四个大字里寓意深远、语重心长。“敦品励学”，这一直是我做人行事的努力方向。特别是后两个字“励学”就是我爷爷的名字。我们家没有家谱，爷爷奶奶也没有影像留存，但我要让我的后人记住先辈的名字，我的爷爷 ： 郭励学、奶奶 ： 郭裴氏。并和弥足珍贵的沈延毅老人家的墨宝一起留作永久的纪念。

　　人不能永生，但爱可以永恒。仅以此文献给我最思念的爷爷奶奶。

写于 2026年3月